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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个时代肝肠寸断的表情》作者:张洁

第21节:谁说不是好收获


我停止走动,在沙发上坐下。可不,不论怎么说,这个昂扬明丽的声音和这支老英格兰乐曲让人凝神屏气,你不得不承认,以前有人唱它,以后也还会有人唱它,当我们还在或是已经不在的时候。


我羡慕的其实不是你光滑、没有皱纹的额头,你的红唇,你的黑发。。。。。。我羡慕的是你与权威相视时那平静的双目;你还有那么多时间可以一次又一次从头开始;你脚丫子底下与目的地之间那条拐弯减少、因而也就短了一点的线;你可以说更多的"不";你并不以为痞子蔡就是珠穆朗玛。。。。。。


不敢担保自己是否具备藏否他人文字的资格,但我绝对是一个认真的文字阅读者,并始终保持着对文字的热爱。与那杯红葡萄酒一起陪伴我入睡的,常常是一篇好文章,一本好书或是一本好杂志,并且还像几十年前那样,对那些文字充满感谢。第二天一定会打个电话给那文字的主人,那一整天、甚至连着几天,状态、感觉都不错。


有一个算盘常常扒拉着,哪天发了财,一定创办一个文学基金会,具体到死后把审查基金会工作的权力交待给哪位朋友,而掂量再三。。。。。。至今财也没有发成,梦倒是经常做,不是梦见找不到厕所就是梦见拣了钱,不多,总在一二十块周围转悠。不要说创办文学基金会,连"我在马路边拣到一分钱,把他送到警察叔叔手里边"也没有,而是装进了自己的腰包,由此我认定自己不过大俗一个,一点儿也不"文艺",别说发不了财,即便发财也办不成文学基金会。所以《北京青年报》发起的这个活动,某种程度上也像圆了我的一个梦。


随时准备试一试,愣头愣脑地吃过红茶菌,打过鸡血,甩过手,喝过凉水和262,有一次试得上吐下泻几乎虚脱,好了之后永不言悔地再试。也不见得总是失败,比如一种为猫治病的药,对人同样神效。我当然不是鼓励人人打鸡血,不过"试一试"总会带来意外的收获,好比那个上吐下泻、几乎虚脱的收获,谁说不是好收获?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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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搁到现在陶渊明也找不着北



有一件穿开裆裤的事我说过不止一次,不过我还想再说一遍。

不要以为我的第一篇小说《从森林里来的孩子》,即刻获得第一届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就是顺风顺水,那其实是《人民文学》杂志社的退稿,后来得知责任编辑还写了一个裁定作者毫无发展前途,稿件不具备任何小说元素的稿签。

如果我就此认命自己果然毫无指望,不再试投《北京文学》杂志社;如果不是《北京文学》杂志社编辑傅雅雯女士发现它还有可取之处,那么也就没有一个叫做张洁的人,上蹿下跳于当今文坛。即便事隔二十二年,回想转而试投《北京文学》杂志社的举动,都像鬼使神差。

同样一件事,结果可能完全不同,谁也无法预料什么时候绝处逢生,也许这就是于不可能之中"争取"可能的乐趣。

相信没有多少人(包括我),具有杰克.伦敦那样的勇气和毅力,投稿一百四十多次直到成功。所以,相信我,我会认真地向傅雅雯女士学习。


老想对一个需要"别担心,我在你身边"这句话的人,说上这么一句,我有点喜欢这句话,可是老也找不到说它的机会。


2000年十一月


搁到现在陶渊明也找不着北


张洁


美国作家华盛顿.欧文(WASHEINGTONIRVING)的"故居"就在"睡谷"(SLEEPYHOLLOW)附近。

在西方,这种"故居"比较多,一旦某人有了些许名气(更不要说大有名气),与他有关的一切总会受到郑重的保护,也许是物以稀为贵。不像历史悠久的中国,大有名气的人物太多,早就见怪不怪。何况他的作品最早被介绍到国外,算是美国第一个走向世界的作家。

但这一处故居别有意趣。这栋房产原属一个荷兰人,欧文购买后才加筑了右侧的西班牙式塔楼,由华盛顿.欧文亲自设计。这可能与欧文担任过美国驻西班牙大使、在西班牙生活多年有关,于是这栋房子就兼有了荷兰、西班牙两种建筑风格。

它座落在尚未被现代生活彻底摧毁、大体上还保持当年格局的树林深处,离哈德逊河一百多米的谷地中。想必在上个世纪,没有汽车代步的情况下,进入这块地域并非易事。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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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霸王"条款受益非浅


当欧文先生和他的家人,坐在沿河而建的露台上,享受他们的下午茶或晨间咖啡时,河上以及河对岸的景象,该是多么赏心悦目!

