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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大酷刑 BL,不喜勿入

朱炎明顺着她所指方向走过去,福喜抢先几步,到了河花池边,见一条污秽的麻布下略略隆起,掀开来一看,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
  朱炎明一瞬间已看清了麻布下的物件,静立了许久,众人只觉得寒风一阵阵的扑面而来,也不敢出声,全身骨头都咯咯的轻颤着。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众人全身都凉透了,却听朱炎明仿佛长长的吁了口气。
  福喜低声道:“皇上,这````````”
  朱炎明猛的回过头,福喜见他眼中冷然一簇幽火,竟吓得把那半句话硬生生的吞了回去。朱炎明冷冷瞪了他半晌,才略一挥手:“埋了吧。”
  福喜应了一声,拿眼皮一撩那两个宫女,两人忙不迭的跪在了地上,却也没什么物件,只凭两只手,掘得手上鲜血淋漓,也不敢稍歇。
  福喜看她们把麻布包裹放入坑中,踩实压平了,这才向朱炎明道:“皇上,这两个奴才`````”
  朱炎明眉宇间仿佛有杀气一闪,转瞬却又暗了下去,看那两人跪在坑边不住的哆嗦,轻轻说道:“宫里的规矩,你们懂么?”
  那两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饶了我们吧```````”
  朱炎明道:“既然什么都没看见,到了辛衣库那边,也要管好自己的舌头才是。”
  两人怔了一怔,福喜低斥一声:“还不快谢恩!”
  两人这才回过神,一连磕了十几个头。朱炎明也不却看他们,转身便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福喜跟在他身后小跑了几步,气喘吁吁的道:“皇`````皇上````````”
  朱炎明忽然抬脚踢飞了他手中的鸟笼子,福喜吓了一跳,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皇上息怒。”
  朱炎明站了一会儿才道:“你先回去吧。”
  “可是`````”福喜迟疑道“这夜深露重的。”
  “快滚!”朱炎明狠踹了他一脚,他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这才爬起来,小心翼翼的看了朱炎明一眼,慢慢退了下去。
  朱炎明独自站在寒风中,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时是乔妃笑盈盈的脸,一时又是她初进宫时那红的让人血脉偾张的嫁衣。他漫无目的的乱走了几步,心头一团郁火,烧得实在难受,终于还是走到了那间偏殿前。
  东袖见他进来,忙收了手中针线,拜了一拜,道:“人已睡下了,今天不知怎么的,倦得厉害,要不要唤他起来?”
  朱炎明道:“不必了。”
  内屋里是新换的烛火,灯花压得极低,偶尔一滴蜡油血水似的滴落下来。朱炎明用手指把灯蕊捻灭了,黑暗中只见一个人影蜷缩在床上,乌压压的一团,看不出个端倪。朱炎明步步逼近过去,忽然一手摁住了他的后颈,他细细的呜咽一声,整个人都陷入了绵软的被褥里,朱炎明摁着他,他喘不过气来,溺水的人一样划动着四肢。
  屋里一片漆黑,只见两个缠斗中的人影,粗重的喘息,野兽一般的,绝望,愤怒,无法言喻的恹恨。他用膝盖顶住他的脊背,坚硬的硕大的性器,他感到他的身体瞬间就被撕裂了,难以忍受的疼痛,那粗大的刑具仍在不知节制的顶入顶入,他痛得脸色煞白,绝望的想抓住些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疼痛,永无休止,所有挣扎和无助都被那华丽的冷酷的丝绸湮灭了,他难以忍受却又无从逃避,痛苦仿佛是与生俱来,身体中的一部分,他不明白为什么,两眼木然的望着前方,前方却只有阴暗的墙壁。
  东袖愕然的缩回了手,烧得这么厉害,人怕已是糊涂了,脸上难得有了血色,却是病态的狰狞的嫣红。东袖知道这是极凶险的兆头,便等着皇上过来,一直到下午,却也没见到朱炎明的人影。
  东袖打了一盆水,细细的给小周擦了擦脸和手脚,只觉得他脸上一片灼烧似的热,手却凉的糁人。东袖忧心忡忡的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又喂了他一些姜汤水,全没什么成效。
  东袖心里越发的慌了,站在门口张望了许久,遥遥望见御书房里的小太监招喜从殿前路过,一手拎了裙子,急急忙忙的迎了上去。
  东袖在宫里呆得久了,那小太监也认得她,笑了一声道:“哟,这不是东袖姐姐?”
  东袖抓了他的手道:“敢问公公见着皇上了么?”
  “皇上就在御书房呢,怎么,姐姐有事?”
  东袖急道:“烦劳公公禀报皇上一声,严大人病得厉害,怕是有性命之忧,请皇上准请御医。”
  招喜知道这位严大人这些日子极皇上宠爱,这也不算件小事,便转回了身向御书房走去。
  东袖左等右盼将近半个时辰,招喜这才姗姗的露了面,神色却与方才大不相同,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道:“我说招袖姐姐,这么点小事也要让我跑一趟,害我挨了皇上的骂。”
  东袖心头一惊:“皇上说什么。”
  “说什么?”招喜冷笑了一声:“皇上口喻——”
  东袖急忙跪下来,听招喜尖声细气的道:“能害人,总归是死不了,多会儿死了,再来告诉朕。”
  东袖大吃一惊:“皇上当真是这么说的?”
  招喜沉了脸道:“这等事也胡乱编得么?”
  “可是皇上他对严大人````````”
  “东袖姐姐。”招喜拖长了声音道“你在宫里也呆了这么多年了,难不成还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么?皇上喜欢的时候,是怎么样都好,若是厌了,那也就莫到眼前去讨嫌了。”
  东袖颤声道:“可是```````严大人他当真病得狠```````”
  “皇上不是说了,等人死了,便去禀报一声,说不定,皇上开恩,还能赏一口薄皮棺材呢。”
  东袖心里一阵刺痛,跌跌撞撞的摸回了宫里,见小周脸上没了方才火烧似的艳红,自额角透出了几分灰败来。东袖又怜又痛,轻轻的把他搂在怀里,他整个身子都在抖,齿关间咯咯作响,东袖把剩下的姜汤水喂他喝了一些,他仍是不住的喊冷。东袖呆呆坐了一会儿,想起招喜的话,又想人说帝王恩情总无常,却真正是有道理的,以前觉得小周性子太冷,任皇上怎么哄也不开心,如今一看,一直不开心,也比空欢喜一场来的干净!
  东袖呆呆的思忖着,一手解开了领子上的盘扣,略一狠心,把衣服都脱了下来,赤着身子钻进了被窝里。小周觉得身边暖和,一直往她怀里钻。东袖长到二十多岁,从未碰过男人,却也不什么杂念,两个人相互依偎着,到了半夜,东袖一摸小周的头,热度竟下去了一些,心里顿时欣喜若狂。
  然而转天上午,却又烧厉害,人却已是明白了些,总没有昨晚那么凶险了。
  这样反反复复时好时坏,拖了足足半个多月,小周本来人就单薄,这一下更瘦得不像话。东袖便笑他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了,小周也只是淡淡一笑。
不到四更天朱炎明便起身走了。天微微一亮,东袖依例进屋去收拾,却见小周偎在角落里,半露的后颈上鲜红的一条血印子。东袖有些吃惊,低低的唤了他一声,他也不应。东袖走过去,轻触了触他的额角,顿时愕然的缩回了手,烧得这么厉害,人怕已是糊涂了,难怪一点声息都没有,脸上难得有了血色,却是病态的狰狞的嫣红。东袖知道这是极凶险的兆头,便等着皇上过来,一直到下午,却也没见到朱炎明的人影。
  东袖打了一盆水,细细的给小周擦了擦脸和手脚,只觉得他脸上一片灼烧似的热,手却凉的糁人。东袖忧心忡忡的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又喂了他一些姜汤水,全没什么成效。
  东袖心里越发的慌了,站在门口张望了许久,遥遥望见御书房里的小太监招喜从殿前路过,一手拎了裙子,急急忙忙的迎了上去。
  东袖在宫里呆得久了,那小太监也认得她,笑了一声道:“哟,这不是东袖姐姐?”
  东袖抓了他的手道:“敢问公公见着皇上了么?”
  “皇上就在御书房呢,怎么,姐姐有事?”
  东袖急道:“烦劳公公禀报皇上一声,严大人病得厉害,怕是有性命之忧,请皇上准请御医。”
  招喜知道这位严大人这些日子极皇上宠爱,这也不算件小事,便转回了身向御书房走去。
  东袖左等右盼将近半个时辰,招喜这才姗姗的露了面,神色却与方才大不相同,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道:“我说招袖姐姐,这么点小事也要让我跑一趟,害我挨了皇上的骂。”
  东袖心头一惊:“皇上说什么。”
  “说什么?”招喜冷笑了一声:“皇上口喻——”
  东袖急忙跪下来,听招喜尖声细气的道:“能害人,总归是死不了,多会儿死了,再来告诉朕。”
  东袖大吃一惊:“皇上当真是这么说的?”
  招喜沉了脸道:“这等事也胡乱编得么?”
  “可是皇上他对严大人````````”
  “东袖姐姐。”招喜拖长了声音道“你在宫里也呆了这么多年了,难不成还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么?皇上喜欢的时候,是怎么样都好,若是厌了,那也就莫到眼前去讨嫌了。”
  东袖颤声道:“可是```````严大人他当真病得狠```````”
  “皇上不是说了,等人死了,便去禀报一声,说不定,皇上开恩,还能赏一口薄皮棺材呢。”
  东袖心里一阵刺痛,跌跌撞撞的摸回了宫里,见小周脸上没了方才火烧似的艳红,自额角透出了几分灰败来。东袖又怜又痛,轻轻的把他搂在怀里,他整个身子都在抖,齿关间咯咯作响,东袖把剩下的姜汤水喂他喝了一些,他仍是不住的喊冷。东袖呆呆坐了一会儿,想起招喜的话,又想人说帝王恩情总无常,却真正是有道理的,以前觉得小周性子太冷,任皇上怎么哄也不开心,如今一看,一直不开心,也比空欢喜一场来的干净!
  东袖呆呆的思忖着,一手解开了领子上的盘扣,略一狠心,把衣服都脱了下来,赤着身子钻进了被窝里。小周觉得身边暖和,一直往她怀里钻。东袖长到二十多岁,从未碰过男人,却也不什么杂念,两个人相互依偎着,到了半夜,东袖一摸小周的头,热度竟下去了一些,心里顿时欣喜若狂。
  然而转天上午,却又烧厉害,人却已是明白了些,总没有昨晚那么凶险了。
  这样反反复复时好时坏,拖了足足半个多月,小周本来人就单薄,这一下更瘦得不像话。东袖便笑他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了,小周也只是淡淡一笑。
  宫里的人眼是极尖利的。东袖怕小周身子虚弱,便托御膳房做些补养的食物来,那大厨笑着看了她道:“我说东袖,你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这御膳房的一滴水一根菜,那都是内务府里有记案的,我们小小一名厨子,擅自动得么?”
  东袖笑道:“大叔,我怎不知道你的难处,这点东西不成敬意,你只看着张罗些能入口的就是了。”
  那厨子把碎银捏在手里掂了一掂,微微一笑,又掖回了东袖手里:“你不要难为我,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人人若像你这般行事,我们御膳房的日子也就不要过了。”
  东袖拿着银子气得哆嗦,知道他是嫌少,可宫里的月银不过几两,小周又是个全不知道柴米油盐的人,哪里来的多余的东西填塞他。
  呆呆站了一会儿,那厨子也不再理她,她心里凉透,人情世故见得多了,却也没有这样狗眼看人低的。宫里的妃子荣辱富贵,全凭皇上一时喜怒,谁不给谁留着三分颜面。
  那厨子见她还不走,笑着拍了拍她道:“东袖啊,你是个好心人,我也劝你一句,你那主子靠不得,皇上一时新鲜也倒罢了,等这阵子热劲烧过去,你倒见过哪朝哪代的男妃得过好下场,况他又不是,连个名份都没有,趁早央了大总管调人了事,莫要在他那一棵树上吊死。”
  东袖缄魔了半晌道:“他人极好的,皇上总归舍不下他,你们这样子做践他,待他有朝一日得了势````````”
  那厨子大笑:“东袖,你这孩子忒是天真了````````”
  东袖听不下去,转身便出了门。她也是个明白人,如何能不知道小周的处境,只是一念及他淡定闲雅、宠辱不惊的神情,钦佩之余,也有几分爱怜的意思在里头。东袖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不管旁人怎么聒噪,只一味的守着他护着他就是了。
生活大致平静,内心总有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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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御花园路过的时候,见一群人围在荷花池边,吱吱歪歪的不知在吵吵些什么,东袖有些好奇,凑过去踮了脚尖一看,顿时就觉得一阵作呕,暗暗叫了一声晦气,大清早的看到这种东西。
  那旁边的宫人压低了声音道:“是乔妃吧,没了这些日子了```````”
  有人轻笑了一声道:“这倒好,每日里还做着那当皇后的梦呢,索性到阴曹地府里当阎王奶奶吧````````”
  一人掩了她的嘴道:“你又胡说些什么,不怕惹祸!”
  那人道:“怕什么,宫里这等事还少么,不知哪里又得罪人了``````”
  东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头一掠而过,模模糊糊的想不清楚,渐渐的有一点头绪了,那凉意便从脑海里一直蔓延到指尖,连发稍也都凉透了似的。
  乔妃``````乔妃``````那一晚,他们碰到的岂不就是乔妃`````
  东袖不觉加快了脚步,仿佛身后有什么人赶着她,匆匆忙忙的绕进了大院里,遥遥望见小周站在门前,略垂了头,玉一样白的透明的颈子从淡灰色的衣领间露出来,那么纤细,我见犹怜,心里顿时就是一轻。
  “怎么又在这里站着,刚见好一些了,也不知道自己保重。”低低的抱怨了几句,便拽了他的手“快回屋里歇着吧。”
  小周道:“歇了这么些日子,也闷得厉害。”
  东袖笑道:“宫里的日子,从来都是闷的,往后还有的受呢。”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偷眼看小周脸上,倒也没有什么自哀自怨的神色,忙笑了一笑道:“你知道么,刚刚路过御花园看到乔妃的尸骨了,让猫扒了出来,汤汤水水流了一地,真是难看到家了。”
  小周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是么?”
  东袖侧过脸来看了他一会儿:“那晚我们在御花园里碰到乔妃,不是你把她唤走的么?”
  小周看自己的指尖,白里透着红,有那么点粉粉嫩嫩的娇贵,悠悠叹道:“那么会得罪人,也敢独自在园子里闲逛,胆子还真大是不是?”
  他抬起头来向东袖微微一笑,白的透亮的牙和眉心那点红痣相映成辉,东袖只觉得头皮一炸,一连往后退了十几步:“你`````你```````”
  小周笑了:“你怕什么,就是出了事,总归有人顶着,我都不怕,你又怕什么?”
  东袖呆呆的看着他,看得眼睛都有些木了,脑子里乱做一团,忽然间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抓了他的衣袖尖声道:“你哄我的是不是?你看看你自己,哪里是做得了这种事的人,便是为了哄我,这些混账话也说得么?”
  见小周只是望了她笑不应声,她有些急了,拼命晃了他的手道:“你说啊,说你只是逗着我玩儿,听到没有,你倒是说啊``````”
  “好了好了```````”小周摸了摸她头顶道“我哄你的,急成这个样子,连句玩笑话也听不得。”
  东袖破涕为笑,拭了拭眼泪道:“我就知道,你这人面冷心热,为了我一个奴才不惜开罪贵人,又怎么会做那等丧尽天良的事,只是,以后再不要拿这些话来说笑了。“
  小周漫应了一声,东袖便从地上爬起来,拥着他进了屋。
  压下这边不提,却说那乔淑妃的尸骨被宫里的狸猫扒了出来,骨肉已经烂透了。她家里人在朝中也颇有些势力,一时间闹得不可开交。朱炎明实在抗不过,便派了仵作去验尸。
  原以为时经半月,是无论如何也验不出什么来的了,哪知那仵作竟份外的尽职尽责,竟从已不像样子的团腐肉中查出一要束发用的簪子,那仵作说这是从耳后听风穴刺进去的,使的是个巧劲儿,若不是他张望北,旁人还真查不出来了。言下之意颇为自得。
  这一下案子顿时有了眉目,只要把那根簪子的主人找出来也就是了。然而转过天来较对物证,明明牢牢锁在刑部大堂里的凶器,却莫名奇妙的失去了踪影。
  当夜朱炎明从司马兰成手里接过那个精巧的小玩意儿,随手就丢进了火炉里。
  进了数九天,寒意越发的深重了,北方的冬天本就极长,今年更是分外的冷的早,待到深冬的时候,真是要把人的指头都冻下来。
  小周本就畏寒,以前朱炎明常过来,碳火供给的足,倒也不十分觉得,这一失了宠,人人要从中苛扣,柴米油粮总没一样够份量的。东袖气不过,想要找人去理论,   小周却道:“何苦找这个闲气生。”
  东袖道:“也没有他们这样欺负人的。”
  小周道:“人之常情而已,若真想欺负你,世上恶毒的法子可多了,这又算得了什么。”
  东袖攥了他冰凉的手道:“我倒也罢了,只看不得你受这个罪。”
  小周任她把自己的手反复捂了几遍,吩咐她道:“你却把柜子里的那些书都搬出来吧。”
  东袖只当他嫌闷想看书,便依言拿了几本过来。小周道:“全搬过来才好。”
  东袖又去柜子里找,待回过头来,却见小周将书一页页的撕下来丢进了火盆里,东袖这一惊非同小可,忙扑过去自他手中硬抢过来:“你疯了,读了这么多的书,却不知道爱惜么?”
  小周道:“总是人要紧,难不成就生生的这样冻着。”
  东袖道:“总归冻不死,况且皇上是极爱才的,总有你东山再起的一日。”
  “傻东袖。”小周淡淡道:“你懂什么,皇上那里,只要我肯乖乖的让他睡,荣华富贵,公候万代,什么没有,何苦读这劳石子书?”
  东袖一呆,见小周淡若柳丝的笑了一下道:“只不过,我偏不要趁他的意就是了。”

