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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行天下作品三首

浪行天下作品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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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浪行天下,原名陈志传,1971年生,福建省作协会员。自1989年起在《星星》《诗刊》《扬子江》《福建文学》《飞天》等报刊上发诗200余首,入选十多种选本,著有诗集《情海泅渡》。

诗观:
诗不应成为少数人的精神奢侈品,而应是大众刻录天籁和倾述心声的日常用品。


           爱人是一场龙卷风


爱人是一场龙卷风
她将我的三十三年光阴
吹得像小树林东倒西歪
她将我蜗行的诗句
吹得像流言蜚语到处飞扬

来不及赞美,她塞给我
笨拙的词汇,让我日渐木讷
来不及祷告:给我逃生的快马
给我闪电的鞭子
来不及诅咒,她已消失
甚至来不及张口,来不及
叫醒古筝上一个沉默的音符

爱人是一场突然的龙卷风
她将我的生活洗劫一空
只留下漩涡中心
呆呆伫立的我,像一根木桩

爱人呀!现在我要请求:
给我更猛烈的打击
饥寒、大病,请抡起大锤
我要把这场龙卷风,强行
楔入心脏,然后在血脉的巡行中
默默等待着
更为疯狂的洗劫


           高贵的人

他隐居在我体内幽僻处
多年来,我一直折磨着他
我是他的主宰
一直都是,今后也是
他冷,我就给他寒冬
他饿,我就给他骨头

我怨愤的力量来自于生活
来自被高楼覆没的身影,和
大奔吐在我脸上的痰迹

他终于疲乏不堪
奄奄一息,跪倒在我面前
但,他的影子
却始终比我高大


          霜冷的脸

一个疯子,霜冷的早晨
他伏向路边的小水洼
仔细擦洗着脸

他那旁若无人的认真劲
让所有路过的人
都下意识地
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想你就是那个疯子
霜冷的早晨,是你霜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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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原名陈志传,笔名孟吾浪,1971年出生于惠安山霞镇,自1989年起在《星星》、《飞天》等市级以上报刊及《诗歌报》、《嘴唇》、《诗家园》等网刊上发诗两百余首,入选十余种选本。多年弃诗,2002年8月起涉足网络创作,以情诗著称,现任中国情诗网副站长、总版主,扬子鳄论坛值班版主,《诗歌报》论坛大厅常务版主,秋色文学网刊责编等职。


现在也是惠安网友俱乐部的文学天地(文学版)的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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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蒙面人说话——浪行天下及其作品印象
 
广西·刘春
 

    2003年元月,浪行天下将他的诗稿寄来,嘱咐我一定要说几句。说实话,这让我相当为难。这主要缘于我对他的陌生。或许是我孤陋寡闻,我印象中的浪行天下无异于古时候的蒙面怪客,除了他的少数几首诗歌,他的姓名、性别、所在地以及其他所有情况我一概不知。而如果把时间退回到半年前,我连“浪行天下”四个字也还没听说过,想必是专门为网络而取的。这个名字在我视野中出现大约是2002年秋天,他到“扬子鳄”论坛贴诗,并且发布消息说与诗人袁勇合作创建了一个“中国情诗网”。他有几首情诗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在网络世界普遍浮躁的状况下,用文字表达真情也逐渐成为可贵的品质,因此,尽管浪行天下的诗在论坛上的点击量不算大,但大多数网友们都对他相当尊重,这种尊重,就像是一个手艺人对手艺本身的尊重。出于这样的理由,我在网上顺手为那几首诗写下了一两句简短的评语。也许正是因为我的那些片言只字博得了浪行天下的信赖,他才想到叫我为他的诗集写一些文字。
    其实,尽管我对浪行天下毫不了解,但因为他的那几首作品,我在心里早已默认了这个网友。2003年元月,他说他乐意做“扬子鳄”论坛的值班诗人,我连想都不想就应允了。几个月来,他的勤勉和友好为人所共睹。这种作风也是我一直以来希望达到的。我不大喜欢那些化名嬉笑怒骂的人,特别是张口操娘闭口傻逼的人,有什么不能用相对文雅一些的话来表达呢?现在,浪行天下以他的作品和性情而在网络上具有了一定的影响,我不知道现在他是否后悔取了这么一个名字,但从目前的状况看他已经处于两难境地——一方面,这个名字不大“正规”,从世俗的观念看,可能会使他的作品因为这个名字而被拒绝发表;另一方面,这四个字在部分网站已经有了一定的效应,如果弃而不用,未免显得可惜。当然,这仅仅是我个人的猜想,真正的诗人应该不会如我这般俗气,斤斤计较于世俗名利,他应该深知一个诗人赖以立足的是诗歌本身,所以,我看到他寄来的诗集署名仍然是“浪行天下”而不是其他。既然如此,对于他让我写一写文字的要求,我似乎找不到更多的推托的理由,于是我把迟疑了一个多月的耳朵竖了起来,听一听这个“蒙面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但我很快又遇到了难题。在阅读了浪行天下的部分作品后,我感到自己无话可说。这样的风格为我所熟悉,我感到里面有些诗歌——我指的是风格——就像是我在某些阶段的作品一样,极为亲切。对于距自己的品味太接近的作品,我一般不愿多言,两个朋友亲密无间的结果只能是相对无言。因此这篇小文毫无新意也是必然的,无疑将愧对作者的信任了。
从每一篇作品末尾所附的发表日期看来,浪行天下早在10年前就已在《厦门文学》等刊物发表作品了(相信他在十年前还不叫“浪行天下”)。他早期的诗歌,清淡委婉,有宋词般的意境。《暖酒的人》、《芦花深处酣睡的妹妹》、《秋声的呢喃》等是这些作品的代表。与此相似的还有1995年发表的《1月30日,想起一个人的生日》等篇什,意象密集,情感的投入浓墨重彩,有一种“化不开”的深切。这样的作品无疑有值得赏识的一面,特别是对于青春期的作者和读者,他们可以从字里行间得到心理上的慰藉。相对而言,我更欣赏浪行天下的近作中优秀的部分,它们保留了情感的浓度,由于技巧的成熟而使诗句节奏疏密有致,浓度被分割,穿插到诗歌中的各个位置,使得全诗情致更为宜人。比如《擦亮》、《篝火》、《乞力马扎罗的雪》等。《幻想中的蝴蝶》其实可以看作是浪行天下诗歌转变的形象描述,起初刻意而虚缈:“幻想中的蝴蝶,身披紫色的/花香,从《诗经》里出发/途经千山万水,抵达我的春天”,这样的诗意“像个纯粹的动词”;接着,这只蝴蝶成了“形容词”,“把春天修饰得容颜焕发,光可鉴人”。显然,这两个层次的描述如同他早期的诗歌取向,具有上文所说的“浓墨重彩”的特征。到了后来,“幻想中的蝴蝶,与爱情无关/她远离凄美的传说,身披紫色的/花香,停泊在庄生晓梦的蕾中/静止不动,若有所思”,虽然仍然是幻想中的蝴蝶,但已与爱情无关,且远离凄美的传说;虽然仍然身披紫色的花香,但已不再轻狂冲动,而是“静止不动,若有所思”。如果说以前浪行天下的作品还有大量动词般的“躁气”和形容词般的“瘀气”,那么他近期的作品就要朴素干净得多,像一个个安静自足的“名词”;如果说他以前的诗歌太潮湿,那么他的近作已加入了习习春风。“春风化雨”,关键在一个“化”字,用力太重,着墨过多,就会浓得化不开。值得提醒的是:“春风”的“风力”也是应该讲究的,“风力”太小,就“化”得不够,“风力”太大,就会过犹不及。优秀的诗歌应该轻重有度,浓淡适宜,这一点不仅值得浪行天下思考,也是所有诗人共同需要面对的问题。
    在对这个“蒙面人”的诗歌阅读的同时,我在不间断地阅读另一位“蒙面人”——一个叫利希藤伯格的德国人的著作《札记簿》。令我吃惊的是,这个据说是物理学家的家伙竟然对文学创作乃至诗歌创作具有极高明的洞见,比如他说:“仅仅涉及到我的事情,我思考;涉及我的朋友的事情,我告诉他们;只能引起一小部分公众兴趣的事情,我写出来;而世界需要知道的事情则发表……”这是一个具有自知和自省的作家对内心的要求,值得当前那些把呕吐物当宝贝四处堆积的“诗人”好好思考。他还说:“使得我们今日的诗歌如此受人鄙视的原因,是诗歌缺乏创意。如果你想被人读,就得发明。”显然,这是在强调文学写作中的创新意识。相比之下,当今文坛许多作家的作品是无法以这些标准来衡量的,我自然不例外。这几年我或由于工作压力,或拗不过友情,或者仅仅是因为一点经济上的诱惑而写下过一些应景文章,那些文章即使是在最高级别的刊物发表,也不能为时间所承认。好在从利希藤伯格的话看来,现在醒悟还来得及:“个人常常赞美坏东西,但整体人类则只赞美好东西。”在发表欲和自我珍惜面前,任何一个自省的人都会更为注重后者,或许距离真理还路途遥远,但我们应该有向美致敬的决心。同理,浪行天下的诗虽有这样那样的不足,比如某些作品内涵不够厚重、某些作品境界不够开阔,以及前文所提及的“风力”大小问题,等等,但技艺上的缺憾是可以弥补的,更重要的是诗人内心里是否具有对善和美的仰望,并为此默默地努力。因此,从更长远的角度看,我到底将欣慰还是后悔于自己为这本诗集写下的数千文字,取决于它们的主人的艺术良知和写作的持续性。 (作者附记:在本文完成之后,接到浪行天下的电话,得知他是一个男人;次日又收到浪行天下的简介,得知他的真实姓名和所在地。因此,浪行天下应该不再算是“蒙面人”。但因为文章标题早已拟好,故不想再作改动。顺便说明:这个标题也不是我的原创,而是得自于诗人西川的一本书名。)