写作疲劳之际,又可以走下坡地,沿河随意而行……

想不到两年多后,这一处精心挑选,远离尘世的幽深之地,就被沿哈德逊河而建、通往纽约市的火车擦鼻而过。

每每乘火车到纽约去,我总会选择靠左窗的座位,回程自然会选择靠右窗的座位,看一眼这栋无奈落人尘世的老房子。可我也为沿哈德逊河而居的人们,能如此方便快捷地直达纽约,上班、购物、欣赏各种文艺演出和文化展览而高兴。这种心情,就像在北京挤公共汽车,没挤上去之前和挤上去之后的立场立刻、截然不同,毫无原则可言。

直到今日,每当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还会在哈德逊河上点染出画家笔下也难以尽现的光色。可惜的是,无论从哪个角度也很难拍摄下那一道美景,总有一道电缆,与哈德逊河同行,将画面一切为二。

看来作家华盛顿.欧文,就没有他的"芳邻"洛克菲洛有眼光。洛家决定在"睡谷"附近落户的同时,不但买下了兴建一个庄园所需的大片领地,还特地为来访的客人,修建了117号地方公路,如今这条公路是此地最为畅通的公路,很少塞车。为了不让平民百姓的廉价建筑落入眼底窝心,洛家甚至买下了从庄园的高地望去,直到哈德逊河对岸的大片土地。即便如今,站在洛家的起居室向河对岸望去,也会有时光倒流的错觉--地貌居然还是上个世纪的样子。

真是财大气粗,有钱能使鬼推磨。

如今洛家已将他们的庄园与河对岸的大片土地,捐献给了"睡谷"镇的文物保护中心和州政府,唯一的条件是不得在这片地域兴建土木。在"挖山不止"、污染环境、大量制作土木垃圾的祸害中,"睡谷"一带的老百姓,却因这一"霸王"条款受益非浅。

尾声:

1,由欧文设计的这个塔楼只供仆人居住使用。有位参观者问向导,"欧文每个月付给仆人多少钱?"--一个很美国式的问题。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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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老"粉丝"的哀鸣



"四块钱。"

"一年就是五十块了。"

2,相信由华盛顿.欧文的小说《睡谷的传说》改编的电影《SLEEPYHO-LLOW》上演后,安静的"睡谷"小镇,又将成为一个旅游景点。

1999.12.


附:欧文故居照片


老"粉丝"的哀鸣

张洁

自己也不能相信,如今行路蹒跚、老态龙钟的我,当年竟是驰骋垒球场上的风云人物,而且能在垒球场上与男孩儿一争高低的,好像就我一个女生。一般来说,我那时不大和女生往来,她们不是向老师告状就是在背后嘀嘀咕咕说人闲话,而我又的确乏善可陈。不像现在,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哪怕不是闲话而是"正儿八经"的讨伐,又能把我如何?大不了让我失去一枚钉子那样大的立足之地;大不了去沿街乞讨……什么时代了,谁能难倒谁呢?时常搭乘地铁,有位地铁乞丐简直成了"旧时相识",那次又向我要点什么,我说:"没有。"他理直气壮地指出:"你背包里是什么?"我却理亏地回说:"是我自己的东西"便落荒而逃……

喜欢垒球的原因已经无法追寻,或许因为打网球老是挫手指头,打篮球投篮总也进不了篮筐,打乒乓球只会使蛮劲儿;或许因为体育老师是根垒球"粉丝儿",体育课的内容多半是训练我们如何打垒球,赛场上的评判使用的也是英语,所以我记得最牢靠的英文单词是:out、ball、strike、homerun……而不是英文老师教授的英语。尽管我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学习英语,但我的英语水准仅限于野路子英语,比如:"FatherMother敬禀者,儿在学校读book,每门功课均good,唯有English不及格,老师罚我stand,我骂老师是dog"……你说我的英语能及格吗?也没少挨老师的板子和母亲的巴掌,直到如今我的英语仍然停留在野路子的水平上,只是没人打我的板子和巴掌了。

到了后来,我们总会想念各种各样的事或物,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和我一样,会想念某些板子和巴掌。