  晌午送过来的饭是透凉的,东袖与那送饭的嫫嫫争辩了几句,那嫫嫫撇了嘴道:“还当自己是什么尊贵的身分呢。”
  东袖怕真的吵起来惊扰了小周,急急的把她推了出去。自己拿了食盒到御膳房里去热。御膳房帮厨的小太监与她熟识,偷偷的塞了个瓶子到她怀里:“别的屋里剩下来的,天气这么冷,拿去给姐姐暧暧身子。”
  东袖到外面掏出来一看,竟是六两装的一瓶女儿红,东袖嗜酒,在宫里也是出了名的了,因而分外的觉得欢喜。
  回到屋里摆了小桌,把菜布上了,又用火盆热了酒,先给小周斟上一杯。小周道:“我素来滴酒不沾的,你留着自己享用吧。”
  东袖笑道:“不沾酒做人还有什么意思,况你又是个男人,没有千杯不醉的酒量,弄个十杯八杯总不成问题吧。”
  小周敬谢不敏,拱了拱手道:“我是沾酒便醉的那种人,你不要逼我,否则我是要耍酒疯的。”
  东袖道:“就是要醉了才好,整日里这么明白,难得糊涂一回,岂不是个福气。”
  小周被她说得一阵踌躇,东袖便端了酒到他面前,小周接过来试着押了一点,一股辛辣之气扑面而来,就不觉晃了一晃。
  东袖看他神色,道:“你却真是没沾过洒么?”
  小周道:“戒了七年了。”
  东袖奇道:“为什么要戒?”
  小周道:“也不为什么,只怕误事。”
  两个人对酌了一会儿,东袖已灌下了七八杯,小周却仍抱着那一小盅轻咂慢饮,东袖看得心急,道:“你这样喝酒,神仙也让你气死了。”
  小周已有了几分醉意,被她拿话一激,竟仰头便将残酒都灌了下去。
  东袖笑道:“这才像个喝酒的样子,好事成双,索性再凑上一杯。”
  她把酒壶一倾,见小周直着眼不应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晃,却听咚的一声,他整张脸都扎到了酒盅上。东袖这才知道他已是醉糊涂了,哭笑不得的把他拽到了床上。
  半夜里惊醒过来,听得他在屋里呕,急忙拿了痰盂跑进去,却也没见他吐出什么来,约是肚子里没东西的缘故。东袖拍着他的脊背,他便抱住了她不肯放手,东袖只好由他抱着,听他嘴里哼哼叽叽的不知胡乱念叨些什么,好不容易有些睡熟的意思了,略一起身,他竟抱着她放声大哭起来。
  东袖吓得忙坐回去,低声苦笑道:“这才叫自做孽不可活呢,我以后可再不敢逼你喝酒了。”
  他一听这话,哭着哭着又大笑了一声。
  东袖道:“这可喝成了疯子了。你又笑什么?”
  他也不应,一把甩开了她,漫声吟道:“少年自负凌云笔,到而今,春华落尽,满怀萧瑟,常恨世人新意少,爱说南朝狂客,把破帽年年拈出。若对黄花酤负酒,怕黄花也笑人岑寂,鸿北去,日西匿!”
  吟罢又长笑了一声,四肢一仰,气绝般的躺在了床上。东袖半懂半不懂的,只听他语气凄绝,心头不由得一阵酸涩,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只有眼角处微微湿润,下意识的把手指含进了嘴里,竟是一种极为苦涩的滋味。东袖望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不禁轻叹一声蹙紧了眉。  

