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完了的何止是一个朝代
以及,再也不会有人把它们的光彩重现的《海鸥》、《万尼亚舅舅》《樱桃园》……而且,果真有人把它们的光彩重现过吗?
以及,一万个三等作家都能写出来的:人生不过是一场与孤独不能获胜的、而又不得不做的挣扎;和,那个受苦受难的万卡……
却只有一个契可夫才能写出来的:姚纳终于认可,当一个人再也没有用的时候,自然要出局的游戏规则,最终能与他相依为命的,只有那匹和他一样老而无用的马。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像他那匹老马,一动不动地站在弥漫的风雪中,倾听他那也许算不得苦恼的苦恼,直至大雪覆盖了他和它的全身;和,万卡那封等着爷爷拯救、既没有地址也没有姓名、只写着"寄给乡下的爷爷"的信……
也曾喜爱和阅读过很多的作家,但是契可夫,那是一种缓慢的、对生命有去无回的穿透,而不仅仅是阅读。他那具有纯美而又并不纯美特质的小说,或许根本就是对万般缺陷的无奈。
曾以那样痛苦和嫌恶的心情,看待沽名钓誉那些人和事的契可夫说过:"你以为他们是作家吗!他们是马车夫!"※1。却对蒲宁说道:"您是贵族,是'俄罗斯一百个文学家中'最后一个贵族……"。
可不!
那个流亡巴黎的男人,不就是和一个不得不沦落为饭店招待,却仍然彬彬有礼、冷若冰霜、言谈举止谦逊而又庄重的女人相逢相遇……回光返照地续演了一段,如"在巴黎一个潮湿的深秋之夜"※2一样凄清而短暂、美丽而支离的旧梦,又在一个不再属于他们的早春破碎。
而且,难道不正是最后的蒲宁,看到了文明世界的大限--"蓦地里,我完全清醒了,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是在黑海上,我乘着一艘异国的轮船,不知为什么,我正在向君士坦丁堡驶去,俄罗斯完了,一切都完了,我过去全部的生活也完了……"※3
完了的何止是一个朝代?
蒲宁,一个朝代的结束实在不那么重要,完了的是一种味道、一种品位,一种永远消失、再也不会重现的品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