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行诗的村庄
三行诗的村庄
1
这是一片山坡，和山坡之间的洼地
洼地周边的山坡上，围着爷爷奶奶和祖祖辈辈
的坟墓。
2
村庄的中心；一口古井，一株老树
人们在夜暮降临、晨曦初露
生殖繁衍。
3
我听见一声吆喝，犁开春天的天空。
生命的稻子。打谷场
叮当作响的神秘而亲切的声音。
4
我的女人，将溪流的歌
融进古老的黄昏。
让岁月之轮一次一次地滚下山坡。
5
米队长的二胡声呀呀而来
让村庄尘土飞扬的人物，两目干瘪年已七十。
我坐在不远处，看着他颤动的手指。
6
姚寡妇家的老狗总莫名地吠叫
这个矿工的俊俏的妻子，在这已十八年
老守着一株让小伙子们骚动的春桃。
7
妈妈。冬日的柴火
从后山上拾来的温暖的火焰啊
寒天里把我们一同照耀。
8
在村庄里最喧闹的地方，是百年好合
是一个人的告别，和另一个人的降临
我目睹人们把泪水或欢笑撒进尘土。
9
牛羊在山坡上静静地啃咬青草
一块石头轻轻地把我绊倒
我的喊叫，惊不醒树梢上的一丛麻雀。
10
后山上有一片禁地
我们从不轻易踏进。在深夜或正午
山鬼木客当当地把竹敲响。
11
村长的胖儿子无疑是村庄里的一条小兽
在山坡上祖宗的憩息地里
几个小豆芽把他堆叠。
12
那个水潭曾是我日夜的向往
只因一个小弟弟可怜的魂魄
仰卧在村外浅浅的溪流。
13
凉风如泉的黄昏，老树下我默默地聆听
老人的记忆。月光从树叶间穿过
投进老人的手心，撒满我一身。
14
光棍。三十大几的光棍怀抱酒瓶
村道上一步两个脚印。
二月的细雨中荡漾着歌声。
15
月光映照山冈。
月光下迷蒙的村庄。
月光下的游子，千里外的鸡鸣。
16
婆婆。吃斋的婆婆，小脚的婆婆
牵着我四处寻找山庙
在我童年的墙壁上，画满慈祥的佛像。
17
村庄的土地满满地承载着五月的阳光
嫩绿的水稻在微风中摇荡。
村庄的雨水冲垮了田埂。
18
雷声。从天空滚过山冈
村庄里牛羊儿惊慌。闪电
照亮了黑暗中春天里的屋舍。
19
我要怀念夏日里的洪水
它一年一年地拓宽了村外的小河
我要怀念洪水带走的土地和生命。
20
我要怀念生命的悲苦、土地的宽博
当我一次一次地将它们吟咏
我一次一次地对它们膜拜、亲吻。
21
一朵纯净的雪花飘落在泥土上
一瞬间就无影无踪。虽然已经是深冬
大地劳累后的温热，还没有退却。
22
是谁，在向沉睡的村庄播撒雪花
是谁，给人们“麦盖三层被的喜悦
瑞雪兆丰年啊。瑞雪兆丰年啊。
23
雪地上的孩子。欢笑
从大地和天空的胸膛迸发
看啦！雪地上轻轻蹦跳着几只灰麻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