  那朱炎旭身为当朝第一“闲”王,整日里闲的无事可做,只赔着一般小妾嗑牙打牌。小妾中也有其他王府送过来的,便对朱炎旭道:“王爷知道么,我家郡主许了人了。”
  朱炎旭哪里记得她家郡主是哪一个,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道:“那可不是件好事?”
  “是呵,郡主欢喜的不得了呢。是王爷央了皇上许久,才钦命指配给景大人的。”
  朱炎旭道:“皇兄也真是多```````咽?什么?景大人?哪个景大人?”
  小妾奇道:“还有哪个景大人,自然是当朝一品,王爷常常要挂在嘴边上的那位景大人。”
  朱炎旭猛的推了桌子站起身:“这怎么使得?”
  那小妾吓了一跳:“怎么就使不得?”
  朱炎旭拍了桌子怒吼道:“自然使不得,那景鸾词天上谪仙一般的人物,你那歪嘴斜眼瘸脚窝脖的郡主也配的起他?”
  小妾讷讷了半晌才道:“朝阳郡主王爷也是见过的,号称当世第一美女,偶然您不也曾亲口赞她是冰雪之姿,难不成已经忘了么?”
  “狗屁!”朱炎旭气极败坏的跺了脚道“她若不嫁人便罢了,嫁了人便是一团狗屎!”
  小妾听他骂粗话也听得惯了,并不以为奇,但细细斟酌这话里的滋味,不觉失声道:“难道王爷您——也暗中倾慕郡主不成?”
  朱炎旭呲开了牙狞笑道:“你怎么就这么明白呢?不错,本王爷爱她爱得发疯,她若敢嫁,我第一个先捏死她。”
  那小妾见他神色恐怖,吓得也不敢再出声。朱炎旭随即吩咐家人套车,只恨不能化做一溜轻烟似的,直奔向宫中。
  朱炎明多日来一直在御书房下榻,也懒得与诸多嫔妃周旋,心头烦闷,却也不能因此而荒废了国事,正拿了一叠折子在房中批阅,忽听外面一阵喧闹,小太监火烧眉毛似的跑了进来:“不得了了`````皇上,镇南王爷他他```````他 ”
  那小太监一句话未说完,朱炎旭已打着滚扑到了朱炎明脚下:“皇上,皇兄,皇哥哥````````我活不得了````````”
  朱炎明怎不知道他这般寻死觅活为得是哪桩,却故意郑重其事的扶了他的手道:“这是什么话,有谁欺负你,朕替你出头就是了,何苦要弄了这副嘴脸来吓人。”
  朱炎旭异常委屈的望了他道:“皇兄明明是知道的。”
  朱炎旭道:“如此说来,又是为了景相?”
  朱炎旭咬牙切齿的道:“他若敢讨老婆,我就在那太和殿前的汉白玉柱上一头撞死!”
  朱炎明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几次三番搅黄他的婚事,却是想要他景氏一门断子绝孙么?”
  朱炎旭拧了八十圈糖股道:“我不管,皇兄,你若不依我,今天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朱炎明坐回原处,随手拿了一本折子道:“这也随你,你只跪你的,朕还有的是事情忙,等跪够了,径自回府去就是了。”
  朱炎旭一听这话,明明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一时间悲从中来,索性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地上:“皇上,臣弟已是死人了,也不劳皇上给臣弟收尸,哪日想了起来,这御书房中有臣弟骨肉做的地毯,踩上几脚,让臣弟知道皇兄千秋万代,江山永筑,臣弟也就心满意足了。”
  朱炎明被他一番话说的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恨恨的指住了他道:“不成气的东西,难怪景鸾词视你如蔽履,朕的脸也都让你丢光了!”
  朱炎旭几步爬起来道:“皇兄说的是,他姓景的有什么了不起,竟把我堂堂一个王爷都不放在眼里,愈是如此,皇兄才愈该难为他才是,他想讨老婆,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朱炎明气的踹了他一脚道:“景鸾词一向刚直不阿,遇见你这么个魔星,也真是他命中劫数!”
  朱炎旭喜笑颜开道:“这样说来,皇兄是应了么?”
  朱炎明挥挥手道:“快滚吧你,看了就让朕心里赌的慌。”
生活大致平静,内心总有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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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炎旭时喜的连谢恩都忘了,欢呼一声,几步跑出屋外,迎面却正看到进宫来晋级的景鸾词,扑上去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道:“哈哈,你就不要做白日梦了,有我在一日,你就一日讨不了老婆!”
  景鸾词跟着他走了几步,却也不见愠色,只叹了口气道:“真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朱炎旭一面拉着他出了宫,一面笑盈盈的道:“你也真是想不开,那女人有什么好?”
  景鸾词道:“你这人只说自家理,女人不好,你怎纳了一屋子的小妾?”
  朱炎旭一时语塞,半晌才道:“我只爱你一个,她们,也不过就是跟我做个伴儿,解解闷的人罢了。”
  景鸾词道:“是,你是王爷,有千八百位红颜知已也不为过。我景鸾词就活该孤佛青灯独守空房。”
  朱炎旭急道:“我可没有让你做和尚的意思。”
  景鸾词悠然道:“不是做和尚,难道——我还做得了姑子么?”
  朱炎旭目瞪口呆,半晌,咬了咬牙道:“罢,今天王爷我舍本大放血,带你去翠红楼上见识见识!”
  景鸾词腾然红了脸道:“当朝命官,怎去得那等龌龊之处。”
  朱炎旭道:“这你就不懂了,女人的妙处就是在这些青楼女子身上,那大家闺秀有什么好,躺在那里,全当是榆木疙瘩做的。”
  景鸾被他说的满脸通红,心里却也着实好奇,再加上他连推带搡,这才到了王府,换上便服,被硬拽进了翠红楼里。  
  这翠红楼不比他处,可不是寻常的寻欢之地,翠红楼的老板胡美娘曾与先皇朱放有过一段露水姻缘,朱放也曾兴起过接她入宫的念头,哪知胡美娘却道:“当妃子岂如当婊子快活。”一时间传为笑谈。
  待到朱炎明登基,胡美娘业已老迈不勘,也就实在懒得与她计较了。翠红楼却由此名 声大振,成为此一行中的楚翘。
  朱炎旭与如今的老板娘是极熟识的,便指了景鸾词向她道:“我这位兄弟是头一次来,你只捡那手段高超的来陪陪他,面貌倒也罢了,只是性子要温顺些。”
  老板娘笑道:“那是自然的,朱少爷的吩咐,我们敢不听么。”
  两个人相携出了屋,景鸾词也想跟出去,朱炎旭笑着推了他到床上:“你是新郎官儿,怎么没等到新娘子,自己就先跑了?”
  景鸾词脸上有些挂不住,赌气似的坐回屋里。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也没有人掌灯火,坐等了许久,忽然听那雕花小门吱呀一声响,人还未到,先是一阵香风扑面。景鸾词别过脸,那女子摇摇曳曳的走到他身前,屋里黑,也看不大清楚,只觉得这女子好高一段身量。景鸾词下意识的往旁边躲了一下,那女子却就势就偎进了他发怀里:“景爷,且让奴婢来侍候您。”
  她声音粗嘎,又强捏了个细嗓门,听得景鸾词背后好一阵发凉。那女子却丝毫不觉,凑到景鸾词脸上亲了个嘴,景鸾词不觉低唤道:“姑娘`````你```你的脸````````”
  那女子状似羞涩的道:“奴婢这些日子脸上长癣,扎到景爷了吧,让奴婢来给您舔舔。”
  景鸾词左躲右闪道:“这就不必了吧。”
  那女子硬扒在他身上道:“那怎么行,只当奴婢给景爷赔罪了。”
  景鸾词一把揪开了她欲走,那女子却力大无穷,强压了他在床上道:“景爷可怜我,若侍候不周到,是要被妈妈打的。”
  景鸾词周身恶寒,厉喝一声道:“朱炎旭,你闹够了没有?”
  那女子大吃一惊:“景爷,莫非你暗恋王爷,怎么在床弟间也叫出他的名字来了。”
  景鸾词咬牙道:“我是叫你!”
  那女子掩面羞道:“奴婢哪有福气当王爷。”
  “你不是他```````你不是他```````好!”景鸾词气极,抬脚踹在他命根子上:“这又是什么东西?”
  朱炎旭疼的蜷做了一团,也有些急了,一个跨步骑到他身上:“奴婢就是喜欢带着棍子上床,遇到景爷这等不听话的客人,先抽他四百军棍再说!”
  景鸾词忍无可忍,挥起巴掌狠狠扇他一记耳光。他呆了一呆,旋即恶狠似的扑了上去,两个人揪打在一处。那景鸾词长居朝堂,毕竟不是整日里牵鹰溜狗的朱炎旭的对手,被他摁在床上撕开了长衫,手探进他小衣里,捻着他的乳头不住的喘着粗气。景鸾词羞愤交加,寻了个空子抬脚踹他,却被他拉开了双脚趁势挤进他两腿间。景鸾词怒喝:“朱炎旭,你到底是人还是畜生?”
  “是什么你说了算。”朱炎旭气喘吁吁的将他手摁在自己胯间道:“你看看,它想你想的紧呢,你只当是成全我,为了你,我可是连脸都不要了。”
  景鸾词挣了几挣也没挣脱他,手触着他火热的硬挺,气得脸色煞白:“你这人根本就没有脸,却到哪里去要脸?”
  “说的是,我只等着你赏我脸呢。”说着压到他身上去亲他。他恨极叫道:“朱炎旭,你只管做下去,只让我恨你一生一世,老死不相往来!”
  朱炎旭动作一顿,自上而下望了他黝黑的双眸,刚烈如火,再想他的为人,向来宁折不弯,说是老死不相往来只怕还是轻的。只是这满腔的欲火到底无处发泄,幽怨之极的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上我却也无所谓,只是我怕疼,你要轻一些才是。“
  景鸾词气的一脚把他踢到床下,胡乱抓了件衣服披上,犹不解恨,走到近前又狠踩了他几脚,这才一推小门走了出去。
     婚事却倒底是没了消息。众人见这位年少高才的相爷竟连朝阳郡主都看不入眼,也就把满心替他辍合的热忱都淡下来了。
  天气眼见渐渐转暖,春冬交接之际,小周腿疾犯的厉害,整日窝在被子里仍觉得痛楚不堪,只不过他的性子,是不容得自己示弱于人的,况东袖又是个女孩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她面前吟楚述苦。东袖听得他夜夜辗转反侧,心里替他难受,几次托人弄些药来,都因为银子不够而做罢。
  寒腿的人本是最忌天气大热大凉的,偏这几日晌午热的极狠,到了傍晚就又刮起了冷风。小周嘴上不说,东袖却知道他难得有一夜能睡个囫囵觉。偶尔爬起来进屋里看他,额头上总是薄薄的一屋细汗。东袖暗地里思忖,这样子下去,怕是撑不到皇上回心转意,他这条命就要交待了。愁眉暗锁了许多是,忽听一个姐妹说起皇上常陪新近受宠的莲妃逛御花园的事。心里便暗暗的打定了主义。
  据说那莲妃也是苏洲人,生来嗜花如命,遍体清香,被满朝文武视为祥瑞之兆。朱炎明待这般妃子本事是个可有可无的意思,但这些日子心头烦乱,加上莲妃妙语解颐,便常常与他到园子里走走。
  莲妃道这机会难得,使尽了浑身解术要套笼他,见他总是个心不在鄢的光景,便拈了花枝向他笑道:“皇上,臣妾就丑成这个样子,让皇上对着臣妾还要为其他人烦心。”
  朱炎明负手站在迎春花前,淡而无味的应了一声道:“哪有这种事。”
  莲妃笑道:“臣妾想也是,皇上万金之体,脚一跺连地皮都要晃上三晃,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朱炎明被她说的一笑:“照你这样说法,朕倒像雄霸一方的地头蛇了。”
  两个并肩走了一会儿,都觉得心思平和,意境十分难得。朱炎明道:“朕平时是不是太冷落你们了?”
  莲妃轻笑道:“皇上这是想起什么来了,既入宫为妃,还耐不得寂寞么?况且侍候皇上,那是天下女子求之不得荣耀,哪该有半分怨怼之词。“
  朱炎明听她话说的言真意切,不禁轻轻揽了她肩头道:“你们都是好女子,朕的心思,理应放在你们身上才是。“
  莲妃正欲回话,忽听得一人轻呼了一声皇上,便跪扑到眼前来,莲妃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本是个胆小柔怯的人,身子一晃几乎吓昏过去。旁边侍候的宫女怒斥道:“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惊扰圣驾?”
  朱炎明早已看清了来人是东袖,心中暗暗一惊:“你不在屋里好好侍候你家主子,却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东袖一连磕了十几个头,泪流满面道:“求皇上可怜可怜严大人,他身子本来虚弱,那日里大病一场,又落下了病根,这些天天气无常,他犯了寒疾,疼也不肯与人说,已瘦的不像样子了。东袖别无他求,只求皇上去看一眼严大人!”
  朱炎明看了她一会儿道:“是他让你来的么?”
  东袖道:“不关严大人的事,是奴婢自做主张,瞒着他来的。”
  “朕想也是。”朱炎明冷笑一声道:“既要学那士大夫傲骨铮铮,又何苦苟延残喘在这浊世之中争上一席之地,病死了,倒省得落个媚君惑主的臭名声,岂不正合了他的心思!”
  东袖急道:“皇上``````”
  “不必废话!”朱炎明只觉得心头一股邪火,猛一挥手道“打了出去!”
  几个宫人摁住东袖,七手八脚的将她拖出园外。远远听得东袖凄历的哭叫声,朱炎明忍不住狠狠拧紧了眉。
  莲妃轻喘了一口气道:“这奴才太不懂事,若不好好教训,真让他们全不晓得规矩这两个字怎么写了。”
  朱炎明微咬了牙关,正欲吐出一句狠话,举了举手,却倒底又放了下来:“念她一片忠心护主一份儿上,只掌嘴四十就是了。”

  几个宫人走了好一阵子,东袖才昏昏沉沉的从地上爬起来,脸已肿的猪头似的了,嘴角满是血,她倒也并不放在心上,即进了宫,好赖是贱命一条,早把生死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是怎么也没相到,皇上竟这般绝情,想当初他待严小周那光景,只以为闹过一场,过些日子消消气也就好了,哪想到他````````
生活大致平静,内心总有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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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袖恨得牙痒,抹了抹眼泪和血渍,再不留恋什么,转身便走。
  跌跌撞撞的到了乾坤殿外的那条小路上,四下里屋檐高耸,异常的显得昏暗。东袖心里有事,也没往两边看,只觉得整个身子一轻,就被人拽进了旁边的暗门里。东袖头皮一阵发麻,知道宫里有许多人,就是这样不明不白的被做掉的。正在胡乱揣测间,听得那人在耳边低声道:“东袖姑娘,我知道你一心为了你家大人好,他如今在宫里也没有出路了,你愿不愿意救他出去?”
  东袖迟疑的斜了眼望他,天色太暗,什么都看不清楚:“私自出宫``````可是死罪```````”
  “这你放心,已有人替他安排好了,你只跟你家大人说,人头业已带到,让他在明晚子时亲手去取,他也就明白了。”
  东袖不禁问道:“你到底是`````”
  那人似是笑了一下道:“姑娘就不必问了,大家都是浮草似的一条命,受了人家的恩慧。便是拿命来抵,也是甘愿的。”
  东袖半信半疑,轻飘飘的又被推回了原处。整个人做梦似的回到了住处,与小周一说,他却并不十分意外,沉吟了半晌道:“倒真是个有心人。”
  东袖道:“如此说来,这是你的故人了?”
  小周道:“却也说不上故人,不过这份大礼却是我亲口向他要的,若不去拿,实在不合礼数。”
  东袖没说话,静了许久才道:“走了也好。”
  小周道:“脸肿的这么厉害,就不要撅着嘴说话了。”
  东袖气的抹眼泪:“看我摔成这个样子,你开心的很是不是?”
  小周道:“你这摔法倒古怪,竟是在地上结结实实的滚了两遭》“
  东袖一时语塞,小周轻叹道:“何苦去讨人嫌。“
  转眼便到了隔天的晚上,东袖总是有些惊悸,时不时的要到门外去张望一下。天色阴沉沉的,却是有点要下雪的意思,一直等到将近子时却也不下,越发的让人憋气。东袖服侍小周和衣躺下了,熄了外屋的灯,自己却在间地里坐着,怕人疑心,一动也不敢动。好容易熬到子时一过,窗口处便有人轻轻的敲了两下。
  东袖一跃而起,到屋里唤起了小周,用忙脚乱的给他披上一件翻毛大氅,又替他整好了衣襟,一直送到门口处。门后果然藏了一个人,脸却隐在暗影里,一手拉了小周道:“快走!”
  东袖一把抓住了小周的手,轻声道:“即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这宫里,哪里是人呆的地方。”
  小周望着她,忽然间笑了一笑::“傻东袖,我怎么会拖累你。”
  东袖一怔,心急火燎的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却轻轻拂开了她,随那人远去了。
  天边隐隐传来了闷雷声,东袖一手掩住胸口,只觉得气也喘不上来似的。恨不能冲他背影大喊一声,却又没这个胆量。
  他那几句话,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难道就白白的放弃了不成?东袖双手合什,只盼他走的越远越好,就算是一生一世再见不到他,却也心无所憾了。