                                       2003年3月21日晚草于桂林太平路


(作者刘春,著名诗人、评论家。诗歌民刊《扬子鳄》编者、扬子鳄诗歌网(yze.netsh.net)负责人。作品散见《诗刊》、《人民文学》、《星星》、《诗歌月刊》等刊物,著有诗集《时间说话》、诗学随笔集《在南方思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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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蝴蝶坠下花枝——读浪行天下情诗集《情海泅渡》
 
沈鱼
 

    认识浪行天下已经很久了,近期又集中阅读了他的情诗集《情海泅渡》,一直觉得他是一个性情中人,一直想说点什么,又怕自己陷入到无边的往事中,因为,读情诗,就是和作者一起去揭开回忆的面纱,抚摸似有似无的旧伤口,是一丝痛楚,一丝惆怅。当然,回忆会用时间的筛子,漏掉那些疼痛的部分,而把最美最真的那部分感动留下,呈现出珍珠般的色泽,成为我们一生的亮色:我爱过,所以我自足;我爱过,所以我完整。

[三月,蝴蝶坠下花枝]


    整个三月病着,怀想着,但我没写下一行诗。我已经害怕说出,仿佛说出,就失去了一切。或许,阅读可以让我把失去的一切找回,即使是瞬间的肯定,也让我有所安慰,不至于使我活在持续的悔恨与愧疚中。那么,与其说,我是在读浪行天下的诗,不如说,我是借他的文字抒我的情,而最后,我们成了“同情者”,在爱情的道路上偶然碰了一下面,点了一下头,然后,又各自追求自已的所爱:一个现实生活中温顺谦和的妻子,或一个精神乌托邦里柏拉图式的妩媚的情人。

    三月,蝴蝶坠下花枝,而我把往事拾起,顺便也把一段遗失多年的爱情拾起。而浪行天下说:“我要掏出你枝枝桠桠里的春天/晾晒在最眩目的叙述中”,我想是时间让我们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过去,陈述往事,并学会关怀。“往事/像海面上升起的明灭焰火”,往事虽然已经是寒冷的灰烬,但仍然有着说不出的秘密,而那些怀而未果的情愫呢?内心深处积蓄的情感,像一只贮藏多年的黑陶独自承受,而今,你用文字擦亮了它,“让美和花朵一一闪现”,也让怀念多年的心境更为澄明、宽广,也让心胸多了一份宽容与理解。


[走过深秋,雨水扑灭翅膀;走过深秋,月光照着雪]


    初读浪行天下的情诗,总觉得肉质的忧伤更多些。纷至沓来的意象比如火焰、春天、花朵、纤绳、蝴蝶、雨水,使画面过于饱满充实,让人只有倾听只有观看。并且,作者过多使用“我要”、“我请求”“我会”的祈求句和不容置疑的陈述句,这是对过去的青春岁月的肯定和对爱情执著追求的姿态,是“濡湿的唇”,是“蠢蠢欲动的老茧”,是“按捺不住的激情”。这时候的诗人发出了生命的高音,奔走在生命的亢奋状态,“我要奔走在砂砾的河岸,向你/吼着关于光亮的消息”。这时候,需要激情,需要动作,需要亮丽的表达方式。与此相适应,诗人擦亮了语言与嘴唇,篝火也“以大漠孤烟的名氏发言”,“以浓烟的名氏发言/说出空虚,说出不能燃烧的秘密,”他以一种无所畏惧的语气说,“我会带走你留下的全部灰烬/四处抛洒,让黑夜提早君临!”

    但,学会相思,就害相思,热情总被雨打风吹去。也许各人的情感历程有别,但残损的灵魂是一样的,是无人可以拯救的。激情过后,代之以低落的排箫。“除了用词语的碎片/把她捂紧,除了我的体温”,这是怎样一种无奈!那些风情万种的,那些默然离去的,那些身影孱弱的,总在往事的尘烟漫起,当月光照白了树枝,月光也会照亮失血的伤口,而一个失去爱情的人不就像一枝无助的残枝吗?甚至把握不住一片临将凋谢的树叶,就像一只哀伤的蝴蝶,满怀怅惘,坠下花枝。而又有谁在意你独自一人走过深秋?你又把这失意的世事归罪于谁呢?“是谁的纤指摘下果实?让秋天/突然熄灭!”你不断发出疑问,甚至开始质问。也许造物弄人,也许好事多磨,也许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也许这只是自欺欺人,是爱情的借口。爱过才知情重,爱神在让你品尝到爱情的甜柠檬之前,总要先让你喝下苦涩的葡萄汁。那么秋天,是不是就该是一个收获的季节呢?未必。秋天的红枫林,开始摇晃了。秋天,“影子狼奔豕突,你我隔河相望/彼此看不见瓜熟蒂落,看不见”,也许咫尺天涯,彼此并未交心,因此,“只一瞬间,雨水扑灭翅膀/秋天的脊梁,被谁拆散?”而从此岸到彼岸,又要折磨多少青春的羽毛?

