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六首：小主人

◎康复

家里的水仙开了吗
妈妈说嗯
我闻到水流淌时
阳光散发的荷尔蒙
我要藏好雨天
张开双臂扑向海，我正在
打开屏住很久的呼吸
打开门。
打开云朵睡醒后凌乱的发髻
打开花朵腐朽后盛开的手心。
我还在打开翅膀
看撕裂的暮色，
却不会将泪滴落你的眼帘
在你的怀里
我是不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你会不会轻轻的
为它梳理毛发

2007.2.26

◎绽放

疼痛开出一朵奇葩——
它步履蹒跚，在蓝夜涂上满月的潮汐

你躺在这样一枚细小的针孔中
幸福的线引被银光扯断
血脉因海啸的葬礼，丢了些贝壳
我会偿还

所以，先和我一起
在彼岸舞蹈吧
直到抽搐也无法击垮我们

扭紧胯。抓紧你的脐带
你有过多的秘密未与世人告知
躁动中，你却以静默启示我
第一抹阳光下的露珠

2007.2.22


◎第十二周

所有我能经历的神奇
竟抵不过你的
出现
牛奶浇灌的上午
翻了第一次跟斗，我疼，我喜
别以为
我看不见
你不信自己只是个
未出世的娃
你坚信是我无能的反面

灵魂逃避未遂
入侵迎接你的子宫
在胚胎中安家
在你到来之前，我驱赶过
一男一女同来投胎的灵魂
你父亲的安慰
渡我熨过那夜恐慌
它们的凶恶历历在目
无知偶尔是种幸福
我甚至不知你何时来临
这般安宁
我的不知所措——
是啊。慌乱的我该如何迎接你
即将涉足的命运

2007.1.22



◎小主人的第十二周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和四肢
哦，小可爱们开始
在肚子里打架
它们争先恐后的
噗噗冒出
小主人清醒之前，还不敢贸然
成长的那么完全。
在小主人
吮吸脚指头的间隙
小嘴巴露出迷人的微笑
它开始感到羊水中的幸福
未来即将说出的话
要事先整理。
还要学会和小眼睛们
互不干扰。
小翅膀，小翅膀。
为什么我的小主人没有
鲤鱼的鳃
为什么小妈妈
竟不知它有没有小鸡鸡

2007.1.22



◎我的乌苏拉

——致马尔克斯·加西亚《百年孤独》

那些咬来咬去的时代
纷纷干扰她的容颜

是静夜，不动声色的月出、星落
起死回生地站在
猪尾巴上
最后的那一个预言

红蚁和白蚁乱伦的旗帜
食人蚁——正在这片并不古老的土地上
绕了一圈。

从原始走向尸体。急剧衰败。诸多儿子的疯病
可爱到流泪。

仅仅绕了一圈。乌苏拉，最百岁的乌苏拉
它在等你离去，才能瓦解你
脊背上明亮的屋檐，浑浊却健壮的眼屎

甚至悲剧和血腥，都尽量习以为常
许多年后。我将回想起乌苏拉
她走在儿孙坍塌的欢爱中
无法阻止猪尾巴的最后一人，成为蚂蚁的美食

许多年后。我将回想起
我的乌苏拉，脊背上的那片屋瓦
漂洋过海来到中国。

2007.1.22


◎植物

种在白霜里
还要走完
披在肩头的深夜
孤寂抚摸路人
勒住
明天的饥肠

走在枯叶的脉络中
抖抖灰尘
那轻扬的疲惫
会在天明长出茸毛般的绿意
那是我的呼吸
是你在绝处呼唤过我的
我的，温柔的呼吸

2007.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