  自那日东袖来过之后,朱炎明便觉得心神不安宁,说是恨极了那个人,恨岂不更是挂念,说是一辈子不再理会他,放他自生自灭,偶尔静下来,满脑子却都是他的影子,夜里做梦,也只见小周坐在河花池边,淡淡的冲冲他笑,一转瞬间,就又变成了鲜血淋漓的一张脸。朱炎明猛的惊醒过来,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越发的神魂不定。起来披了件外衣,唤起了福喜道:“跟朕出去走走。”
  福喜惊道:“皇上,这是什么时候了,明天早朝```````”
  朱炎明狠狠宛了他一眼道:“你这舌头是越来越聒噪了,莫非是想拿去喂狗?”
  福喜吓得再不敢出声,乖乖的跟着他出了门。他状似随意,却步步都有门道,福喜心里也就明白个八九不离十了,越发小心翼翼的跟着他,听得天边雷声隆隆做响,忍不住哆哆嗦嗦的掩了耳朵:“皇`````皇上```要下雪了```````”
  朱炎明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阴的这么厉害。”
  福喜道:“您万金之体,可千万要保重啊。”
  朱炎明却似跟本不曾听他说些什么,越发加快了脚步,这念头一兴起来,油煎火熬一般的,不见到他竟是无论如何也不甘心了。
  两 个多月不曾踏进那间偏殿,如今一看,竟是破败中隐隐透出了诡秘之气。朱炎明跨过门槛,只觉得屋里竟比那地冻天寒的外面还要冷上几分,不禁蹙了眉道:“怎么不点火盆?”
  蜷缩在门口榻前的黑影一跃而起,一眼望见朱炎明,竟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朱炎明道:“你那主子呢?”
  东袖只望了他不应声,朱炎明道:“这一顿巴掌是把你打傻了。”
  随手一挑棉帘,向屋里张望着,许久,才缓缓转过了头,;轻声向东袖道:“人呢?”  
  小周随那行迹诡异的男子,一路畅通无阻,偶尔有巡夜的人问起,他也只是一举手中腰牌,那些侍卫便点头哈腰的笑道:“原来是皇上的差使,您请慢走```````”
  小周被他蒙的严严实实,连路也看不清楚,但在宫中常来常往,怎不知道他是那一个,心中暗暗诧异,傅晚灯竟有这样的门路。
  忽然听到身后大门扎扎作响,便知道已是出了宫了,略略拨开了衣物,迎面而来的寒风刮得脸上一阵刺痛。小周伸出手,落在指尖上的是细碎的一点冰碴子,扎的手心也有些发疼。
  那人脚步越发迈的紧,小周跟着他,专拣那阴暗隐蔽的小路走,渐渐的到了一座宅院前,小周抬眼一望,已是极熟悉的地方了,便对那人道:“大总管请留步。”
  那人略微一震,旋即敛了眉道:“那严大人小心些了。”
  小周回头看向他道:“恕严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那人道:“严大人请讲。”
  “请大总管在这里略等片刻,等事情了结之后,我依然会随大总管回宫。却也省得拖累了你,拖累旁人。”
  那大愕然道:“严大人``````这,这又是何苦``````”
  小周拱了拱手道:“还望大总管成全。”
  那人叹了口气道:“严大人怎么说,崔某怎么做就是了。”
  小周道:“多谢大总管。”
  说罢转身踏上台阶。后院的门是虚掩着的,一推便入。院子里光秃秃的柏杨树丛,暗中看去,更显得阴森秘怖。小周走到一座凉亭前,轻轻扣了扣地板,那地上铺的方砖便空然蹋陷下去,露出了一条直通地下的台阶。
  小周沿着秘道走了片刻,眼前豁然开朗,一盏豆大的油灯燃在秘室中,灯前端坐一人,除了傅晚灯还有哪个。
  傅灯一见他来,便霍然站起了身,执了他的双手道:“严大人````````严大人``````”
  哽咽数声,竟说不出话来。
  小周道:“傅相河南一行,是把舌头也冻掉了么?”
  傅晚灯失笑道:“冷却也冷不过京城,只是那边人物娇贵惯了,偶遭霜冻之灾,便都受不得了。”
  小周道:“却也费了一番周折吧。”
  傅晚灯道:“朝廷里的的哪个官员能干净的了,想抓他们把柄还不容易,何况这殷雪衣——”
  他语气微顿,把桌上方方正正的盒子推了过去:“又是个极贪心的,杀他却也不冤枉呢。”
  小周缓缓打开了盒子,人头用石灰镇着,双目圆睁,是个死不瞑目的光景,就淡淡的笑了出来。
  傅晚灯不禁问道:“严大人你——莫非与他有什么结不开的过结——”
  小周道:“也没什么,只是他死了,我便开心的很就是了。”
  傅晚灯看他神色诡秘,全不像在说笑话,便以为必是有隐情深匿其中了,又见他似笑非笑的勾了唇角,眉宇之间春色无边,心神不觉微微一荡。
  小周关上盒盖,把包裹拎在了手中道:“这份大礼深合我意,多谢傅相了。”
  傅晚灯道:“严大人哪里话。”
  见他这就要走,心中一急道:“严大人``````”
  小周回过头道:“傅相还有什么事么?”
  傅晚灯欲言又止,踌躇着道:“我刚回京里,听到了不注和闲言碎语,严大人你``````你如今```````”
  小周道:“并非闲话,七年前的旧事了,只是你们一直不知情罢了。”
  傅晚灯吃了一惊:“七年前——”
  小周轻应了一声,转身欲走,傅晚灯一把拉住了他道:“我知道你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如此处境,又怎么肯甘心?”
  小周道:“不甘心又能怎样?”
  傅晚灯缓缓跪在他身前道:“我在河南日思夜,如今却也想清楚了,我```````我一心恋慕着你,皇上那里,也不必怕他,你先在这里住着,等安排妥当了,我便带你走。”
  小周低头看了他许久,一丝浅笑浮上了唇边:“傅相,你有恩于我,我不能害你。”
  傅晚灯急道:“这怎么```````”
  小周打断了他道:“不用多说了,傅相,我心里自然有我的计较,你是个明白人,又何苦来趟这趟混水。”
  “可是``````````”
  小周略一挥手,不欲听他再说,便走出了秘室。一脚踏入凉亭中,天色仍然晦暗不堪,雨势未减,秘秘麻麻的落了一地碎冰。
  隐约听得外面喧闹不已,夹杂在悉悉苏苏的落冰声中,越发显得燥动不安。小周心头微沉,一时意气,出来走这一趟,难不成运道就这么差?
  迟疑了一下,想要折回秘室,但院外候着内务府大总管,宫里又有东袖,是无论如何也赖不掉的了。若是不躲,难免又要牵连傅晚灯。踌躇难为之间,院外众人已撞开大门涌了进来。
  小周站在凉亭上,见为首一人跨骑汗血宝马,遥遥望了他道:“严小周,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小周淡然一笑道:“正是如此,肯请皇上赐臣一死。”
  朱炎明大怒,策马跨上凉亭,一把揪起了他的衣襟。他是长年练武的人,小周哪里禁得起他暴怒之下的力道,一扼之下几乎背过气去。朱炎明把他按在马上,一路策马狂奔,小周头朝着地面,只觉得天眩地转,把胃里的酸水都吐了出来。
  十几道宫门大开,只供一匹宝马绝尘而去,一直到永和殿前,朱炎明一提缰绳顿住了足,一脚把小周踢了下去。小周扑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朱炎明翻身下马,抓住了他的手臂,连扯带拽,将他揪进了屋里,一把甩在了床上。
  小周刚喘了口气,朱炎明高大的身子便整个压了上来,狞笑着道:“真正没见过你这样恶毒的人,只为了殷雪衣一句色如春花,你整整记了七年,用尽了心机要他的性命!”
  小周恨声道:“若不是他`````````若不是他``````````”
  朱炎明抓住他的肩膀拼命摇晃道:“朕一片真心待你,你就这样怀恨,先是陈浩然,梅笑卿,乔淑妃,又有殷雪衣,下一个又该是谁?”
  小周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福喜!”
  朱炎明脸色大变:“好,好,好!连朕身边的人你都不放过,再往下是不是就该轮到朕了!”  
  小周望着他,忽然间展颜一笑。朱炎明抬手便一记耳光扇过去。小周被打的脸侧到一旁,微微冷笑道:“人不惹我,我自不会去招惹别人,偏生个个都不长眼!”
  朱炎明气得周身发凉,揪住他的头撞向床栏,他咬着牙也不叫,朱炎明越发恼恨:“多少人盼着朕有恩宠,偏你就要弄出这副清高的嘴脸,你倒想跑,朕却要看看你怎么跑!”
  说着话一把扯下了他的长裤,将他双腿压至胸前,小周只觉得下体一阵剧烈的疼痛,密穴被利器贯穿,他惨叫一声,痛的乌黑的眼睛一片水气。朱炎明压住了他的肩膀道:“你看看你,跟个死人一样,不知道瞎种事的快活么?还是等着朕来教你?”
  掐住了的性器用力一攥,小周也不再叫,整个人哆嗦成一团。朱炎明冷笑:“果然是不快活,朕给你寻个乐子,来人,把人带上来!”
  小周脑子里轰然一声响,挣扎着叫起来:“放手,放开我,不要````````”
  朱炎明恶狠狠的道:“想不要就不要么?你也把这世上的事情看得忒是简单了。朕今天就让你明白,什么是天命难违,什么是皇恩浩荡!”
  小周惊怖欲绝,在他手下疯狂的挣扎,朱炎明死死的按着他。纠缠间两个宫人已扯着一个遍鳞伤的女子进得屋来,那女子抬眼一看,顿时一声惊呼:“严`````严大人`````”
  小周羞愤已极,朱炎明把他抱到身上,拧着他的下巴让他看向东袖:“你不是很崇拜你这主子么,朕今天就让你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周被牢牢的固定在刑具一样的性器上,那撕裂般的剧痛也不觉得了,只感到东袖惊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紧闭了眼,朱炎明抚弄着他长长的睫毛道:“怎么不敢看了,这可是朕送你的大礼。”
  他一声令下,那两个宫人挥起鞭子打向东袖。东袖惨叫着满地乱滚,一时间血肉横飞,全沾在了地板上。“
  朱炎明拨开小周的眼帘,柔声说道:“这不是你最喜欢的么?你看——你只有看这种东西才有感觉不是么?“
  小周略略张开了眼,那满地鲜血红的娇艳欲滴,怎么就会可了心意的那么红,完全没有道理,他呼吸渐渐急促。朱炎明在他耳边轻轻的笑了:“舒服了吧?朕早就知道了,你也应该明白才是,你已经是个怪物了,你想跑到哪去呢?谁能满足你呢?到哪儿——你也不过是个嗜血成狂的怪物,人渣!你却以为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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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骤然尖叫起来 ,声间凄历,朱炎明抱着他,不容他动一分半毫,小周的手指在他手上掐出了深深的血痕。他也只是冷笑着不肯松手。小周疯了似的咬他,拼命想挣脱他的桎梏,然而他的力量太强大了,就算了拼尽了性命他也不是他的对手,小周只觉得心头一阵尖锐的空茫,忽然间大叫了一声,两眼直勾勾的望着他,半晌,身子向后一仰,精疲力竭的昏了过去!  
      镇南王爷进宫来了.朱炎明没好声气的道:”朕又不曾传他,他跑来做甚?”
  那宫人道::“说是想皇上想的紧,所以过来看看.。”
  朱炎明道:“想朕?这倒怪了,他什么时候想过朕?”
  门外一人唱戏文似的高声应道:“皇兄`````````臣弟这一片心,一向只扑在了皇兄身上,旁人不知道也便罢了,皇兄再不念臣弟的好处``````````
  他提着袖子在眼睑下摁了几摁,假着嗓子连声呜咽:“我好`````````苦啊```````“
  朱炎明正和小周那几颗白森的利牙过意不去,再听他这一番做作,心头顿时冒出一股怒火,厉喝一声道:“后宫禁地,也是你胡乱闯得的?真把你充的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朱炎旭一见势头不对,当时便敛了笑容:“臣弟只是心疼皇兄,这些日子接连劳累,国事家事样样操心,这般下去,却又怎么得了?“
  朱炎明是何等剔透的人,全不把他这碗迷魂汤咽进肚里,冷笑了一声道:“有什么事,你只管明说,那全没道理的,你便是说上一车好话,朕也不会允你。”
  朱炎旭叫了一声冤枉,道:“皇兄,臣弟是真看不过眼了,代天下万民肯请皇上歇歇心,这不,前些日子护城河破冰,臣弟弄了一艘画船来,带上几个可心的人,到外面好好乐上一乐。”
  朱炎明道:“这可心的人,指的又是哪个?”
  朱炎旭早已瞄见了小周那一脸的惨状,又见他死咬着朱炎明的手指不肯松口,肚子里肠胃几乎笑破,却深知朱炎明的脾气,脸上半点也不敢露,只做了一脸羞涩的表情道:“还能有哪个````````小景他```````已有许久不肯理会臣弟了```````”
  朱炎明望着他冷笑,朱炎旭怯生生的呲开了牙道:“皇兄```````那护城河上,风光极好,当初您也是个好动的,只这两年国事烦忙没了功夫,好容易天时地利人物齐全,怎舍得错过这样的机会?”
  朱炎明被他说得心头也是一动,踌躇半晌,手指疼的越发厉害了,忍无可忍的揪了小周的耳朵向两面扯,小周吃痛的叫起来,他收回手一看,指尖上早已是一圈血痕,朱炎明轻轻掴了他一下,向朱炎旭道:“也罢,出去散散心,总好过日日闷在宫里,只是,莫要惊动了太多人。”
  朱炎明欢呼道:“皇兄万岁!”
  他心里最明白不过,有了这道杀手柬,景鸾词就是恨他欲死,也不得不出来与他周旋。即到了一起,凭他牛皮糖样的功夫,还怕他不理踩他么?因而满心欢喜的回府里去,大肆操办起来。
  出宫游玩不是一件小事,朱炎明十分厌烦那些繁文琐节,等到那一日,换了轻装,只带上两个近身侍女,便与小周出了宫。
  初春的天气,仍然冷的浸人心骨。朱炎明知道小周一向畏寒,吩咐人给他多穿上一些。待穿好了带出来一看,竟活脱脱是一只长了脸的肉粽子,只在毛绒绒的衣物间露出了一点鼻尖来,一时间笑不可抑,把他抱上了车,赶到郊外与朱炎旭会合。
  景鸾词自翠红楼上那一夜春宵,便把朱炎旭恨了个牙痒,任他怎么赔不是也全不理会,明知道这趟春游是他从中捣鬼,奈何圣意难违,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出来露个脸。叩见了皇上之后,他便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化做了庙里的泥人儿。
  朱炎旭却是何等修行,得了道的蜘蛛精似的,最会缠人,一味的陪着笑脸献殷勤。
  景鸾词被他缠得耐不过,便道:“王爷,我知道你其实是个极明白的人,今天就与你说句明白话,你我自小读圣贤书,讲究的是廉耻礼义信,便是确有那爱慕之意,也需发乎情,止乎礼,两相爱重,方不失男儿本色。”
  朱炎旭听了半晌,却只把一句确有爱慕之意听到了耳中,大喜过望的扑了上去:“小景,原来这许多年来,并不是我剃头担子一头热,你对我也有那份心思,只要我们俩个好,你想怎么样我是不再乎的`````````”
  景鸾词知道这番功夫又是白废了,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陷阱里的兔子,怎 么折腾也出不了那个圈,你若气极败坏,他便顾左言他,你若不理不踩,他便如丝做茧,真真是三十六计计计攻心。一时之间只周身脱力的靠在般舷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朱炎明知道这两个人一向是分分合合打打闹闹,也闹不出什么事端来,懒得去理会他们,眼见小周又闭上了眼睛想睡,捏着他下巴晃了几晃道:“这么冷的天,睡着了当心着凉。”
  小周拨开他的手,把脸埋进了臂弯里。朱炎明看他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双手一扶,便把他抱到了船舷上。小周这才微微睁开了眼。朱炎明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看这里,记起什么来了么?”
  见小周神色茫然,朱炎明微笑道:“那一年,在西湖岸边``````````”
  春色醉人的江南,西湖岸边,烟波绿柳,笑语嫣然``````````
  小周却略显迟钝的摇了摇头。朱炎明看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然而他神色间却只有一味的空茫。朱炎明微叹,笑了笑道:“算了,也没什么``````````”
  自身后轻攥了他的手道:“朕知道,这此年来你一直记恨着朕,若说当年朕待你不过三分,而今却有八分。人心似水,清者可涤泥,浊者则随波逐流,你一向孤傲自赏,又何苦做那黑白不明的一汪浑水?”
  小周黝黑的眸子怔怔的盯着前方,江波流转,激起了岸底的泥垢,色泽污秽,挥之不去。他昏沉沉的垂了头:“晕`````````”
  朱炎明无奈,把他回到舱里,吩咐侍女取了毯子给他盖上。他睡得也不踏实,枕着朱炎明的腿,时时辗转。
  小周入宫以后的消息,群臣是无从得知的。景鸾词只模模糊糊听人说过一些,却怎么也没料到,当初那七窍玲珑的一个人物,竟落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又观他的言行举止,显见已不是十分清明的了。虽然知道这个人素来行事偏激刻毒,也不禁生起了几分兔死狐悲之意。
  吃饭的当口,朱炎明出了船舱。景鸾词便向小周道:“严大人,也不知道你能否听得明白,我是个直性子的人,有些话憋在心里便觉得难受。当年我在琼林宴上第一次见到你与傅兄,真真是自惭形愧到了极点,暗想这世上竟有如此一双璧人,又知你们都是苏州人士,便对江南也生出了几分仰慕之意。严大人,你十五岁进士及第,才名远播,诗词绝艳。虽说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想你傲骨铮铮的一代才子,到如今仍然茍且偷生,却未免令天下士子齿冷!”
  小周听得耳边嗡嗡的人声,微微蹙了眉头转过脸,蜷进了毯子里。
  景变鸾词心头一阵刺痛,长叹一声站起了身。走到舱外,见朱炎旭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冷冷笑了一笑道:“你们兄弟好手段,把我也逼到了这步田地,你也就算是甘心了!”