    “是谁燃起第一场雪?走过深秋/一切复归平静……”你以为真的平静了吗?静水之下,必有漩涡。第一场雪已经在内心降下,目光持续飘飞,爱情悬而未果,让彼此隔岸思念。

    秋天总是伤感,但伤感过后呢?激情燃过之后,余烬中仍蕴藏灼人的热量。此情可待成追忆,但不必哀悼。时光会轻轻拭去火焰与花朵编织的诗篇,只留下芬芳弥漫岁月的河边。在《秋声的呢喃》里,既有温情的眼泪,也有迷人的清香。秋天细步而来,如此轻盈,让人毫不在意。但在这个秋天,你我错失了多少美好的东西呢?“妹妹,一树的叶就象泪水/一样掉落,湿了大地的手帕/我倚在幽暗的檐下,脸色平静,深藏不露”,或迟或早,我们都要承受失去的痛苦,而代之以平静。“一夜的雨/洗净你抚琴的指”,现在,我像一片枯叶在泥泞中起身,现在,我可以静静听你倾诉。

    “我知道:她受了伤,但不肯丢弃秋天/就象我受了伤,但不肯离开爱情”这或许也是一种相思两地闲愁,因为各种原因而抱憾终生的现代版吧。


[幻想中的蝴蝶,或蝴蝶结]


    一段爱情,有时可以成就一个人,有时可以毁了一个人,有时可以绑住了一个人,让他无法呼吸。浪行天下说,“对于一直生活在爱情的幸福怀抱的人来说,爱情就像空气和水,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虽然他们时时也会有烦恼苦闷的侵袭,但所烦忧的均是些微不足道的灰尘与杂质。从不曾离开过爱情的人,谁也不会真正在意和珍惜。只有远离爱情或者被爱情所摒弃的人们,才会在茫然中突然发觉自己的无助,感受到窒息的威胁和干渴的撕裂。”这是他的爱情观,必然会折射到他的爱情诗中。《幻想的蝴蝶》一辑的情诗网才女系列与其说是赠诗,不如说是爱情幻想的具象化,它代表着一个人必经的爱情道路与心理成长。

    《数星星的女孩》是跟我两小无猜的女孩,是我身边容易被忽略的女孩,韶华易逝,当她长大成人,她也会缝制嫁衣她也要远嫁他乡,当她终天离开了你,你才发现原来她也是如此可爱。因而,多少“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故事反反复复,一曲童谣述不尽四季的叹息。你是否想过,她也是如此,因为没来得及开口而错过了一段美好的梦——梦星星的女孩,也有一枚丢失的心事——一枚生病的白月亮。当你终天学会换位思考学会性别置换,知道试着去体会她的心事,却换不来那个“篱前拾捡嫩春花瓣”的小女孩了,“想着想着/心尖突然被谁刺了一下,滚烫的血/从往事中滑落,途经枫染的秋天”。一丝遗憾再也无法挽回。

    《水做的女儿》,“如同一滴水走入河流”。“忆昔入梦”,一个美得让人心碎的名字,如果是我,我也会为她写下流水一样清澈的诗,为她唱歌,为她放飞想象。爱你,然后学会爱。然后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当我认识了这一点,我不会继续忧伤,虽然往事在水面上缓缓漂移,“像失散的音符”,但我已经学会把它们串成一首歌,往事会在时光中熄灭,但不灭的是爱情,爱那些水做的女儿,那些纤尘不染的女儿,就像爱着自己的女儿。“水做的女儿轻叹一声,伸出柔荑/解开了歌声中的蝴蝶结”。爱情至此,已是大爱。爱情教人学会珍惜。此时,“歌声高过你的云鬓”。

    《阳光女孩》,“阳光女孩,请合拢你的双翅/关住光芒,我已无法忍受照耀!”至此,拥有爱情,仿佛就是拥有一个能带来幸福的天使,使我不再自我折磨,因为“我是来自黑夜的孩子/自卑、虚荣、内向、桀骜不驯/层层的鳞片,裹成黑铁”。在爱情生活中受伤的孩子有更多的阴影需要从内心清除出去,阳光女孩轻盈地飞来,带来高高在上的光芒,洞穿我岁月中锈蚀的部分,她那“小小的阴影在大地掠过”,轻易就掠走了我多年的暗淡与忧伤。她用她的美抚摸我的伤痕,她正在为我祈祷!那么,与其说爱情是世俗的快乐,不如说爱情是圣洁的宗教。

    《添香的女子》,是偶遇还是宿命?红袖添香,兰指轻抚。既有妩媚情怀,又不落人间烟火。我以为那正是一种中性的存在,介于肉体与灵魂之间。你以为红袖轻舞,便已“抵达柔软,抵达情人的唇边”,谁知温柔尚需等待千年,“岁月一截截成烬,袅起的心香/在千年的时空中自由自在”。自古以来能把一段千年往事演绎得动人心扉,便在于时间的阴差阳错使故事的主人公擦肩而过。你以为可以抱在怀里的,其实过早失去,再见面已是千年,而只有一个人的等待则是千年的孤独。“千年之后,那个添香的夜晚/犹如一座荒凉的花园/一直飘浮在眺望的曦光中”。是的,往事像一座空中花园,漂浮着,美丽而荒凉,无固定性,而爱情就是其中纷飞的蝴蝶,只是这蝴蝶已是半透明的琥珀,令人内心沁凉,心生恨意。红袖如闪电,“红袖一转间,女子内心的露珠/从笔尖淌落,凝成琥珀”。真是说不出的离别苦,道不尽的相思泪。

    《幻想中的蝴蝶》,“身披紫色/花香,从《诗经》里出发/途经万水千山,抵达我的春天”。爱情化身为蹁跹的蝴蝶,由虚入实的比喻更易于描摹内心情感的细小波纹,而通感的使用,又让你全身心地投入到对一只紫蝶的幻想之中,紫色的花香,又唯美又不乏语词的亲和力。在此,蝴蝶已不拘于一个名词,一个动词,一个形容词。它不仅仅是爱情,它静止不动,若有所思,或许爱情让他学会了更多东西。因为“此时她已接近名词的本质/像一张紫色的招贴,把美的颤抖/牢牢地粘在春天的额头上”,我想,能经由爱情的磨砾而臻于达观的,未尝不是一件幸福,所谓幸与不幸,也在乎心间。爱情是个蝴蝶结,你是否解得开放得下呢?还是抱着旧梦入睡?庄生晓梦,不知蝴蝶是我,不知我是蝴蝶?其实这都没有关系,关键是,你经由爱情抵达了美的本质,抵达了纯粹的情感,抵达了人性的春天。在此,蝴蝶是动词,不仅爱情提升了你,而且,关于一段爱情的描述与阅读也提升了你。在此,我可以说一首诗真正对于人类的情感有了深层次的体验和触摸,而阅读这首诗的人因此净化了灵魂,精神也得到一次诗意的安居。就此说来,我愿意充当这样一个“同情者”,由诗及人,去寻找与作者相契合的微妙情感,以此获得感动,或“若有所思”。而把蝴蝶作为一个形容词,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捕捉美的瞬间,用词语去界定那最不易界定的事物:爱情。


[表达:悲而不痛,哀而不伤]


    我想浪行天下之所以取这个网名,大概取浪迹天涯无拘无束之意。曾经沧海难为水,再回首已是千年。庄子有云:“蔬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但要无所牵挂真的很难。我在他的诗中看到这样的句子:“像是红尘中不知何从的浪子/又像是逍遥脱俗的圣者”,想离开却不可自拨,看来是年轻时的心态,而“曾经的河道被风雨摧毁/像一些斑驳的往事”,“为爱所伤的小竹,坠翅的蝶/旧日的怀想/是一帖泛黄的药方”,相思病确实无药可治,如果说浪行天下写下的这些诗真能抚去过去岁月中受到的伤害,那真是一件幸事;如果一味地哀伤沉痛,那倒并非写作者的初衷。我想真正美的事物是永久的。你给我酒喝却不让我醉,只让我在未来的岁月中怀想。美丽的事物久而弥笃,现在记忆正散发醇香,我们从中抽取出来是岁月的精华,浓香四溢。

