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记不住自己的校训(转贴)
最近,对国内256所高校的调查显示,高校校训的同质化、标语化现象严重。其中有192所高校的校训为“四词八字”式,比例高达75%。校训中带有“勤奋”字样的有68所,“求实”的65所,“创新”的59所,“团结”的49所,“严谨”的25所。在256个校训中,包含上述5个词语任何一词以上的有147个,占到被调查高校的近六成。还有一些学校的校训一模一样。如,有八所高校的校训同为“团结、勤奋、求实、创新”……
应该说,这项调查的策划者确实是位有心人。其调查结果也很有价值,它将进一步把人们近年来已在热议的高校问题引向深入。只是,我觉得这个调查似乎还可再向纵深发展一点,譬如,可否再统计一下,高校里上至校长书记、中至处长系主任们、下至教授讲师助教以及研究生、大学生们,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并能记住自己的校训?我是一个高职教师,在读这条消息时就突然发现,就没记住所供职的这所大学的校训,上网一查才发现,原来不仅也是四词八字式,而且还正是那八分之一的“团结、勤奋、求实、创新”!再一查,连我攻博时的母校校训中也有“勤奋、求实”的字样!
校训是一个大学的魂魄和精神所在。作为一个大学教师,而且还是高职教师,居然连自己安身立命的学校的校训都不知道,这的确令人心生愧意。平心而论,自己还算是个对待生活与工作都比较认真严谨的人,为什么就记不住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呢?当然,还可以更深一步地追问:难道记不住校训的只是我一个人吗?当然不是。
我想,不知道或记不住校训,起码说明了师生们对自己所在大学的“特质”缺乏认同感。为什么缺乏认同感呢?因为这“特质”根本就子虚乌有。为什么子虚乌有呢?这恐怕还是与学校的党政主事者的做派有关。譬如,你说要“求实”,你真鼓励求实吗?评估时,严令教师造假不说,还要拉上学生一块儿造。并专门下发文件指导下面如何造假(当然,这样的文件是指定专人带给二级系部的,且一看完马上收回,怕留下把柄),这算哪门子“求实”?你说你要“创新”,可首先连起码的求实态度都没有,又如何能创出“新”来?就算师生们很努力,创出点新来,如果和你长官意志相违,你会不会叶公好龙呢?前两年有教师撰写了一篇批评本校官本位的论文,不就遭到校方收缴所有论文集的封杀处理了吗?一所大学,倘连点特立独行、奇思异见都不能容忍,起码的民主风度都不具备,却在侈谈什么“创新”,这不是扯淡嘛!所以,这种言不副实的“校训”,大家都知道只是说说而已。谁还会记得它呢?更不要说化为自己行动的指针、努力的标准了。因为你真求实了,创新了,去认死理,恐怕只有倒霉的份儿。
不只是一般的大学,就是名校,它的校训“名至实归”吗?譬如清华,她的校训是“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可她今年在重庆违规招揽文科状元,挖北大的墙角,她“厚德”吗?
名不副实的校训,等于没有校训。没有校训的大学,等于没有灵魂和精神,而没有大学精神的“大学”,很难算得上现代意义上的真正大学。所以中国内地的大学近几十年来始终无法和世界一流大学一争高低。说校训的雷同化,是缺乏大学个性,这当然没错。但现在谈大学的个性和风格,可能还有些过早。因为今天的中国内地大学还远远谈不上那一步。我看,只要能说得到做得到就很不错了。至于校训是什么样的形式,是否雷同,还不是首要问题。当年延安抗大的校训不也是“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四词八字吗,不照样成为最著名的校训。那是因为当年的抗大领导和师生们都确实很好地践行着校训。也不要怕雷同,虽说有“求实”校训的高校就有65所,但只要有四五所真的“求实”了,中国的高等教育就了不得了。
当然,“校训”名存实亡的板子也不能完全打在大学身上。现行的某种教育管理体制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打个不很贴切的比方,上世纪四十年代的西南联大,国民党当局曾要求负有一定行政职务的教授都入党,当时任法商学院院长的陈序经听罢脱口说道:“扯淡,我就不入。”那么,如今深陷评估造假漩涡中的高校,特别是那65所有着“求实”校训的高校,谁敢站出来说一句“扯淡,我们就不评”呢?相反,一些高校之间都在热火朝天地互相传授和切磋如何造假、蒙骗的“经验”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