那时候打垒球,哪儿有为女孩子准备的softball,就是清一色的baseball,且条件简陋,既没有头罩、也没有手套的保护,即便球员都是孩子,那一颗球砸到谁的头上谁都够受。少年时期的我,与如花似玉这样的词儿毫不沾边,不是脸青就是鼻子肿,大多来自垒球,或登高爬低,或老师的板子、教鞭,即便如此,对于垒球仍旧一往情深。照我当时的水准,再长几岁说不定还能闹个省市代表队员当当。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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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如何把握呼吸



大学时代,还曾是小口径步枪的射击教练,射击考核从没下过95环,甚至有过十枪98环的记录,可是上不了台面,一到比赛就完蛋。除了为朋友两肋插刀,那是因为有正大的理由支撑,此外,什么时候为了自己与人斗过?不是我有温良恭俭让的品行,而是贵有自知之明。所以我特别崇拜那些单刀赴会的运动员,场上风云无定,无人配合、无人掩护,除了优良的技能最不可或缺的就是坚强的神经,可以说一定程度上这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小口径步枪的射击要领之一是把握"呼吸",而我一到比赛就紧张,如何把握呼吸?下场自然就是脱靶。但我目测能力之准确,无人能比。记得去年装修房子,工人安好门框之后,我说:"北边高出了三个米毛。"一个米毛的意思是一个厘米的十分之一。他们不服气,拿尺子量了量,与我的目测分毫不差。家具的安放也是如此,后来他们不称呼我"张老师",而是称呼我"张尺子"。可惜看人没有这样准,如果当年谈恋爱、交朋友能有这副眼力,也不会落魄至此。

1949年之后,垒球运动突然从中国大陆"蒸发",我的垒球之梦也就此了结。

多年之后,终于有机会来到垒球王国,可以继续我的垒球之爱,可我再也打不动垒球了,只能当个台下裁判,随着场上的进展,在椅子上搓来搓去、嘟嘟囔囔小声喊道:"ballone"或是"striketwo"……

可以想知哪怕村儿里小学生的垒球赛,我也照看不误。那天在一场球赛上,看到球队里有个七八岁的女孩儿,比很多男队员打得都好,让我想起自己风华正茂的垒球岁月,好不心伤。

还有一个7号。我从没见过这样小的垒球队员,顶多五岁,抡起棒子可不含糊,竟然没有打空的时候,就是跑垒的时候不大顶劲儿,两条小腿紧倒腾。(附七号的照片)

如果恰逢全国垒球赛事,总会有个体贴我这爱好的人,送我垒球赛票。眼下正是全美职业垒球赛季,七月五日是纽约yankees与底特律tiger的第一场比赛,不用惦记就得到一张赠票,包厢,位置就在本垒的左后方,万般风景尽收眼底,此外还可尽情享受包厢内的美食美酒。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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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被一颗界外球夺去生命



比赛开始,自然有人领唱国歌,但歌者不同凡响,不仅歌声激越动人,还是一位退休或亡故球员的后人,这样的巧合其实不大好找。

尽管老虎队最后打败了洋基队,但这一场输得很惨,也许输急了眼,投球手在投球时竟然将垒球向13号的头部砸去。打垒球的人都知道,一颗"投球"的凶险程度,绝对不比一颗迫击炮弹逊色,何况还是国手。yankeestadium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故,有位女性观众,被一颗界外球夺去了生命。

"界外球"!

所幸13号反应迅捷,向下一矬,躺倒在地。位于本垒后方的裁判,没等录像播出就愤怒地大喊out,纽约是洋基队的地盘,场上的嘘声如山呼、如海啸。

我这才知道,非常时刻我的声带其实还顶用,不像平时,听起来像只漏气的皮球。

在录像不断播出这一实况下,狮子队的投球手只好在一片嘘声中下场,边走、边装模做样地问:"为什么?"。有人真会装孙子是不是?

可是新上场的投球手,继续往13号头上砸球,这家伙真是高手,将犯规行为控制在可有可无的边缘地带,观众也好、裁判也好,即便心有不甘也只好放过--何止球场,其实我们在哪儿看不到这样的身手?