  偶发疯,偶抓狂,终于把电脑修好了。这一章是在众位姐姐的要挟压迫之下硬逼出来的。偶觉得偶越来越像一条离水的鱼,人们扁扁扁扁,就吐两个泡泡出来,再扁扁扁扁,就成一堆烂鱼酱了。  
  朱炎旭却略显苦涩的笑了一笑道:“小景,你说这话是昧良心,这么多年来,我对你怎样,你还不明白么?”
  景鸾词毫不畏怯的迎了他的目光道:“王爷,你也要摸着良心说句真话,我若给了你一分间隙,岂不与严大人落得一般下场!”
  朱炎旭苦笑道:“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与皇兄到底是不一样的,我是真心喜欢你,皇兄他---------他是皇帝------”
  话到此处,已是忌讳的了,景鸾词长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宫女收拾了桌子,几个人又休息了片刻,便吩咐人打了回程。
  待到岸上,几辆马车已候了多时。一行人分别上了车。小周是时时需要人照看的,朱炎明便与他坐在一处。他时醒时睡,精神比平日里更加不济。朱炎明有些担心,摸了措他的头,却也不热。问他哪里不舒服,他又说不出来。朱炎明只好搂着他,只觉得他整个身子瑟瑟的发抖。心中罕纳,又十分的可怜他,搬过他的脸来一看,他紧闭着眼,浓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形成了弧形的一道阴影,一时情动,忍不住在他脸上轻啄了一下。
  只在这一刹时间,隐约听得簌簌的振衣声。朱炎明略一凝神,忽然间抱着小周往座下一闪,抬眼便见一杆长枪直透车顶。这时外面已闹将起来:“抓刺客,快护驾````````”
  
  那人一招不曾得手,回枪在际,单指勾住车窗,探入了半个身子。
  朱炎明冷笑一声:“好大胆的逆贼!”一掌拍向他面门。
  那人却不闪躲,枪似不及回手,眼看一掌落实,朱炎明心头却猛然一动,这人武功不弱,拼着挨这一掌,莫非是---------他想到此处,整个身子向后一仰,果然另有长枪穿窗而入,堪堪擦过了咽喉。朱炎明反手抓住枪尖,那人不退反进,直逼得他倚上车壁。先前那人挂在车窗上,一枪扎向小周。小周混混噩噩的,也不知道躲,朱炎明心头火起,抬脚就把他踹到了车座下面。
  这稍一闪神,手上矢力,长枪疾进,哆的一声钝响便钉在了他肩头上。朱炎明只觉一阵剧痛直透骨髓,冷汗立刻就冒了一头。
  一阵缠斗间,朱炎旭的车驾已赶上来,然而所带侍卫本来不多,又没有什么高手,只跟在旁边急得跺脚。
  朱炎明重创之下,趁那枪尖深入骨肉动不得的功夫,飞起一脚踹在了那人手上,只听得他腕骨一声脆响,惨叫了一声滚下车去。
  这边刺客眼见事情功败垂成,恨得一咬牙,索性纵身跃入了车中。朱炎明反手拔下枪头,与那人对视良久。肩头血渍染湿了半边衣服,身形略略一晃,那人立刻猱身而上。
  朱炎明自知与他周旋不了几时,故意卖个破绽给他,那人贪功急进,果然丢了兵器一掌拍向他胸口,朱炎明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掌,却把枪头反顶,自那人后心一直穿到胸前。那人犹自瞪大了眼,全不敢信似的盯着从胸口冒出来的枪尖。朱炎明摇摇晃晃的退了几步,偎在车上,这才掩住口,从指缝间淌出了一串串的血珠。
  这时朱炎旭已令人勒住了狂奔的惊马,再看车夫,已被勒死了多时了。忙不迭的窜到车箱里一看,不禁惨叫了一声:“皇上-------”
  朱炎明瞪他一眼,狠狠骂道:“朕还没死,你嚎什么丧!”
  朱炎旭手脚都软了,也不敢再闹,一面命人给朱炎明包扎伤口,一面急着赶往宫中报信。
  小周听得外面哗然一片,便从车座下慢慢爬了出来,歪着头看了朱炎明良久,朱炎明已没心思再理他。他轻轻触了触他的脸,目光却被他身上的血渍所吸引,以指尖轻点,玛瑙色的凝血印在几乎透明的指尖上,乌黑的眸子亮得令人心头一惊!朱炎明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记耳光扇得他在地上一连滚了几遭,冷笑一声道:“便是朕死了,你也独活不得,你就死了这条心罢!”
  小周痴呆呆的爬着,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微蹙起了眉头,细细思忖着什么。又似记不起,眼神呆滞。等宫中御医侍卫赶过来的时候,谁也不曾注意到,他蜷缩在墙角处,唇边绽开了一淡淡的微笑。
生活大致平静,内心总有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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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炎明这一倒就是半月,朝中诸事都落到了景鸾词头上。傅晚灯停职待查,是指望不得的,忙得他焦头烂额,只好把朱炎旭也拉来凑数。顶要紧的一件事还是审讯刺客,只是还未等到过堂,那刺客就已嚼舌自尽了。
  景鸾词难得静下心来扪心自问,只觉得那刺客来的着实蹊跷,左思右想,怕这事与严小周脱不了干系,却又苦无凭据,不好明说,只等着寻个机会,再旁敲侧击的点与朱炎明。
  小周的情形却好了许多,偶尔还会怔怔的发呆,言行举止却已便利了,朱炎明便让他在身边服侍,他又哪里是做得了这种事的人,连药盅都端不稳,朱炎明便笑他是书生意气,百无一用。他倒从不跟人犯口舌,也不还嘴。朱炎明说得没意思了,就叫过他来戏弄一番。他自这场大病,人显得更加沉静,连先前些微的抗拒也没有了。朱炎明笑道:“这样乖巧,朕都不认识你了。”
  摸了摸他的头又道:“其实朕也不要你别的,只怕你日后得了报应。”
  小周微微一震,听他轻声道:“有朕在一日,便护你一日,若护不得你了,你也就随朕去吧。”
  他勾起了小周的下巴,让他仰面望向自己,笑了一笑道:“你该盼着朕多活几日才是,别总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人生在世,求些什么呢?功名利禄,都是再虚浮不过的东西,自己快活才是真的。”
  见小周不说话,贴近了他的脸道:“就算不快活,也要学着让自己快活,这其中的道理,还用朕教你么?”
  小周轻吁了一口气道:“微臣明白了。”
  朱炎明一笑:“明白就好,这世上的事原本没什么公平公理一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又见过哪个王子为庶民伏诛?你是个聪明人,这些年来一直走不也局,无非是跟自己过意不去,又能伤得了朕一分么?”
  小周几近惊怖的猛一抬眼,朱炎明盯着他眼眸道:“朕疼你,那是你的福气,别把福气做了丧气,致到那个时候,朕可就是真的救不了你了。”
  小周怔怔的思忖许久,终于是点了点头。
  朱炎明身体底子厚,伤势好的极快,只是一掌伤了心肺,胸口处总是隐隐做痛。太医说此病无药可医,只在调养,不可动气,不可动怒。朱炎明笑着看向小周道:“这世上敢惹朕生气的,也就只有你了。”
  小周道:“杀了微臣不就一了百了。”
  朱炎明叹道:“看看看,老毛病又犯了不是?”
  小周道:“微臣就是这个脾气,皇上也是知道的。”
  朱炎明道:“就是知道,所以才要你改。”
  小周便不再说什么,朱炎明也处处容让着他,两个人各退一步,倒难得的和睦起来。

  过了些日子,朱炎明看小周身边服侍的人不顺手,就把东袖又调了回来。东袖见了小周十分开心,攥了他的手道:“严大人,没想到东袖还能活着见到你。”
  小周见她瘦的不像样子,知道她是吃了不少苦的,笑了一笑,也没说什么。
  东袖对小周是一百个贴心,常常是不待他出声,事情就已替他办周全了。小周时常望了她出神,东袖笑道:“严大人这样看我,皇上可是要吃醋的。”
  小周却不笑,淡淡问道:“东袖,当初你说宫里不是人呆的地方,如今可还这样想么?”
  东袖道:“跟在严大人身边,自然不会这样想了。”
  小周道:“若有出宫的机会,你愿不愿走?”
  东袖周身一哆嗦,小周看也她的心思,道:“你不要怕,我这样问你,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是绝不会害你的。”
  东袖道:“我愿意一辈子跟在严大人身边,不想出宫。”
  小周用低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道:“跟着我有什么好处,你以为我还是个人么?”
  傅晚灯的调令也下来了,贬到了浙江做巡抚,却是个难得一遇的肥差,人便说他是因祸得福,纷纷赶去道贺。
  小周向朱炎明讨了个人情,想把东袖送与他做妾。朱炎明笑道:“难得东袖是个有情义的女子,索性人情送到底,给她个名份,扶她做个二品大员的夫人。”
  东袖出宫那一日,小周写了封信让她带着,嘱咐她道:“此事我一手做主,或许有你不情愿的地方,但不管怎么说,傅晚灯是个厚道人,定不会亏待了你,总比在宫里耗一辈子强太多。”
  当夜洞房花烛,傅晚灯与东袖拆开了那封信,见上面不过廖廖数语,无非说东袖是个难得的好女子,求傅晚灯好生照料。又以端正的小楷写道:官场险恶,宜及早抽身,莫要贪恋一些蝇头小利,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两个人拿着薄薄一页信纸,再想小周短短二十余年,历经坎坷,辗转周折,不禁心头酸楚难挨,竟抱头痛哭了一场。
  天气日渐转暖,小周卸了棉衣,便觉得身上清爽了许多。宫里见朱炎明待他到底非比寻常,言语间自然就透出了许多谄媚。
  偏生小周的性子也古怪,待谁都是一副不亲不疏的模样。有人就说他是恃宠生骄,目中无人,却也有人说他是知进退晓事理。朱炎明听得有趣,向小周道:“这可真是众口难调人言可畏,你好也罢坏也罢,总有人说你的是非,只不理他们就是了。”
  小周听他话里有话,便应了一声道:“虽是这么个道理,但谁又能摒弃世俗,一味的求个自在,大家都不过是俗人。”
  朱炎明道:“这话说得好,都不过是俗人,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这才是俗人,你倒好,快做起神仙来了。”
  小周道:“微臣又怎能做得了神仙。”
  朱炎明见他手下厚厚一叠宣纸,便想拿过来看,他却以笔端压住了道:“看不得。”
  朱炎明道:“有什么东西朕看不得?”
  小周似笑非笑的抿了唇角道:“看了皇上又要恼。”
  朱炎明越发好奇了:“朕不恼就是了。”
  小周道:“君无戏言?”
  “朕还能哄你不成?”朱炎明说着硬抬了他的手,往纸上一看,见一片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迹十分秀丽,再细看过去,不禁失笑一声“你``````你写这些东西做什么?”
  小周微笑:“留以传世。”
  朱炎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轻抚了抚他的头道:“烧了吧,总归是害人。”
  小周看了他一眼道:“人心不害人,它又怎能害得了人?”
  朱炎明轻叹:“你呀``````”
  小周的诗词八股在众臣中都是极有名的,写这等游戏之作也颇见文彩。但见封页以飘逸绝伦的隶书题名《十大酷刑》,其中剥皮、剃骨、腰斩、车裂、缢首、宫刑、刖刑、棍刑、灌铅细细分类,各自标有注解,出处典故,如何操作,洋洋洒洒总不下数万字。
  朱炎明看得目结舌,叹了口气道:“花些心思在正事上多好。”
  小周道:“正事?后宫有什么正事?皇上是要微臣去绣花么?”
  朱炎明语气一窒,忙转移了话题:“即是十大酷弄,却怎么少了一项?”
  小周眼望了他一笑道:“世人只以为伤筋动骨便是极尽惨烈的酷刑了,其实不然,所谓酷刑,乃是由心而发,断了此人的念想,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夜倍受煎熬,永坠阿鼻地狱,世世不得超生,岂不比什么痛楚都来的刻骨?”
  朱炎明微蹙了眉头,却又见他眉稍眼角都含着笑,神色艳极,忍不住心神一荡,缓缓低下头,吻上了他的脸颊。