    我无意对浪行天下的写作技艺条分缕析,因为这是技术性细节,而技术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关键是,忧伤的爱情能持续多久?或者,忧伤是否是唯一的表达方式?我想《病中的小竹》这些诗作私人性是非常明显的,但这并未损害这些诗的共性,它们表达了为爱所伤为情所困的人的心声,从“我将一海的波浪撕碎/在一朵朵浪花上/将爱情表达得绚烂无比”,到“你失手打碎的爱情/被我一一拾起,镶嵌在/一座空旷的胸腔里”, 从“幸福漂浮于尘埃之上”到“我是今夏最为尴尬的一颗苦涩”,我们可以看到一个敢爱敢恨的人内心的情感历程。我们也许不能分担,但可以默默祝福:愿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

    或许情至深处皆如此:悲而不痛,哀而不伤。除此之外,还要有狂喜,还要有愉快!如果一味沉迷于痛苦之中,并未引导读者向明朗的一面靠近,那也过于柔软过于晦暗。比如“小竹,梦中你是虚拟的纯粹/谁来倾听我无从表达的忧伤?”,如果只看到梦中的哀惋,分不清现实与梦境,那也只是“一声叹息”罢了。关键是,浪行天下的诗中还有一种关注生活的东西。比如“我的胸中升起另一座花园/爱人淡淡的目光/是仅我拥有的月色”,“爱人云彩般飘近/幸福漂浮在尘埃之上”。我想他已经懂得了爱情与生活的真谛,那就是珍惜。珍惜目前平静的家庭生活。他在另一篇文章中说,“写诗的时候,我总是面临着巨大的恐慌和尴尬:一方面迟疑于内心情感世界的真实展现--生活中有着太多的流言蜚语,我不想再有任何绯闻来干扰我相对平静的家庭生活。另一方面慑服于日益泛滥的情感往事……”,我也曾经有这个恐惧,所幸茫茫人海,知音还是有的。我关注的是情感,而不是具体事件,因为情感是共性,是可以让人产生共鸣的东西,而事件千差万别。我想,经过诗歌整理的情感,一定更加清醒,智性,更能引导人的健康生活。比如《生日献歌》,“一滴泪珠/经过蕾中。我啜饮着烛光,幸福得/忘乎所以,内心是一张白纸,一片草域/或者,一座等待春天的花园”。而在《乞力马扎罗的雪》这首诗中,作者通过对海拔近两万英尺的乞力马扎罗高峰上一具豹子的尸体的描述让我们看到了他对爱情的坚贞,让我们看到他的爱情诗除了有肉质的忧伤,还有颇具骨感的硬朗。尤其是开头的博喻,爱情或雪、灾难、谶言、蛩音、阴影、月光,既是同一事物,又是不同事物,而贯穿其中的,是坚持、坚贞与贞洁,是圣洁而忧伤的洁白。这洁白的爱情誓言就是:“在这无垠的洁净中,我要/认真收藏好一腔热血”!

    爱情的每一个瞬间都是一首诗,“一滴雨水经过屋檐/整个下午我只见过这一瞬间/然后她消失不见”,浪行天下说,“不拥有美丽的情人/就难以写出出色的诗句”,而我以为,每写下一行美丽的诗,就拥有了一个出色的情人。一种臆想的美总是不动声色,突然打动你的心。

    爱情无疑是个人的事情,但是人类的情感是相通的,因而能够交流。如果一个人能真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世界,真实地表达,那么他也就接近了其它人。别人可以通过阅读来了解他,或引起自己的回忆,并不断澄清记忆中模糊的部分,让自己更接近于清洁与完美。仁山智水,写出来的文字就那么存在着,像一个人那么存在着,就看你用什么方式去接近她,或者走近她了。看完这本书,祝你们大家爱情美满生活幸福!

  2003年3月25日沈鱼于上海南京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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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浪花上镌刻诗歌的匠人——浪行天下诗集赏析
 
广西·大雁
 

    浪行天下,一个誓要擦亮黑陶的语言工匠,其诗歌的价值偏重于对民族记忆、经典人文的深掘和修缮。在我看来,浪行天下对诗歌的理解超乎一般,如此典雅优美且布满了种族情愫的笔调,着力点并非语言的拆解、重构之类的技巧展览、玩弄,而是对诗像诗境的艺术修缮,意义的创新设计,实是别出心裁。换言之,我们在他的诗中不必去忖思“另一个世界”的方位,也不须培养一种完全复古或者超现实的情境,这对于当代诗歌、网络诗歌来说是缺乏广泛体认的,浪行天下的创造是一种现代意识与英雄主义、浪漫主义的混合体,一种“民族的良心”(塞弗尔特语)、一种“难以自已”的朗朗风骨的体现。
    浪行天下不是一个古代诗人,但他对诗歌题材的选择却不自觉地阐发出一派浓浓的古意,在决定不重复于前人的情况下,他的写作信条紧缚于民族情感的追寻。如何能够创作出具有我们民族特色又具备现实精神的诗歌,浪行天下清楚地意识到让自己的生存理念、社会理念处于一种“失重”(诗集原定名--志传注)状态的妙处,“失重”的飘浮状不仅体现在他的语言的洒脱、流畅典雅,重要的是,这种常态令诗人具备了一种俯视的目光,这尤其有利于诗语之间的联络和意象的整理,你看他不慌不忙、松紧有致的表情达意,又或者悲愤铿锵、直截尖利的正面抒怀,都不曾乱过结构阵脚,游刃有余的技艺与强盛的整体控制力是浪行天下的好助手。
    诗集的第一辑命题为“走过深秋”,看得出来,这个“深秋”是民族历史与作者自己的心灵史的化合。“用花朵擦亮山岗,用帆影擦亮河流”(《擦亮》),观其气度,充满了不凡之感,当然其思考中埋藏的至高至硬的人格因素,才是读者应该吸收的重点。如“深入冷,切割着冷!”(《乞力马扎罗的雪》)这样的言语,毫无矫情献媚之感,主观意愿所作的超越的努力令人佩服。浪行天下认为民族传统、诗歌传统有待“擦亮”、“滋润”,这个理念置于今日的时空来说是正确的也是必要的,这过程中常有些诗人溺于填补仿造古代意象,让读者读出了抹布一般的陈腐感,浪行天下却不然,他的语言干净利索,切入准确果断,见不到“擦”的感觉而凸显出“擦”以后的结果,这不是比一味的临摹前人的材料高明吗?!
    诗集的第二辑名为“幻想中的蝴蝶“,主要是对网络才女的造像,这一辑的语言相对比较清灵明丽,我更愿意以主观感觉来概括:这些诗歌整个诗体给人的印象往往是两头翘起,形态弯弯肥瘦有致。我认为浪行天下在这块腹地大规模地消解了诗歌主体(那些女孩)与现实世界的对抗,“乌托邦”与“诗精灵”对话不断,“生病的白月亮,拍手又哭又笑“(《数星星的女孩》),这样的诗句四处开花,生动得忘乎所以,这是一种对生命色彩的大胆释放。但,需要说明的是,浪行天下并没有因为题材而稀释思想,始终不乏“我是来自黑夜的孩子/自卑、虚荣、内向、桀骜不驯”这样的醒悟之语,对现实的反观,浪行天下携带的辩证利器决不会毫无用途,他不会抹杀对象存在的客观性。
    第三辑“怀念在键盘中舞蹈“中的诗歌更多了一些平静之语,“小竹”这个形象的出现,加重了这辑诗歌哀婉盘绕的气息,人与物互化,加上其中情节的线路感,环境变幻的无常感和跨度感,使这些诗歌的哀情常常与空灵和升腾为伍。我认为真正意义上的情诗,要把“思伤”纳于无限的“化物”中,让自然道出人的情欲、情势、情结,才是高明的手法。浪行天下的情诗在这个方面有优异的表现。
    第四辑“孤旅之笛”是浪行天下为诗以来,生命延展中的隐性神经的独白。诗者之旅,必定是一种“孤笛之旅”,这个概括十分准确。“通向古国的石砖路上/青苔泛波,碎瓷遍布”(《孤旅之笛》),其古国实际上是现代时空中诗人脑内的文明记忆,这条“石砖路”就是诗人长久认同的诗歌复兴的通道,当然这条路并不好走,“青苔”的湿滑,“碎瓷”的尖利,无不是诗歌语言误入歧途的征兆。这一过程可想而知,或许是“走出了沼泽/走不出泥泞……”(《省略号》),但也就是这些泥泞,才能让诗人的行走留下明晰的印记。诗人对生命的感激在于这些不可重复的印记,更在于众多炼历所带来的复活的勇气:“人生路太长/一圈喜,又一圈悲/何不另起一段?”。
    第五辑“雨夜的鞭打声”最突出的诗篇当是对现实题材进行批判、忏悔的几首诗,这几首作品有着牢靠的情感基石,即诗人必须是人类命运、人性之恶、社会之疾的最前线的体验者、战斗者。这种精神活动来自于生活,经过诗人的浓缩和固化后,以光灿刺目的态势进行强烈的展示,动人心魄,其情高贵,其意哀烈,如“雪还在崩。人子对着暮色苍茫/喃喃诉说,雪花纷纷,下了几个世纪”(《雪域·鹰之死》),又如“真情游离在云层与风的缝隙;/善与美是两片半凋的旗幡。”(《雨夜的鞭打声》),这些诗语无不是踏着现实所赐的激昂情感而擎着浪漫主义风格的大旗滚滚而来,言辞的冲撞、穿透力十分惊人!
    浪行天下的创作,不仅在精神上,而且在艺术上都有高格调的要求,语言兼具镌刻感与洒脱态,体式蕴意丰富犷实,始露出匠人之风范。假以时日,他将为民族诗歌的重铸与开创作出令人鼓舞的奉献。