表现相当不错的13号,心理显然受了影响,后来几棒一直抡空,借助投球手的"ballfour"(一个一心想暗杀他人的投球手,能不ballfour吗)才得到一个自由上垒的机会。事情到了这里如何是好?我也不知道,用"我行我素"对付谋杀显然是不够的。

对立情绪到了七场之后的"stretch"才有所转变,至少看上去是这样,会不会结成宿怨那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比赛暂停,全场起立,无人指挥,众口一曲,先唱"takemeouttotheballgame"再唱"godblessAmerican"。

凡事都有点明白之后,我特别不好意思说"庄严"这一类的词儿,可是此时,再嬉皮笑脸的人,也不得不为一种叫做庄严的东西所动。别看美国人有时会把国旗系在狗脖子上,可是爱起国来,他们的忠诚绝对不逊于一只狗。

这一仪式来自罗斯福总统,当年他老人家观看垒球比赛,第七场比赛之后站起来伸了伸腰,此后,凡正式垒球赛事,七场之后必然会有"stretch"这个仪式。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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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另类外语



如果一位历史人物离世之后,人们能以这种形式自发地纪念他,难道不比三呼万岁或被称之伟大更好吗?

我不是对三呼万岁或"伟大"这个词儿有成见,只是觉得毫无创意而已。

2004年7月6日

附:小七号照片

另类外语

张洁

我读书的时候只有一种外语可学,就是发音非常重、变格非常复杂,并且与"你"、"您"也分界明确的六个人称,排列组合成庞大文法群的俄语。加上我学习外语的能力极差,特别表现在文法和单词的记忆上。可想而知那对我是什么样的折磨,只好创造另类俄语以求通过这门课,比如在"星期天"这个单词后面,注上"袜子搁在鞋里"的谐音。想想也算切题,对于学生来说,谁不想在星期天躺在床上不起,把"袜子搁在鞋里"而不是穿上它。因为这个谐音,终于记住这个难记的单字。现在我连俄文有多少个字母都忘记了,可还记得"袜子搁在鞋里"。不过回想起来有点怪,我的发音甚至相当俄国,为什么还用谐音的办法来对付单词,而想不出别的高招?除了智商太低,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

在美国住久了,免不了想吃中国菜,只好到脏水满地流淌、气味强烈怪异的中国城去吃、去买,那里的卫生情况,与北京的"早市"可有一比。双方说的都是中国话,可是常常落得"鸡对鸭"讲。只好用中介语言英语试一试,才知道也不容易,有时不但不听懂对方说些什么,还闹出许多笑话。

早年移民美国的中国人居住得很集中,在一个特别的环境里,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语言、自己的中小学校,甚至自己的英语。那是一种带着浓重的、中国

南部沿海地区口音的英语,或带有中国南部沿海地区口音的谐音英语,除了他们自己,他人很不容易听懂。正像我创造的另类俄语"袜子搁在鞋里",如果不说明它是"星期天",谁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印象最深的是在一块招牌上看到"马杀鸡"三个字,后面也没有跟着英文注释,我以为是一种武器,或至少是一种与耗子药差不多,比如说是消灭蟑螂什么的毒饵,闹了半天原来说的是按摩(MASS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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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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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还以为是部三级黄色片


在一家点心店的菜单上,看到一种叫做"拿铁"的东西,很像一个军事用语,好比哪个战役的名字。在店里寻视一圈,找了一个可能不会发生"鸡对鸭"那种尴尬的人问了一问,噢,才知道是法语LATTE的谐音,那是一种以1:4的比例,也就是一份咖啡、四份牛奶或四份打出泡沫的牛奶,调制的法式咖啡,不过这个谐音的距离也太远了点。

至于"布录仑",不过是纽约的一个社区(BROOKLYN),听起来真像是一位如哥伦布那样了不起的历史人物。

让人耳朵一支楞的"煽色腥"(SENSATION),乍一听还以为是部三级黄色片。不过联系到五花八门耸人听闻的消息,难免不与色情相干,还算沾边。

还有"贴士"(TAXI),我一直以为是给个红包的意思,再不就是邮票或"创

可贴"、止血胶布之类的东西。那么"喜瑞儿"(CEREAL)呢?是一种用牛奶冲食、花样百出的早餐麦片,也可以说是美式稀饭,听起来是不是很像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其实早在三十年代的上海(甚至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时候),就有了很多谐音英语,比如"拿摩温",茅盾先生的长篇小说《子夜》中就有它的身影。

随着时代的变迁,谐音英语不断更新。据说电视剧(或电影?)《外来妹》中就有新增谐音英语,比如"拉长"(ZHANG,第三声)。据说是由LINE发展而来的一个领导级别,指生产线上的领工,与《子夜》里的"拿摩温"有点类同的意思。更不要说"我给你送个'伊妹儿'(e-mail)来",多么地让人期待!最传神的当属"可口可乐",音相近,意相连。

我对谐音外语的创造力充满了兴趣。不知想过多少次,一旦有时间,收集汇编一本谐音外语字典,加上那个谐音单词给人的想象,也算一种工具书吧?