  东袖一嫁,宫里的人与小周大多是生疏的。朱炎明便想把翠女召进宫来。小周却道:“翠女与严安情投意合,没由来拆散他们,时下正闲,倒不如给他们把婚事办了。”
  朱炎明笑他道:“看你这做派,倒像是他爹。”
  小周道:“就算是个奴才,也没有乱认爹的道理。”
  说笑归说笑,事情却办的极周全。到大喜那一日,朱炎明下朝回宫,见小周依墙坐着,忽尔兴起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凑个热闹。”
  小周却没什么兴致:“何苦去扰人好事。”
  朱炎明道:“穿得轻便些,不惊动他们就是了。”
  小周仍是意兴阑姗,被朱炎明硬拖 了起来,换了一件月白的衫子。朱炎明比他高了半个头,双手一扶,就把他抱到了马上。
  小周是文官,骑术不在行。朱炎明做势道:“只说骑马快一些,你却又不会,这该如何是好?”
  小周道:“不去就是了。“
  朱炎明笑道:“朕只好屈尊降贵,与你共乘一骑。“
  小周道:“这可委屈皇上了。”
  朱炎明大笑,翻身上马,一夹马蹬,嗖的就窜出了数十米远。   
  那千里宝駶有似利箭一般,小周只觉得两边景物飞掠而过,若不是朱炎明在身后扶持,早已跌下马去了。饶是如此,到了宅院门前两脚一沾地,仍觉得十分虚软。朱炎明一手揽了他道:“精神些,不然你府上的人却还以为朕是怎么欺负你呢。”
  小周道:“那是他们不懂事,皇恩浩荡,是人人都能被欺负的么?”
  朱炎明笑了一笑道:“你明白这个道理,那就最好。”
  府上的家奴遥遥望见了小周,惊呼一声迎了上来:“少爷?”
  正欲行大礼,朱炎明却拦住了他道:“不要声张,寻个角落,我们看一看就走。”
  那家奴猜也能猜出朱炎明的身份,惊得手脚直哆嗦。挤进乱轰轰的人群里,替他们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好在人人都探着头看新娘子,也没人留意他们。小周见严安与翠女相携跪在地上,那边有人喊了一声:“一拜天地。”
  两个人靠得太近,又被一群促侠的小子压着,头一低就撞到了一处。满院人轰堂大笑。朱炎明也不觉宛尔,微侧了头去看小周,他端正秀美的脸上却连一丝笑意都没有。
  朱炎明轻声道:“这是怎么了,大喜的日子,弄了这么副嘴脸来吓人?”
  小周静了许久才道:“看他们过得快活,我也就放心了。”
  朱炎明道:“那又怎么不开心?”
  小周抬起头来向他一笑:“怎么会不开心?”
  朱炎明注视他道:“这一遭,总没有来错是不是?”
  小周 道:“是,皇上对臣的心思,是比臣自己还明白呢。”
  朱炎明微笑道:“那要怎么谢朕?”
  小周唇边的笑意一点点的散开来:“自然是皇上说了算。”
  朱炎明见他笑得有如花绽,眉心间的小痣误点了胭脂一般,心里按捺不住,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走。小周有些吃惊:“皇上?”
  朱炎明摇了摇手让他噤声:“带你去个地方。”
  一了马一路东行,直到城东,被一座小山拦住了去路,朱炎明一提缰绳策马上了山,将近山顶处,放眼一望,小周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朱炎明在他耳边轻声道:“朕自江南回宫之后,便加冕亲政,国事日渐繁忙,每一念及水乡的秀美景色,就到这里来看一看。”
  开遍山谷的桃花嫣然如笑,一阵阵的暗香随风而至。小周也有些熏熏然了,听得朱炎明耳语一般的道:“其实,让朕念念不忘的,岂不还是那色如春花四个字!”
  小周全身一颤。朱炎明搬过了他的脸道:“朕的心意,你明白么?”
  小周却微微寒战着说不出话来。朱炎明道:“朕爱过你伤过你恨过你救过你,如近事事随风,时过境迁,就不要再纠缠下去了好不好?”
  小周微启了唇齿,似是吐出了一个好字:“总该有个了结。”
  朱炎明闻言一笑,紧紧抱住了他道:“这才乖。”
  见他一直不出声,便道:“这么多年来,你对朕,可曾有过一分真心?”
  小周眼望着他,四目相对,他黝黑的眸子深邃如海,仿佛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不知不觉就应了一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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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炎明欣喜若狂,揽过他就是一气狂亲。小周也由着他摆布。朱炎明情难自禁,抱他上了马,回到宫里,天已有些黑了,红烛高照,罗帐低垂。烛光下只见小周的脸,盈盈然透出一春意。他本就生得极美,那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更如锦上添花一般。朱炎明耐着性子解开他的长衫,正想顺手褪了裤子,小周却显出了几分畏怯,朱炎明柔声道:“别怕,不会弄疼你的。”
  小周却仍是瑟缩了一下。朱炎明知道他在这种事上吃的苦头太多了,不忍心逼他,细微的狎弄着,想逗起他的兴致来。小周却觉得痒,蜷到了角落里去。朱炎明轻叹:“你跟了朕也有七年了吧,总这样怎么行。”说着却又笑,在他耳边轻吻了几下,到床边翻出一盒防冻用的软膏。
  小周对这些希奇古怪的花样一直十分抗拒,朱炎明只好哄他道:“乖些才不会痛。”
  小周咬着牙忍着,两股间实在涨得难受。朱炎明只怕他咬伤了自己,捏开他的下颔低下头去,更与他濡沫相融。小周微微颤粟着,那血气越来越是浓重,心头一阵奇异的骚动,连那逼人的剧痛也不觉得了。想要,想抓住些什么,疯狂的,迷乱的,他突兀的笑了一声,勾住了朱炎明的身子,头却向后仰去,形成了献祭般的妖异的姿态。
  朱炎明见他眉眼间都布上了薄薄一层红晕,越发情动,恨不能把整个人的化在他身上。小周轻笑着缠住他,眼若春水,好一种妖色逼人。朱炎明在他体内泄了一次,又将他抱到身上,小周捧着他的脸,四目相对,朱炎明将他头压下来,吻在了一处。又弄了把个多时辰,小周便有些撑不住,低着声音求他。朱炎明越加癫狂,发了疯似的折腾他。小周情欲渐退,痛楚就一点点的逼了上来,快到三更时分,实在是挨不住了,才渐收了云雨,相拥着疲惫不堪的睡了过去。

  春深夜长,更鼓一阵比一阵敲的紧。小周缓缓睁开了眼,全没有夜里被惊醒时的蒙昧,黑暗里,越发见那双眸子亮得赫人,他悄无声息的坐起身,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朱炎明,他的脸是沉静的平和的,与平日里的张狂跋扈判若两人。小周似是想伸出手碰他一下,手指顿留在半空中,却毫无预兆的笑了。
  许是积习使然,不管日间如何劳累,朱炎明依旧醒的早。隐隐听得窗外鸡啼声,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在身边摸索着,锦被间仍有余温,人却已不见了,朱炎明模模糊糊的思忖,这么早,却不知疯到哪儿去了。
  天色仍然朦胧昏暗。烛火燃的欲尽,在冗长的夜里扑出了一个灰扑扑的影子。那一点光线是惘然的,斑剥的,像欲死的蝴蝶的,徒劳的挣扎着。光影拖出了一片黑影 ,铺在地面上,水渍一般的,隐约是个人形。
  朱炎明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又仿佛没看到,仿佛是看到了也装做没看到,径自起了身。
  福喜听得动静,进屋来服侍。熟悉而淫糜的气息,以及不熟悉的```````他唧的怪笑了一声:“这```````这````````这是```````什么呀````````“
  朱炎明厉吼:“鬼叫什么?这个人`````````”他回手一指,正触到他眉心间的痣。朱炎明冷笑:“好!好得很!”
  一把将他掀翻在地上,抓过墙的鞭子,举鞭就抽过去。他愤恨之下使尽全力,横飞的血肉却仍然是沉滞的,溅到墙上,像一个大大的嘲笑。
  他明知道他在笑,在暗夜里。悄然的,无情的,冷漠的嘲讽。
  这个人,心机之深,用心之恶毒,举世无可比拟。他隐忍七年,步步为营,以退为进,诱敌深入,就只为今朝这致命一击!  
  像这种人,这等妖孽--------朱炎明揪起他的长发一直拖到院中:“来人,架火焚尸!这等妖人,一根尸骨也不能让它留在世上!”
  福喜急急忙忙的命人搬来了柴火,架在尸首之上,淡蓝色的火焰一点即燃,摇曳着扑向半空中。朱炎明瞪着那火势冷笑,他要他伤心,他偏不伤心,他当他是什么人,如此轻易的便如了他的意愿!
  “皇上,这人死了,您耳根子也该清静了。”福喜搀了他笑道“以后可再不用听诸位大人们唠叨了。这外面晨露重,您还是到屋里歇着吧。”
  朱炎明随他转过身,忽然间脚下一踉跄。福喜吃了一惊:“皇上``````````”
  朱炎明低着头,却见明黄色的袍子上染了一片血迹。他掩住嘴,明告诉自己这人恶毒到了极点,绝不能为他损一分心神,却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那血就关不住的闸门似的喷涌而出!
  福喜吓得大叫:“皇上,您这是怎么了,皇上````````”
  “住````手``````````”朱炎明猛得转回身“让他们住手!”
  “皇上,是您说这人连尸骨也留不得的。”
  朱炎明一掌打飞了他,纵身向火堆扑过去,众宫人大惊失色,喊的喊,拽的拽,拼死拼活的拦住了他:“去不得,皇上,伤了您的万金贵体!”
  “皇上,请以江山社稷为重。”
  “皇上``````````”
  朱炎明看着身前黑压压跪倒一片,数米之遥,火焰以那人的尸骨为柴,燃得正旺。不过是一念之差,一念之差!他大笑一声,一手掩住胸口弯下腰去,众人只见这以铁血冷面著称于世的皇帝,竟像个小孩子一样哭的蜷成了一团!
  “死了?!”朱炎旭手指一松,金丝制成的鸟跌落下来,在地上滚了几遭。
  “是。”景鸾词扶正了鸟笼,里面的鸟没伤着,却似受了惊吓,扑簌簌的四下里乱撞“吊死的,在床栏上,一睁眼就看见这么副情形,他也真够绝。”
  朱炎旭怅然:“原以为他是个明白人呢。”
  “明白确是明白,只是命运多舛。”
  朱炎旭回过头,怔怔的看向景鸾词,半晌,才轻声道:“那一日若让我得了手,你会不会恨我?”
  景鸾词注视着他道:“会!”
  朱炎旭微微一震,语气更见坚涩:“那--------会不会杀了我?”
  景鸾词沉默着,似是轻叹了一声:“我会先弄死我自己。”
  朱炎旭笑了笑:“到底是-------”
  他欲言又止,缓缓别过了脸。不远处夕阳将尽,留下了色泽狰狞的一余辉。