(大雁,网络诗人、诗评家,广西南宁人。作品散见于国内各大报刊,尤喜网络创作。现任“诗在中国网” 版主,“诗家园”版主。倡导诗歌的理想主义、英雄主义、象征主义、浪漫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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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阅读核心的方式----浅析浪行天下的诗
 
广东·黄昌成
 

    应该是一个月前吧,我负责《诗家园》的一期网刊,为了编得满意一点,我发贴作了稿约。不久,一个叫浪行天下的朋友贴上了自己的诗,我点开读时,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于是那一期网刊,他的诗歌是选得最多的几个作者之一。我的态度无疑也就此表露无遗。
    一种美,直迫阅读和感受核心的美,在浪行天下的诗中荡漾而出,我无须举出太多例子,就以我当时读的一首短诗《幸福》说开去:

那时春风在山岗上数羊群,也数你的睫毛
春天托腮蹲在我必经的路口,村庄被芦花洗白
贫寒是件礼服,裹住你的风姿卓约
我的女神,你端坐在一首简单的诗中
让我跪拜,轻咬你的衣角,把滴血的虔诚举过头顶
把你轻洒的幸福死死攥紧

如今,松开回忆的掌心,只发现:
一些松散的笔划,横七竖八的骸骨

    这样的诗歌一触及便给人一种舒服的美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福建的青年诗人,好像都相当注重诗美,我印象比较深的还有一个叫俞昌雄的诗人也是这样。回到浪行天下的诗歌中去,我想说的主要是一个技巧的问题,或者明确点说是巧妙的技巧或技巧的巧妙,这并不矛盾。如开头一句和第二句,这一幅画面由于技巧的支使而变得直观起来,你仿佛看见了春风看见了春天暴露于你的睫毛之下,这里注意一个“数”字,一个“蹲”字,它们的出现就好像是作者独具匠心的传送。从某种意义来说,技巧是极其重要的,我一直质疑着那种说无技巧才是最高境界的说法。就我认为,技巧就如花样游泳中的“花样”,它是“刻意”的,但这恰好与艺术的某种属性相符。技巧所带来的实质是一次阅读的赏心悦目。它甚至带来的是写作技艺的一次提升和提示。它事实暗指了现代诗的一个写作难度。
    应该说,我还担心的是当那些所谓的无技巧也成为一种技巧时,这样,一切就变成了一种深入的掩饰和压抑,过分的掩饰相反削弱着诗固有的锋芒。所以,适当的表露就好像故意让诗穿上一件美丽的衣服,或露一个破绽,这个破绽却不是死穴,而是入口,让感觉通向完美或审美的路径,这个完美当然也还包含了一种理性之美。与一些直接的理性表露所不同,“浪诗”是让你慢慢地回味,犹如午夜一朵花的开放,不动声色,但那种幽香感已潜移默化地沁入你的心间。“如今,松开回忆的掌心,只发现:一些松散的笔划,横七竖八的骸骨。”这时,你才蓦然觉得,高明的技巧不仅在写作之中,更在于一次阅读的反刍之中;技巧这时成了一种写作的“组织”,它在一个高超的操作者手中巧妙地安排着诗歌和寓意,它与诗溶为一体以至不经意产生了一种形而上的味道。如果说诗开始手法上的表露是一种公开的投影,那么现在我们所见的则是一种隐性的基因了。
长期以来,由于一直运用着技巧写作,所以我们对这个都有点讳莫如深或不值一提,但是它确实的存在却不得不要让我们正视。回避它,也就否认了我们诗歌的一个很好的“生产过程”,我们阅读的一次启悟。

                                                  2003年2月13日零时匆草


(黄昌成,诗人,编辑。作品散见于《诗刊》、《诗歌月刊》、《散文诗》、美国《新大陆诗刊》等报刊。某文学刊物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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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散酒醒深夜后,更持红烛赏残花--小说浪行天下的诗歌
 
湖北·乌瓦
 

   《毛诗·大序》中说“诗者,志之所至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行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诗歌由内心的感发所产生,而爱情是人类最纯真的感情表露,也是最值得用诗歌来歌颂的。浪行天下就是这样一个执着于弹拨爱情琴弦的诗人。在他的这部诗集里,爱情是主线,他对爱情的感受和体验也极为丰富、深刻,表现了温暖、无私的精神,使人读过之后有一种抚摸浪花的感觉,细腻明彻,沁心的清凉。