2001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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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有些竟如此陌生


没有一种颜色可以涂上时间的画板

张洁

一直在路上狂奔,两眼狠盯前方,很少把出时间回头。

《无字》完成之后,好像到了一个较大的驿站。这里总有一点儿清水可以解渴,有个火炉可以取暖,有块地界可以倒下歇脚或是打个盹儿也不妨。

在疲于奔命和短暂的停歇中,漫长的生命之旅就这样一站、一站地丈量过去,今次猛然抬头,终点已然遥遥在望,更加一路跌撞过来,心中难免五味杂陈。


可人,总有开始了断的一天。

有计划地将书柜里的东西一点点取出,一天天地,最后自会取出所有。

一堆又一堆曾为之心心念念的文字,有些竟如此陌生,想不到要在回忆中费力地搜索;有些如不意中撞击了尘封于暗处的琴弦,猛然间响起一个似是而非、不成调的音符……

突然翻到1983年女儿唐棣翻译、发表的几首诗,不过二十年时间,那些剪报已经发黄、一碰就碎,还不如我经得起折腾。

其中有墨西哥作家、诗人马努埃尔的一首诗,他在《那时候》这首诗中写到:

"我愿在黄昏的夕照中死去,

在无垠的大海上,仰面向着苍穹。

那里,离别前的挣扎将像一缕清梦,

我的精魂也会化作一只极乐鸟不断升腾。

……


我愿在年轻时死去,

在可恶的时光毁掉那生命的美丽花环之前,

当生活还在对你说:

'我是属于你的。'

虽然我深知,它常将我背叛。"


如此动我心扉--却并非因为它隐喻了我的什么心绪。

诗好归诗好,但以何种方式、或在何时离去,并不能取决于自己,这种事情往往让人措手不及。


清理旧物,只是因为喜欢有计划的生活--真没有白在人民大学计划统计系混了四年。

也算比较明智,知道这些东西日后不能留给他人收拾。

从来没有认为自己具有那样的价值,能够成为文学人的研究对象,这些东西只对我个人有意义。而文学的未来也未必灿烂,这种手艺与剃头挑子、吹糖人等等手艺一样,即将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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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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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与公众趣味如此大相径庭


照片早就一批批地销毁。因为销毁一批,还会有新的一批来到。

人在江湖,难免轮到"上场"的时刻,一旦不可避免地"上场",大半会有好心人拍照,以便留住值得纪念的瞬间。

相对"时间"而言,又有什么瞬间值得永久纪念?

何况到了某个时刻,拍照人说不定也会像我一样,将旧物一一清理。

不要以为有人会将你的照片存之永久,除非你是维多利亚女皇或秦始皇,那类历史教科书上不得不留一笔的人物。

顶多你的第三代还会知道你是谁,到了第四代,就会有人发出疑问:这个怪模怪样的人是谁?

这就是我越来越不喜欢拍照的原因,因为之后还得把它销毁。

信件和书籍却拖延到现在,毕竟有些不舍。

尤其信件,销毁之前,总得再看一看,也算是个告别,或是重归故里,更像是在"读史"。

如果没有如此浓缩的阅读,世事变化也许不致如此触目惊心,但不易丢舍的过往,也就在这击一猛掌的"读史"中,一一交割。


许多书籍,自买来后就没有读过。比如《追忆似水年华》、比如《莎士比亚全集》。更不要说那些如果不备,就显得不像文化人的书籍。比如我并不喜欢的《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这些祖国的伟大文化遗产,没有一部不皇皇地立在我的书架上。又比如大观园的群芳排行榜,让我心仪的反倒是那自然天成的史湘云,而不是人见人爱、人怜的林黛玉;作为文学人物,我喜爱沙威胜过冉.阿让*……我曾将此一一隐讳,不愿人们知道我的趣味,与公众的趣味如此大相径庭……

可谁生下来就那样成熟,不曾误入追随时尚的歧路?更不要说,时尚常常打着品位高尚的旗帜?

如今,我已经没有装扮生活的虚荣或欲望,一心一意想要做返自己。人生苦短,为他人的标价而活真不上算,何况自己的标价也不见得逊色。


又怎样渴望过一间书房。有多少缘由,是为了阅读的享受?有多少时刻,坐在书房里心静如止地读过?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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