  福喜跟几个丫头把事情交待的差不多了,用指尖挑了一点帘子,偷偷的朝里面望过去。那侍女叫了一声公公,他忙竖起手指轻嘘了一声,把声音压得极低,吩咐道:“皇上难得睡个安稳觉,做事的时候手脚都要轻着些,哪个不长眼,奉香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那几个人微微打了个寒战,悄无声息的点了点头,都散了开去。
  福喜自门帘缝隙间窥视着,见朱炎明虽是睡得熟了,脸却仍冲着桌岸。红木制成的书桌,雕了龙戏九凤的漆画,被红绒桌布虚掩着,显得端坐于其上的那青蓝瓷瓶越发扎眼。
  福喜往屋里看了总不下十回,次次都觉得那瓷瓶像是动了地方,暗骂自己又没做亏心事,也不知生得什么疑魅。但眼珠子就是不受管似的,滴溜溜的直往那边瞟,越看越觉得心寒,整个屋子灰蒙蒙的,仿佛笼罩了一层欲死之气。
  福喜想那人生前不做好事,死了也是个不吉利的物件,总得想法子治他一治,不能平白的让他来害人,看朱炎明睡得踏实了,一步一步偷蹭进去。
  离那桌岸老远却不知怎的就不敢迈步子,怎么看那青蓝瓷瓶都是个妖里妖气的活物,仿佛一碰它就会出声似的。脑子里乱轰轰的,又想起了无端惨死的奉香,不过就说了一句:“死了好,活着也是害人!”
  偏生就让朱炎明听了个正着,当下里二话不说,拖出去就是一气乱捶,可怜她一个娇弱的女孩子,怎受得了那等棍棒之刑,奄奄一息的喘了两日,就把一条小命交待了。
  宫里人越发的惊悸,每日里提心吊胆,只怕龙颜一怒怪罪下来,连个葬身的地方都没有。
  福喜是近身太监,要论凶险,他是首当其冲的第一个,却隐隐觉得朱炎明心性大变,总与那化为灰烬的妖人脱不了干系。记得那一日朱炎明命人纵火焚尸,中途却又变了主意,哭成了一团。火尽之后,一个人跪在地上,将骨灰细细的收进了那只青瓷瓶里,从此奉在卧房中,日夜相对。福喜偶尔听得屋里怒骂声,又忽而轻笑,遍体汗毛都炸了起来。
  好端端的男子被送到宫里来做太监,图的无非就是个钱字,若连小命都没有了,又到哪里去寻这个钱。福喜暗暗打定了主意,终于是一步一步挨近了桌旁,别的不敢做,只想拿个东西掩上它些,这手还没动,忽然身后大力一贯,整个身子就倒飞出去,砰的撞到了墙上。福喜惊怖欲绝,翻身爬起来,跪着爬到了朱炎明脚下:“皇上饶命-----------”
  朱炎明冷笑,一脚踏了他道:“看你这几日鬼鬼祟祟,果真是没安好心思!”
  福喜抱了他的脚道:“皇上,福喜一片忠心,只是为着皇上着想,您龙体欠安,整日里又对着这么个东西,福喜只怕----------”
  朱炎明勃然大怒,一脚踹飞了他道:“怕什么?怕朕死得不够早?你们这些人----------哼--------来人--------“
  福喜连声惨叫,几步又爬了上来:“皇上,皇上,念在福喜服侍您这么多年的份儿上--------”
  朱炎明负了手道:“跟了朕七年的人,念念不忘的,也不过是至朕于死地,你们````````你们这些人-----------”
  他抬手一人指,连声冷笑道:“有哪个不该死!”  
  盛夏时节,屋子里却没开窗户,花木门紧闭着,全听不到其中的人声。
  朱炎旭半躺半坐的倒在椅子上,一手在面前猛扇,极不耐烦的道:“想说什么,你们就只管说,别吞吞吐吐吐的闷煞人!”
  在座不过七八个人,皆是朝中权倾一方的重臣,那长平候江上琴躬身道:“王爷,这其中的利害,您也听得明白了,到了不过一句话,官逼民反,民如何能不反?”
  朱炎旭惊得眼皮一跳:“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罢了罢了,我可不与你们凑热闹````````”
  江上琴按住了他双肩道:“王爷,事情既然到了您头上,您是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您倒想想看,从三月到八月不过短短半年,死在那莫须有的罪名之下的,总不下上百人,王爷您就敢说,您能逃得了这一劫?”
  朱炎旭不以为然道:“总归是亲兄弟````````”
  “是亲兄弟才越发见疑,今日之事,我们怎就不寻那姓贺的姓唐的姓常的,偏偏要找王爷您,只因您姓朱,这天下,原本就该是您 的!”
  朱炎旭一怔,呵的笑了一声:“你们只在这里空口说白话,天下之大,张手就可要得来么?”
  江上琴一指在座诸人:“您睁大眼睛看看,皇上,只要您占领个头,什么事,微臣给您办不妥当呢?”
  朱炎旭随着他目光看过去,人人板着一张脸,庙里木胎泥塑一般,不自觉的就哆嗦起来:“皇兄他```````他可是个精明人````````哪就这么轻易瞒得过他```````”
  “这个就请皇上放心,如今众心所向,无不衔恨那狗皇帝的暴虐,所有人事都已打点明了,只等您一句话了。”
  朱炎旭六神无主的四下里看了看:“那``````小景他知不知道?“
  江上琴微笑道:“景相是个迂腐之极的人,哪懂得世事变通的道理,等您坐上了皇位,他还不由得您摆布。“
  朱炎旭砰然心动,眼巴巴的望了江上琴。对方却扶着他肩膀笑了。
  明德统七年,据史书记载,德统帝朱炎明暴虐成性,以至天怒人怨,忽降大火直逼禁宫。一时之间众侍卫与宫人乱做了一团,一面呼喝着救驾,一面招呼人救火。而在此时,大将军苏砚率六千精兵撞开了宫门,一路杀人如草芥,畅行无阻,团团围在了寝宫之外。
  明德统七年,据史书记载,德统帝朱炎明暴虐成性,以至天怒人怨,忽降大火直逼禁宫。一时之间众侍卫与宫人乱做了一团,一面呼喝着救驾,一面招呼人救火。而在此时,大将军苏砚率六千精兵撞开了宫门,一路杀人如草芥,畅行无阻,团团围在了寝宫之外。长平候江上琴簇拥着朱炎旭站在了汉白玉石的台阶下,遥遥仰望上去,宫门略略敞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深不见底的黑色内里。
  朱炎旭轻咳了一声道:“那个````````皇兄``````我也没别的意思你近来身子不大好,理应去歇一歇了。”
  人声稍歇,忽然听得其间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江上琴略一挥手:“擒下暴君朱炎明!”
  眼看着众人一零拥而上,朱炎旭忍不住笑道:“我```````我这就算是当了皇帝了?”
  江上琴俊秀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近乎嘲弄的表情:“是呵,皇上,您该自称为朕了!”
  朱炎旭也笑,一手揽了他肩膀道:“那朕是不是该谢谢你?”
  “谢倒不必了,只是--------”江上琴语气稍窒,忽尔抬了眼帘惊恐欲绝的看向他。
  朱炎旭拍了拍他脸颊道:“只是死在乱军中的人,谢又让朕从何谢起呢?”他不动声色的抽回了匕首,笑了笑道:“这还真是可惜。”   
生活大致平静,内心总有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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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炎旭自幼是看惯了那金壁辉煌的宝座的,只是从来不曾坐过,年纪小的时候也想试试,却被朱炎明一掌打翻在地,指了他鼻尖骂道:“下做东西,这也是你沾得的?”
  而今朱炎旭站在宝座旁,微笑着想:“世上本没有什么东西是沾不得的。”
  宫变初始,自有一段混乱不堪的局面。偏生朱炎旭事事糊涂,全仗着几个臣子从中周旋。景鸾词自那日得了消息,便一直闭门不出,几次递了折子要辞官,朱炎旭却派人劝他道:“你且等一等,总得让朕有个喘息的机会。”
  这一拖便是两个多月,其间朱炎旭又弄出了不少乱子,无非又要景变鸾词替他收拾,渐渐的也看出些国泰民安的端倪来了。忽有一日宫人来报,说是废帝朱炎明命悬一线,请皇上过去看看。
  朱炎旭也没带人,自已遛遛达达到了当初小周住的那间偏殿,已是深秋时节了,月落乌啼,越发看得那间屋子破败。悄无声息的推开了门,就觉得一种陈腐之气扑面而来,往里一看,一人蜷在床上,正咳的喘不上气来。
  朱炎旭倒了碗水端过去:“皇兄,我来看你了```````”
  忽然被大力一贯,整碗水全泼在了自己脸上,他也不恼,用衣袖拭了一拭,微笑道:“你倒生的什么气呢?皇兄?”

  那景鸾词被朱炎旭左一句等等,右一句不急,拖了这许多日子,也渐渐得看出他的心思来了。景鸾词暗中叹息,与那云阳小候爷叶沾巾道:“这官我是辞定了,他拖着我,也没什么意思。”
  云阳候生性腼腆,只与景鸾词交好,便劝他道:“王爷一直看重你,你不该辜负他的。”
  景鸾词道:“事到如今,已不是你侬我侬的那点小家气的东西了,皇上有失德之处,我们做臣子的只该劝柬,哪能````````哪能做之等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事。”
  叶沾巾道:“不是我说你,小景,皇上后来的所作所为,你也全看在了眼里,这文武百官也不过是人,是人就怕死,只伸长了脖子等着他来砍么?”
  景鸾词怔了半晌道:“罢,即已到了这地步,我也不说什么了,只是要我与他们同朝共事,那是万万不能的。”
  叶沾巾轻叹了口气道:“这也随你。”
  景鸾词道:“我为官七年,身无长物,你看着这屋里什么好,只拿去留个念想,我`````皇上对我恩重如山,临行之前,我无论如何也要去看他一看!”
  叶沾巾大吃了一惊道:“你````````你是活得腻了```````”
  景鸾词道:“人贵有心,这条命,本也算不了什么。”  
  朱炎旭在榻前坐了下来,淡淡笑道:“皇兄,我受了你这么多年的气,也不曾气成你这个样子,你这又是何苦?”
  朱炎明声音粗嘎,冷冷的道:“你``````你做戏做的好啊`````````”
  朱炎旭失笑:“皇兄,这戏,还不是你逼我做的,虽说你还算待我不错,但人若装疯卖傻二十几年,这其中的滋味,皇兄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明白的吧?”
  他笑了一笑道:“自小,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我不能争,也不敢争,母妃发觉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之后,就连书都不敢让我读了,母妃在父皇面前不得宠,我也是不得宠的皇子,比起你,皇兄-----------”
  他轻叹道:“我实在,是有点恨你啊```````”
  朱炎明微微一震,朱炎旭又道:“只可惜,这些事,你都不知道。”

  景鸾词跟着那小太监偷偷进了宫门,把一锭银子塞进了他手里。小太监忙推回去,压低了声音道:“景大人,上面已经交待过了,您的银子万万不能收。”
  景鸾词道:“怎好平白烦劳你。”
  小太监道:“是大总管吩咐下来的事情,我们自然该照办,何况景大人的为人,我们这些人也是十分敬重的,为您做点事算不了什么。”
  景鸾词心头一热,拱手道:“那就多谢公公了。”
  两个人加紧了步子,赶抄近道入了后宫,景鸾词见那废弃的偏殿,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这``````这不是`````````”
  “是呵。”小太监道:“当年严大人正是住在这里!”

  朱炎旭一笑道:“罢了,这都是过去的事,我们也就不再提了。今天巴巴的唤了我来,却不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皇兄先不要说,让我来猜猜看。”
  他笑着拍了拍手道:“旁人也就算了,我却知道,皇兄其实是个最痴情不过的人,那三宫六院都不放在眼里,一心只扑在了一个人身上,这个时候找我,莫不是想要我把你们葬在一处么?”
  他顿了一顿,见朱炎明不反驳,忽然仰面大笑:“皇兄啊皇兄,你还真是个忒天真的人,可怜严小周一世聪明,却摊上你这么个主!”
  他将脸凑到朱炎明面前,轻笑道:“你看这天下,不足两有便已平定,只凭着那般乌合之众,就可做得来么?”
  朱炎明猛的睁圆了又目,朱炎旭道:“不错不错,小弟我从四年前就已开始筹划此事,只盼着有朝一日能替皇兄排忧解难。还记得那一日游湖遇刺么?你与小景都疑在了严小周身上,真可谓是当局者迷。知道我们行程不过寥寥数人,严小周一定早已悟透了其中关窍,却按捺着一字不提,只由得你们胡乱猜测,他早已料到了你今日的下场,一步一步给你铺好了路,你到地下寻他去吧,让他从头到脚笑你个够!哈哈哈````````”
  朱炎明在他狂笑声中咳成了一团,扑的又吐出了一口浓血。朱炎旭渐敛了笑声道:“其实,他也是个可怜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皇兄,你即爱他,却又怎能那样逼他,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朱炎明咳喘着道:“朕`````````````没有错!”
  “你错了,爱一个人,本该是尊重他,爱护他,扶持他,成就他,而你,却只是把自己的欲望加诸于人!我要这天下做什么,你以为我真的稀罕么?”朱炎旭脸上竟泛起了一近乎羞涩的表情:我不过是为了小景,将他推上名垂千古的青史之册!“
  朱炎明突地冒出一串怪笑:“好!好!你便去做你圣人,整日里守着他,看着他,一指也不敢碰。等那史官来了,且封你们个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
  朱炎旭被他戳到痛处,惊怒已极,一把揪起了他的衣襟,忽听门外咚的一声轻响,他大惊失色,大步追过去,推开门一看,一人正晃悠悠的从台阶下爬了起来,一眼望见他,竟像见了妖怪似的,踉跄着退了十几步。
  朱炎旭看得明白,心里惊怖欲绝:“小```````小景```````你怎么会在这里?”
  走过去正想拉他,景鸾词吓得一直向后退去:“你`````````”
  “我`````````”
  “你````````”
  “你听我说````````”
  景鸾词几乎要哭了出来,又似像笑:’我`````万万没有料到,你竟然是`````````“
  “小景`````````“朱炎旭颤声道:”我做这些事,不过是为了你`````````“
  “为了我?”景鸾词抽搐着笑 道:“我景鸾词何德何能,竟也可效那祸国殃民的妲姬了,朱炎旭,你````````”
  朱炎旭上前揪住了他的衣角,景鸾词奋力一挣,竟把长衫重重的撕裂开来,他惨笑一声:“好,这也好,从今日,你我割袍断义,只当我````````从不认识那叫朱炎旭的人````````”
  他转身欲走,步子却迈不开,跌跌撞撞,一直到了墙下,朱炎旭见他神色绝决,又一向道他的脾气,心知他这一去,从此就再见不到了。心里苦痛难挨,沉了声音道:“小景,你要走,要随得你,只是你知道我这个人,比不得皇兄,这江山我不稀罕,没有人在旁边唠叨,天下万民还不由着我作践,你一向以魏征自比,是去是留,你自己且看着办!”
  景鸾词一手扶着墙,得了疟疾似的全身颤抖。
  朱炎旭仰面大笑了一声:“报应!报应啊!”