    “媚而不俗,哀而不伤”一直诗歌所推崇的境界,浪行天下对这点把握的很到位,这在他的“第一辑·走过深秋”体现很明显。走过深秋是这一辑里所收的一首诗题,概括展示了这十二首诗的整体风格,内敛、充满张力。“飞翔之下/一大片黄罂粟/朵朵笑得暖昧/毒辣明艳”、“影子狼奔豕突/你我隔河相望/彼此看不见瓜熟蒂落/看不见”这句子让我在一种温暖中冰冷,渴望热烈却已来到深秋,踩着一地蝴蝶的尸体走过,走过去,彼此相望,见若未见,就留下惆怅的憧憬或者回味,这种疼痛和“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异曲同工,都是撕扯着承载,不激烈却痛得更深刻。这样的感受在第一辑比比皆是,比如:“弥留之际/用心的最后一次博动/说出两个颤音/任雪花一遍遍传说/一遍遍/深入冷/切割着冷!”(《乞力马扎罗的雪》)这句子读得人心惊肉跳,他竟然从山峰顶部一只豹子的尸体写出这样一首令人称奇的诗。正是因为他敏锐善感的心灵,才有了诸多引起大家共鸣的诗句。又如:“又是秋天/踮着脚尖走来的/秋天/把叶子带回家,妹妹/我在莫名中悚然心惊/看见你孱弱的身影/是一茬无助的残枝/妹妹/一树的叶就象泪水/一样掉落/湿了大地的手帕”、“妹妹/一树的叶滴得我泥泞不堪/一夜的雨/洗净你抚琴的指/妹妹/秋天越来越挤/我消瘦在你宁静的倾诉中”(《秋声的呢喃》)这些诗句让读者自始至终感到了难以忍受的疼痛。这种感觉仿佛在万顷波涛上轻轻地飞翔,我们能够陪同作者长久地忍受“疼痛”,却不能可以同他一起飞翔,因为我们不知作者的翅膀在哪里,他的诗心、诗情都是可以靠近却无法触摸的,这是一种类似天性的内质,是他特有的风格。

    诗歌是最能够展现诗人思维空间的文学体裁。无论是在爱情诗中还是在其它题材的诗中,丰富而大胆的想象力都可以得到充分体现。“第二辑·幻想中的蝴蝶”就验证了这一点。“她是春天小小的健康的心脏/博动让紫色的花香弥漫/她飞得很低/但比想象高/比流水响/敏感的触须/时时绷紧她的诗情”这一辑里主要是写一些柔情似水的女孩,他却没有一味纠缠水样女子之类的字眼,而是用了蝴蝶,幻想中的蝴蝶,味道一下子就挤了出来。他喜欢这些灵性的女孩子,却不是一味赞美,而是一种略带惟美的诗情。“幻想中的蝴蝶/与爱情无关/她远离凄美的传说/身披紫色的花香/停泊在庄生晓梦的蕾中/静止不动/若有所思/此时她已接近名词的本质/象一张紫色的招贴/把美的颤抖/牢牢地粘在春天的额头”,这句子读来口齿生香,让人恨不能投做女儿身。能从仓促而现实的现代情感中,找出属于古典的深情重意,这是浪行天下的最大特点。我们姑且来看他笔下的这些女子,写咕咚的《数星星的女孩》:“读星星的女孩/在篱前拾捡嫩春的花瓣/用一首童谣穿针引线/缀起四季的叹息/缝制婚纱”,写忆昔入梦的《水做的女儿》:“亮着微光的往事/被谁轻轻吹灭/水做的女儿轻叹一声/伸出柔荑/解开了歌声中的蝴蝶结”,写小棉袄的《阳光女孩》:“阳光女孩,高高在上的飞翔/小小的阴影在大地掠过/象一颗深刻的子弹/洞穿锈去的岁月”,写红袖添香的《添香的女子》:“红袖轻舞/一朵硕大的红云/遮断了天空的全部想象/添香的女子回眸一笑/犹如一道闪电划开千年的道路/抵达柔软/抵达情人的唇边”。读着这些诗句,我们仿佛置身“谁伴我、香宿蜂媒,月浮光姊”那个时代,嗅着一支腊梅的味道。诗人却没有沉溺于此,他点完一炉香又转身,“是我生就的软弱/才在你的莲蓬上舞蹈/跳跃的灯焰/可我深知/柔软的最深处/有着宿命的裂缝与伤痕”、“也许某个时刻/你会怔对掌中的空旷/呆呆地/滴下你的泪水/润湿回忆/而我已在微笑中顿悟:水比爱情,干净得多!”这句子掷地有声,像用刀剪一挑琴弦,刹那的甩手,动作成一根刺,钉在骨血里,你在疼痛之余又不得不佩服他的哲理——水比爱情,干净的多。这个“水”字,意味深长,他却只把琴弹到此处,剩下的,读者自己去想象去体味。这一种绵远,可以绕梁。

    “第三辑·怀念在键盘中舞蹈”,这一辑该是这部诗集的题眼了,因为这里的“小竹”是个丰满形象的角色,这种刻画在一部诗集里凸凹,便成了一个重点。我们来看病中的小竹:“病中的小竹/你丢失的药方/正被我大声曼咏着/你失手打碎的爱情/被我一一拾起/镶嵌在/一座空旷的胸腔里”,寥寥几笔,两个人物却都立体起来。一个被爱所伤的女子,躺在床上,终日郁郁,旧日的怀想是泛黄的药方,昨日不能重现,她怎么能好起来?“我”疼她怜她,“我”想大声大胆的继续曼咏这药方,“我”想医好她,结尾处“空旷的胸腔”又是余音嘠然,让读者自己去想象爱的空爱的满。浪行天下是聪明的,他总是这样收得有余地。麦克斯韦在诗中表达过一种爱情思想:“虽然我和你远隔万里/但我们的思绪交织在一起/就象电流计的回路和指针那样/你的思绪始终萦绕在我的心间/象丹尼尔一样永恒/象格罗夫一般强壮/又象斯米那样热情奔放/我心中涌出爱情的潮水/它们又都流到你的身边”,浪行天下笔下的爱情也有着这般的坚贞,他是深情的。我们来看:“寒意渐浓/爱人云彩般飘近/幸福漂浮在尘埃之上/我捧起她秋水的面容/轻轻吻着/吻着/泪水滴落在她睫毛上”(《 现实抑或梦》)、“一滴雨水经过屋檐/整个下午我只见过这一瞬间/然后她消失不见/我动情地描述她的晶莹/描述她的轨迹——短暂的一生/多年来我一直在檐下避雨/但还是被雨意打湿睫毛”(《瞬间 》)、“停靠的欲望与日俱增/照亮每一个怀远的晨昏/前生的夙债/今生无力偿还/来生来世又是怎样的风花雪月/我满含憔悴/掬海在掌/凝视着此岸彼岸的缥缈/逐渐坚强起来:在劫难逃/没有谁能挽留我/没有谁能摧毁我的舟魂”(《舟魂》)。对于爱情,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在劫难逃,但我们并不因此放弃信念,哪怕隐忍着疼痛。浪行天下把这种感觉写得荡气回肠,他说“我捧出心脏:这是最后的荔枝”,让人心惊肉跳。他的爱情诗,感情真诚细腻,表达婉转流畅,充分体现抒情个体的情感特征。在这些爱情诗中,恰当地运用了比拟、夸张、错位等艺术手法,体现了作者的艺术匠心。