  朱炎明抱着那青蓝瓷瓶古怪的笑起来,屋子里晦暗不堪,幽幽的只见他凹陷一去的双腮和亮得出奇的眼,一阵秋风拂过,屋顶的珠丝随之荡漾回旋。朱炎明死死的盯着前方,仿佛听得人笑,那一片碧水秋潭,莫不就是江南?
  江南,春风又绿,花团锦簇。酒楼之上隐隐听得清歌入云。那一行赶考的士子拍手笑道:“唱得好,唱得好,都说江南美女如云,绛唇姑娘真不负了此名!”
  “美女如云?”殷雪衣站起身来,将扇子往手里一扣,轻轻的勾起了角落处一人的下巴,轻佻已极的笑道:“又怎比得严世兄色如春花啊?”
  那人抬起了头,眸光如电,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
  朱炎旭暗暗一笑:“果然担得起这色如春花四个字。”
  那人见眸中含笑,越发阴狠的盯了他一眼。
  傅晚灯走过去,辟手夺过了扇子,丢回殷雪衣怀里:“殷世兄这是什么话,严世兄与你我一般。都是堂堂男儿,怎用这等淫词来作践他。”
  朱炎明暗笑:“却难得说得精妙呢。”
  夜里睡得不踏实,起来看那一轮明月,月影下隐隐藏了一个人。朱炎明心中一动,披了衣服跟上他,却见他走到顶北端的一间客房门前,不慌不忙的铺了笔墨,伸手就在上面画了一只诺大的乌龟。
  朱炎明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又不敢出声,憋得好不难受。
  忽见傅晚灯急急忙忙的追了过来,一把拉住了那人道:“快别胡闹了,等人醒过来,还不要跟你拼命!”
  那人被他拖着,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屋里人却已被他们闹醒了,出来一看,顿时勃然大怒:“哪个做的好事,有种的指名道姓的来骂,在背后弄鬼,却又算什么能耐?
  朱炎明从墙后走出来,笑了笑道:“就是我做的好事,你又待怎样?”
  殷雪及暴怒,猛扑过去,一拳打向他面门。偿炎明伸手扣了他的腕子,三拳两脚就将他揍得爬不起来。
  那人还没走远,偶尔回过头来,见他打的好生解气,忍不住灿然一笑。
  自此万劫不复!
  朱炎明哈哈狂笑,猛的摔破了瓷瓶,将骨灰一口一口塞进嘴里:“严小周!严小周!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

  明德统七年。废帝朱炎明驾崩。同年十二月,朱炎旭登基,改年号天昌。天昌帝一生荒淫无度,每每在朝堂之上好突发奇想,幸有明相景鸾词辅佐,终于成就大明太平盛世。然而史官笔下无情,终不免斥他以一身侍二主,夺权篡位,不忠不义,其心可诛!细品其滋味,未免令人掩卷长叹!
生活大致平静,内心总有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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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大家已经看明白了吧,这是一个求什么而不得什么的故事。活着的人会比死了的更绝望,生命本身已成为一种酷刑。小周的报复是无止境的,只要有人心,只要人心中存在欲望这种东西,就可处处画地为牢。不仅仅局限于文中人物,也包括我们自己,以身边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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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incognita 评论:《十大酷刑》 打分:2 发表时间:2005-02-11 16:40:54 

那人还没走远,偶尔回过头来,见他打的好生解气,忍不住灿然一笑。  
自此万劫不复!  

自此万劫不复!  

1 色如春花 妖兽同行  


那一年的江南,春风又绿,花团锦簇,他和他第一次相遇。微服私访的皇帝,见着了“色如春花”的士子,见着他“眸光如电,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见着他“眸中含笑”却“越发阴狠”的眼神,也见着他“不慌不忙的铺了笔墨,伸手就在上面画了一只诺大的乌龟”睚眦必报的行径,更见着他自此让他万劫不复的“灿然一笑”。这报复成功后灵动的一笑,远胜席上那静态的色如春花,自此,他和他的命运纠缠不清,自此,决定了严小周“吃罢了琼林宴,众人各自回府,醉熏熏的他却被皇上直接按到了龙床上”的命运。  
好一个“色如春花”!冥冥中,严小周似乎就为此皮囊牵连,成为皇帝七年禁脔。然而,造就这万劫不复的,却不仅仅是这皮相,吸引朱炎明欲罢不能的,偏却有他有仇必报的性子和百般阴毒手段,正是这“妖娆狠毒的一种媚”。而这性子,在见他之初,他可不是早就领教,他甚至哈哈大笑着帮带着小周教训殷雪衣,他说“就是我做的好事,你又待怎样?”  
有仇必报的严小周,此时报仇的分寸,到底还只如孩子般的恶作剧,而那样一只泼辣的小猫,远比温顺的猫,更让人觉得有趣。打一开始,朱炎明就明白他的性子,打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征服与被征服的游戏。而小周那百般酷辣手段,却是在这一场战争中,得以自保的唯一工具——如果,他还没有能力把加诸身上的痛苦与屈辱,还诸始作俑者,那么就先把那些疼痛,那些屈辱,悉数转移到冒犯过他的人身上,转移到那些已被收押等待刑讯的犯人身上罢。  
于是,一方面朱炎明这样一个聪明的人,自是明白小周胸中有气(“这些年来朕欺负他欺负的狠,心里窝着一股怒气,全用在了不相干的人身上”)虽然一路贬黜让探花沦落到五品小吏,可安排的位置,却颇为微妙,那样一个才气纵横的人,不在内阁,不在六部其他任何一部,却生生安排“刑部挂职”,虽是五品闲隶,却经常出入大理寺,让他那不沾阳春水的兰花指,时时与刑囚打交道,也让那“屡遭贬黜”和“操行刻毒”生生互为因果(“不过是送他两个人哄他开心罢了”)。试想如果严小周为内阁学士,或在户部、礼部、工部这样的地方任职,凭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脾气(由梅性官员和后来乔淑妃的挑衅事件即可看出),以及“为官素来清廉”的品行,怎会有机会心狠手辣花样百出?(“他出任大理寺呈短短两年间杀人无数,声震朝野,弹劾他的折子足能堆满一间书房。也正是他,全不顾刑不上大夫的古训,一意孤行,刑囚铁面御使裴兰卿,虽然裴兰卿受贿一案最终查了个水落石出。但由此而臭名昭著的,却是他严小周。”)  
另一方面,九五之尊的傲气,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的惯性,又让朱炎明对小周久不驯服的脾气感到不耐和不甘,小周可以默然接收贬黜,漠然面对筵席上有意的嘲弄,可以在他身下潸然泪下,可却没半分温顺,半句求饶,出了宫继续做他的酷吏,任朱炎明如何冷落如何恶意贬抑刻意虐待,都一如既往。与其说“朱炎明对他的人品鄙薄厌恶到了极点,偏又抓不到他丝毫把柄”,倒不如说是对始终无法真正征服他的一种挫败感(“多少人盼着朕有恩宠,偏你就要弄出这副清高的嘴脸”),那“鄙薄”的人品刻薄的手段,正是对征服者无声的反抗(“这些年来朕欺负他欺负的狠,心里窝着一股怒气,全用在了不相干的人身上”),偏小周本身又处事周密,滴水不漏,心狠手毒,花样百出,所有这些,加上那样“妖丽的一张脸”,形成的却是“一种古怪的吸引力,连欲望也像是被扭曲了的”,让“朱炎明每一想到他的脸和他的为人,唯一残留在心中的感觉就是——想上他!” 虽然每每云雨之后,在痛苦之下泪水涟涟倍显柔弱的小周往往让朱炎明心生怜爱,不复先前的粗暴,温言软语劝阻小周以后再不可如此刻薄酷虐,承诺以后会好好待他(“平日里也有这样乖觉,朕也就不难为你了。”见他依然不出声,便抬起他的脸,柔声说道:“以后别再做那些损阴德的事了,老老实实跟着朕,朕会好好待你。”)而这承诺的苍白,一如小周短暂的温驯。伤好之后,需要转嫁发泄屈辱和痛楚的小周照样酷刑杀戮,照样对昔日造就他成为君王禁脔的助推者步步进逼,照旧将一颗愤世嫉俗的心埋在阴冷无波的眼神下。于是,朱炎明继续恼怒,对小周的身体和心灵折辱不会停止;于是,受尽折磨的小周心中只会旧冤未去再添新恨,对落到他手上的犯人毫不留情,酷刑百出,杀伐不断。二人就在如此拉锯战中互为因果,互相折磨。(朱炎明叹了口气道:“世间情字最伤人,朕待他,他待朕……谁又能说得清楚,口只是——只是——”他欲言又止,似有愁肠百转,深深的拧了眉道:“朕这一世,只爱过一个人,只是这话说给他听,他也万万不会相信吧。”)  


  


  看到关于《十大酷刑》的评论,许多人想着小周和朱炎明或许到底有几分感情,为何终究不得释然,而成了冤偶?仅仅只是因为一个人习惯掠夺,而一个人习惯清高么?换句话,是否朱炎明会爱,试图学着爱,能够慢慢来,百般疼惜这样一位十五岁就探花及第的才子,以诚心打动他,故事就又生一段完满了?事实上,如果小周早早屈服,宛转承欢,百般温驯,那么朱炎明待他,必也将会如待后宫其他嫔妃,不偏不倚,不宠不弃,无非是一个以色侍人的男宠罢了;甚至因他容易屈服而失了那开始的半分热情。毕竟身为帝王,宫中绝色无数,就是美男子,朝中也非小周一人。而能被一位怜香惜玉的皇帝打动,甘为男宠的严小周,或许也不是严小周了。  
可以说,吸引着朱炎明和小周纠缠不清的,偏就不仅仅是那一番美色,而是那看似柔韧实际却百折不挠的性子,那恰恰应和了“朱炎明骨子里”“促侠”之气的刻毒。就是有了这番针锋相对,后来小周受惊失神,神志不清,短暂而相对的温驯(说是“相对”,因为头脑谋略的狠毒,此时直接转化为肢体语言的自我保护,会抓,会咬,尤其针对朱炎明),方才让朱炎明感到无限珍惜和满足。只可惜到了这一步,已是玉石俱焚,开始的满弓终于绷断了弦,朱炎明对小周的欺辱到了极致(东袖惨叫着满地乱滚,一时间血肉横飞,全沾在了地板上。朱炎明拨开小周的眼帘,柔声说道:“这不是你最喜欢的么?你看——你只有看这种东西才有感觉不是么?”小周略略张开了眼,那满地鲜血红的娇艳欲滴,怎么就会可了心意的那么红,完全没有道理,他呼吸渐渐急促。朱炎明在他耳边轻轻的笑了:“舒服了吧?朕早就知道了,你也应该明白才是,你已经是个怪物了,你想跑到哪去呢?谁能满足你呢?到哪儿——你也不过是个嗜血成狂的怪物,人渣!你却以为你是什么?”小周骤然尖叫起来 ,声间凄历,朱炎明抱着他,不容他动一分半毫,小周的手指在他手上掐出了深深的血痕。他也只是冷笑着不肯松手。小周疯了似的咬他,拼命想挣脱他的桎梏,然而他的力量太强大了,就算了拼尽了性命他也不是他的对手,小周只觉得心头一阵尖锐的空茫,忽然间大叫了一声,两眼直勾勾的望着他,半晌,身子向后一仰,精疲力竭的昏了过去!)  
好一个“嗜血成狂”,好一个“怪物”“人渣”,朱炎明对小周又爱又恨,便是这折磨也让他生出百般快感,偏怎么就不知道这样一个“绝顶聪明”“对这位温若处子的云阳候颇有怜惜之意”的皇帝,不知道造就这样怪物人渣的人是他?  
不,他知道,他知道,因为他骨子里更嗜血,小周做的事不过是他碍于身份不便做的事,他并不比小周宽容,甚至更为刻薄。他和他都不过是这糜烂红尘里的怪物,他是,他也孤独,于是他选定一块璞玉,造就另一怪物,“你已经是个怪物了,你想跑到哪去呢?谁能满足你呢?”只有他,只有同样的妖兽,才能满足另一只妖兽。到了这里,无论小周是疯是傻,他也不能放手了,因为丢了他,大千世界,他就再没有伴了!(“众人只见这以铁血冷面著称于世的皇帝,竟像个小孩子一样哭的蜷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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