    卡蒙斯说:“如果说还将有更大的苦难/我甘心忍受/苦中求生”。浪行天下的诗歌情感四溢,却不溺于爱情。诗集的第四辑展现了一种更为宽广的感情。比如《衰老》:“雨水洗净村庄/洗净道路/你打马驰过/蹄声开始凋零/一个突然闪现的瞬间/我尘埃样飘浮/衰老/是你的身影无声无息/是你的发梢千丝万缕……”这几句紧扣主题,马蹄声开始飘零,身影开始无声息,发梢千丝万缕,每一句都是一个生动的画面,形象不干涩,凸现出一种意象美。再比如《幸福》:“那时春风在山岗上数羊群/也数你的睫毛/春天托腮蹲在我必经的路口/村庄被芦花洗白,贫寒是件礼服/裹住你的风姿卓约/我的女神/你端坐在一首简单的诗中/让我跪拜/轻咬你的衣角/把滴血的虔诚举过头顶/把你轻洒的幸福死死攥紧/如今/松开回忆的掌心/只发现:一些松散的笔划,横七竖八的骸骨”,这首是他诗集里篇幅较短的,也是想象丰满寓意深刻的一首。百余字却刻画了一个动态的过程,幸福的升降、寻求与得失,到最后都是“横七竖八的骸骨”,于情、于人生,这诗句都是贴切适用的,而幸福也在他笔下流淌一圈,最终圆寂。他的《年复一年*祭爱》让人仿佛回到童蒙时代,“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时间推移又推移,在诗人笔下浮出水面的时候成了天上人间:“血泪慢慢霜结/时间是匹老马/带着咒语晃悠悠驶离了/大道/回忆是我越冬/仅剩的口粮/整个冬天/我偎着她的名字取暖”一个人,情感聚集必然多思,这之后,便是沉淀,这沉淀可以让人穿透生活,明彻起来。浪行天下已经到了这一位置,他的标点人生是诗人人生观的再现,这种再现必然会使他的诗歌上升到一个高度,不再是表面的抚摸。组诗《下午的咖啡》表达了诗人的这种抚摸:“一个人/抚住/自己虚幻的伤痕/一口口/啜饮/一个人/内心的海洋/被平静淹没/他的额头/烟雾散尽/思想凸现”,轻轻一笔,已然升华。

第五辑里充分体现了诗人对于生命人生的思考与关注,这让他有所包容,视线宽广。我们来看他的《雪域·鹰之死--悼北大登山队罹难队员》:
今夜将泊何处?这死一般
寂静的夜,不屈的魂影奔过山顶
一只只血红的眼, 密布苍穹
希夏邦马西峰,一位入定的老僧
禅声如缕,雪象漫不经心的月光
纷纷扬扬覆盖在人子的身上

翅在断裂。鹰听见断裂的声音
浮生若梦,飞翔的日子历历在目
鹰高昂着尊贵的头颅,不让谁
看见闪烁的泪花,不让谁看见
聂拉木上空,掠过五道闪电

一声惨烈的长唳,撕开
夜色,回家的路横亘高空
是谁家的炊烟在召唤?鸥鸟投晚时
是谁在久久拄杖凝望?
人子啊!高天在上云在下
你们跪对宗教,跪对苦楝树
深深地低下了你们始终高昂的头

雪还在崩。人子对着暮色苍茫
喃喃诉说,雪花纷纷,下了几个世纪
黑夜从地平线升起,鹰眼
渐渐熄灭,灵光渐渐亮起
照见人类丑陋的肉体
照见天边疾驰而过的五匹白马

    这首诗写得内敛昂扬,不似一般的祭诗沉重阴郁。和他其他的作品相比,这首更能体现浪行天下男性的情感趋向与思维力量,这是男人的痛楚,握紧双拳碾骨为粉而不是泪雨纷纷,他也有泪,这泪,在苦楝树下高昂着头。

    诗人的这种广博思考不仅仅拘泥于沉重,我们来看他的《历史》:“末路英雄走到崖边/仰天一声长叹/一滩鸟粪/准确无误地落进/他张开的嘴里/英雄从崖上退下来/那滩鸟粪/在历史上/是一个辉煌的朝代/或者英雄/从崖上坠下去/一个王朝/就是/一堆直接落到深渊的/鸟粪”,相信大家读到这首会禁不住芫尔一笑,枪炮玫瑰的魅力远胜于尖锐的匕首,浪行天下是深知这一点的。我们再来看《寡妇门前》:“月黑/风高/一条狗/月白/风清/两条命/月黑风高/一条狗/月白风清/两条命/月黑风高一条狗/月白风清两条命”这首诗乍一看像文字游戏,其实不然,月黑、风高、一条狗、两条命,这十个字在作者手里拿捏之后以扇面回文的形式再组合,变得特别有味道,诗题诗歌紧紧呼应,令人拍案叫绝。

    “客散酒醒深夜后,更持红烛赏残花。”李商隐这样的低沉之音在浪行天下的诗歌里体现得格外分明,不同的是他的诗句平实易懂,琅琅上口,显示了诗人对“至爱”深刻的生命感悟力。 他说:“十指是十个路标,按揉滑拔/都是哽咽的秋声/一弦清脆如叹息/摔破了琴/摔破了一生/这样的寂静有谁倾听/我在这个孤凄的夜里/抚及音乐体内的纯净和温暖/久久/久久/难以自已”,他像一只执著的荆棘鸟,惟有滴血才有歌唱。而他在誓要擦亮黑陶的时候又以男人的脊梁发出另一种声音:
光焰剜破长空的胸膛
执著而熊熊的信念薪火相传
篝火重燃在新长征路上
注视着我们前行匆匆的脚步

                                                   乌瓦于2003年2月28日


(乌瓦,网络诗人,当过兵,读过音乐学院,干过很多杂事。有十年乐手演奏经历。曾用笔名雄性干花,在各地的期刊报刊民刊网刊上发表诗作,中国诗人网站站长,在榕树下设有“乌瓦诗歌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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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浪行天下的诗
 
浙江·任轩
 

    浪行天下的诗歌作品中所体现出来的古典情韵是有目共睹的。比如:“月高云远,一灯剐破夜梦/我看见素手纤纤”(见《芦花深处酣睡的妹妹》);“红枫叶飘飞,黄花瓣满地……影子狼奔豕突,你我隔河相望”(见《走过深秋》);“月色零乱,小窗静掩秋晚”(见《暖酒的人》);“从此岸到彼岸/你见过几多孤舟”(见《舟魂》)……等等,几乎随手翻开一页都能见到溪流一般流淌着的古典情韵在他的作品中熠熠闪光。这一风格也使他的诗歌语言更显得凝练和有力。在这里我就不赘言他的这一风格了。我要说的是体现在诗人作品中的知性“诗想”。

    何谓“知性”?当我们因为某种触动而有了创作的灵感之后,能够将此时此刻的体验和领悟(灵感)结合自身的经历、学识来进行素材的择取,并加以综合认识的创造能力就是知性。这是人类对通过感觉和知觉所取得的素材加以作用,以产生抽象的、概念的、综合的精神能力。是人类精神作用中,相对于情感和意志的一种知的机能和思考力。

    众所周知,中国的古典诗学具有鲜明的感性特点,具有深厚的“感物”、“咏志”的诗思传统。诗歌的一个最根本的诗思方式也就是“感物”。或以物起情,或以我观物,或以物观我,等等。笔者以为,在诗歌创作过程中,首先必须是有感性的触动,然后才是知性的思考。那么这位作品处处可见古典情韵并以情诗见长的诗人,在其诗中的知性是如何体现的或者说体现在哪些方面呢?
现在让我们一起走进浪行天下的诗歌中。“乞力马扎罗的雪,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灾难/静静扩散着,谶言四处抛洒/象我静寂的跫音/丝毫不留痕迹。阴影漂移”(见《乞力马扎罗的雪》)。乞力马扎罗是非洲一座长年积雪的高峰,海拔近两万英尺。在它的西高峰发现一具豹子的尸体,没有人能解释豹子到这里来的原因。这是诗人在作品中的注解。正是这样的一个事件,深深地刺痛了诗人,惊醒了诗人再一次对自己的认识。从而有了一场再次对未知世界进行的感知和靠近。在诗中,起笔诗人就是以感性的描述将我们带进他的诗歌世界里的,诗人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成熟的语言使诗歌的移情显得自然而贴切。从乞力马扎罗的雪联想到谶言,“我静寂的跫音”既是比喻谶言又是典型的“以物观我”之感物诗思。这感性的触动可以看作是促使诗人创作这首诗歌的初衷。同时,这一互化也使我们看到,诗歌所呈现的并非仅仅只限于发生在乞力马扎罗西高峰上的事件。然而,这首诗歌的艺术性若只是这样的话,那也没什么值得笔者提的了。笔者震惊的是在这首诗歌中,诗人将感性和知性结合得如鱼在渊,浑然天成。

    如果说诗人精心敲琢了“月光照着雪”,“白色反复涂抹着”,“两万英尺的海拔”“众目睽睽下”等这些意象来极力渲染意境和作感性的传达是这首诗歌吸引读者眼球的一大法宝,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读者就是被这种语言所唤起了一种强热的感觉所引诱了才将整首诗歌读完的话。那么这首诗歌能使人掩卷而思的地方便是诗人在诗中的知性“诗想”。在这首诗歌中的“预谋已久的灾难”、“谶言”、“月光照着雪”、“几亿年的轮回”、“颤音”等几个意象并非无中生有或者可有可无,可以它物取代的。而是诗人以自身的经历和学识对最初的感性触动加以综合思考,并在这其中对最初的感性触动进行延伸和再创造的结果。诗人以新颖的笔触向我们展示了他独到的眼光和类似于“狂欢”的个性。并将我们引入了一个对现实的思索中。“冷深入冷,冷切割着冷”,“一遍遍”“深入冷,切割着冷!”这是何等触目惊心的疼痛和发现!诗人通过诗意的言说,理性的思考,让我们更加深刻切肤地感受到了一个充满残酷竞争,一个残酷持续繁衍着残酷,适者生存的世界。这其中有着多少现实的无奈,又有着多少的自身因素?而世界以及人生的本质又是什么?就象那没有人能解释为什么它要到乞力马扎罗的西高峰上一样,我们时常会问自己:我所做的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诗人在这首诗中并没有对这些作出明确的回答。我想这是明智的,诗人在诗中把更深邃的,更广阔的诗意空间留给了读者,让读者自己去感知。诗人对于这些也不是不负责任地撒手不管或者逃以避之。诗人最后在诗中说(我要)“认真收藏好一腔热血/尽管无人听得见我的心声”,在另一首同期的诗歌《擦亮》中,诗人说:(我就)“象最出色的匠人,打磨夜色/在思想的更深处,用花朵/擦亮山岗,用帆影擦亮河流”

    然而,这“思想的更深处”,究竟有多深?或者说如何才是“更深处”?如果我们无法走进诗中,不了解诗人在此诗中所运用的诗思方式,那么我们将难以靠近诗人的“心”。现在,就让笔者再来作一回心灵探险。 “贮藏的黑陶,我要擦亮你/用濡湿的唇,用蠢蠢欲动的老茧/按捺不住的激情/让美和花朵一一闪现”在这第一节里,诗人一开始就以黑陶的意象向我们展示了其所要擦亮的,对于诗人来说需要擦亮的,是在岁月的波荡和光阴的流逝下(唇已经被濡湿。茧也已经老了,且蠢蠢欲动就要“脱落”了),已经变黑了的某些现实。这某些现实之所以会“变黑”除了其在本质上具有像陶一般无法抵抗外界“水”的侵蚀外,更有象陶一般具有永恒的,不可被腐化的特质。因此,这某些现实便有了被擦亮的充分可能性。诗人在这里是理性的诗人,是务实的学者!
如果说第一节只是一种心理活动,那么从第二节开始,诗人已经付诸行动了。从整首诗歌的结构上来分析,诗人在这一节中,未从如何行动着墨,而是从行动的结果落笔,虽然没有铺陈行动之前的准备工作,但是由“我的动作比春天更为迅捷”,我们不难看出,这是一场酝酿已久的擦亮!“用花朵擦亮山岗,用帆影擦亮河流”写得非常的到位和成功,一副活生生的场景就这样呈现于我们的眼前。诗意在瞬间如昏黄的灯光下突然有个黑影“嚯”地一下子在自己面前站立起来一样。于是山岗活了,亮了;河流也涌动开了,亮了。这样的诗句让我们仿佛伸手可及,及而可摸,摸而能掬。第三节和第四节,诗人是这样写的:“我要奔走在砂砾的河岸,向你/吼着关于光亮的消息/让往事/像海面上升起的明灭焰火//我要沿着擦亮的纤绳/一路开花,来到你的身边”在这两节里,虚实结合得恰到好处。一个“奔走”;一个“吼”字,使整首诗歌到这里有了一种恢弘和磅礴的气势!同时也使这种知性“诗想”更加显露了。

    当我们了解到这是一首知性思维作用下创作出来的诗歌时〔知性思维来源于一个直觉的信念:(我要)“来到你的身边”〕,便不难找到“思想的更深处”究竟是什么的答案。黑格尔老人曾说:本质的否定性即是反思。浪行天下的这种欲把黑陶“擦亮”的精神笔者以为也就是对本质的否定。擦亮一层,便是否定一次,也就是一次理性认识的飞跃。从而也就是向本质的一次深入。直到最终来到真理的身边,“来到你的身边”!因此笔者觉得这“思想的更深处”是一种果敢地将内心想法付诸行动,不惧“砂砾”义无返顾地“擦亮”现实,果敢而坚决地一次次对现实、对自我进行否定直到最终“来到你的身边”的勇气和魄力;是“出色匠人”一般有着足够的耐性打磨一切并加以创新的品质!

    在诗歌的语言上,浪行天下的诗有其温婉、隐忍的一面,更有如水银泻地、泥丸走坂、骏马驻坡之势的一面。时常能给我们以强热的视觉冲击力。如:《乞力马扎罗的雪》中的“冷深入冷,冷切割着冷”,“深入冷,切割着冷”;《篝火》中的“我请求你藏好宿命的饥饿,以及孱弱/让我掌心的飓风,变得和煦”;《走过深秋》中的“是谁的纤指摘下果实?让秋天/突然熄灭!”《拯救》中的“密密的针脚,象阵阵疾雨/敲打失明的窗棂”;《秋声的呢喃 》中的“妹妹,一树的叶就象泪水/一样掉落,湿了大地的手帕”,“失血的伤口,就象高高挂起的灵幡”……等等。同时这些语言也处处流露出诗人知性“诗想”的痕迹。

    一本诗集,便是一个“场”。从这本诗集中,我们可以深切地感受到诗人在对人生、对情爱的追求中充满了对整个客观世界的不断思索。同时也让笔者明确了体现在浪行天下诗中的知性“诗想”,决非偶然。也可以说,这种“诗想”是诗人对自身诗歌创作和艺术追求的一种自觉性的自我要求和不断完善。笔者以为,浪行天下诗的知性“诗想”主要表现在对作品思想容量的追求,对客体客观入微的观察以及文本结构上的逻辑化。正是因为诗人具有知性“诗想”,才使我们能够在《乞力马扎罗的雪》、《打开雨夜》 等诗中领略了人性的光辉;在《擦亮》、《乞力马扎罗的雪》、《表达 》等诗中见识了诗人积极的人生态度;在《新石器时代》、《雨夜的鞭打声》、《记住先烈》等诗中与诗人并肩而立对现实社会的阴暗面和社会渣滓进行揭露和鞭挞,以及看见诗人对英雄主义的讴歌和提倡!正是这种知性“诗想”使诗人的情诗并不沦于肤浅、俗滥的抒情,使我们读着浪行天下的诗歌时,感受到的更像是一种经验的传达而非热情的宣泄!也正是这种知性“诗想”使他的诗歌艺术世界,像内层深邃稳定而水面时时旋转的思想的大海。

                                                 2003年2月16日,于杭州


〔作者系网络诗人,福建惠安人,现居浙江。诗作散见《星星》、香港当代文学等,曾主编《中国当代网络爱情诗选》(中国文联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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