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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野蛮王妃》 作者: [韩]朴素熙

甜蜜的家(1)

   “看!就是那里!拐进那条胡同就是我的家了!我的家!”我特意地强调了那两个字“我的”,口气里不无得意。
   信儿(为了表示对他向长辈替我求情的感激,我决定照这样肉麻地称呼他)那辆锃亮的加长车极其小心地在狭窄的街巷里缓慢穿行着。我巴巴地望着窗外,真想一把拉开车门,撒开脚丫子自己跑回去,可是,此刻身边偏偏又端坐着那尊名叫“信儿”(我的妈,真不是一般的肉麻)的活佛,只得老老实实坐着,看车子蚂蚁一样的挪动,干着急。

   家,家,家,我的家!

   李信瞟了我一眼,合上手里的书,说道:“这么开心?”

   “嗯!开心开心!!”

   “不就是回个家嘛,至于么?”

   我突然觉得这人好像缺几根筋:“不就是回个家?回家是全世界最最开心的事情!”

   “呵……你的寝宫不就是你现在的家么?”他露出一副迷惑的表情,眼里萦绕一道雾色。

   “什么?那怎么能一样?家是家,不是所有你住的地方都可以称作家!家是你家人在的地方!”

   和家人一道生活的地方,每个角落都积聚着岁月留过的痕迹,散发着回忆的气息——这才是家嘛!

   “难道我不是你家人吗?”他不服气,“你的家人不都住在景福宫吗?”

   “哦?你又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景福宫里哪有什么我的家人?我的家人都住在这里,看到没有?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

   啪!李信愤愤地将手里的书重掷到一边:“……算了!”

   “哦,喂,你怎么了?”

   他不理我,闭上眼睛,满脸冷峻,靠在座位里一动不动。

   搞什么名堂,装死呢你?!我气呼呼地把头重新扭向窗口。

   “对了,你,没有忘记做什么吗?”

   照例是李信一贯傲慢的口气,我恶狠狠地扭过头,只见他眼睛仍是闭着,好看的棱角分明的脸上线条依然没有舒展开,只张着一张大嘴在那里。

   “我忘记什么了?”

   “说谢谢啊!”

   “什么?”

   “今天你能回家,还不是全赖我去和母后求了情?”

   “……哦,那倒是,我听皇后说了。”

   “那还个谢字都没有?”

   我忍不住笑了,原来他还计较这些,真是可爱。

   “好好,谢谢!我对阁下感激涕零,成了吧?”

   “什么谢谢?要说感谢,感谢殿下!”

   “什么嘛?!”

   “感谢殿下,你不会说?”他睁开了宝石蓝般的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真受不了这个家伙,好吧,我就暂时委曲求全一次,待会儿到了我家,我的地界,也就由不得你了。

   “……感谢殿下!”

   “说,不忘隆恩。”

   “不忘隆恩!”我忍我忍。

   “加上殿下。”

   “是,不忘隆恩,殿下!”

   “至死永世不忘隆恩。”

   这家伙,他还玩上了瘾!

   “至死永世不忘隆……隆恩!”

   “殿下呢……”

   “至死永世不忘隆恩,殿下!!!”我恨得拳头直痒。

   “最后的语调怎么回事?说得不够诚恳,再来一次?”

   “……”

   “好好听着,殿下隆恩小人即使化作灰土也会刻骨铭记!”

   好,你想玩,我就奉陪到底:

   “殿下隆恩小人即使化作尘土……也会咬牙切齿卧薪尝胆讨还我的血泪!殿下!”

   “……什么!”李信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哼!别怪我,都是你自找的!跟我玩成语?还太嫩吧?没听说我是班上的国语女王?吼吼!

   李信正要发作,车子突然嘎的一声停住了。我迅速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冲着车里的他大扮鬼脸:

   “活该活该!!瞪你个大头鬼!”

   说完这些,心里不知道有多舒爽。

   啊,眼前不就是熟悉的家门么!我一激动,张开手臂正想大喊一声“妈妈”推门而入,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暴风雨般的相机快门声。

   咔嚓嚓咔嚓咔嚓……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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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的家(2)

   我顿时像被人摄去了魂魄一样,立在那里呆若木鸡。这时李信从背后猛然抓住了我的手,凑在耳边轻声地训斥道:“你是傻还是呆?这些都不知道!”
   啊,我怎么知道,这些“啪啪垃圾”会是这么无处不在!唉,申彩静又即将再一次以不雅面目登报了。

   我努力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环视了一下周遭的环境。只见黑压压一片的警察和保镖,个个神情严肃严阵以待,正门神一样把着我家大门口。

   这架势让我又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不过,也幸得有他们,我才得以安全地穿过狗仔队们的“枪林弹雨”,走进家门。

   经过那条熟悉而狭窄的走廊,一眼就看见院子里站成一排恭候的妈妈、爸爸、爷爷还有彩俊。

   “彩静啊……”妈妈颤抖着唤了我一声。

   立刻我的眼泪就如调皮的孩子汩汩地流了下来。

   “妈妈……”

   我几乎是飞奔着扑进妈妈的怀里。天,这哪是什么太子妃省亲,分明就是南北离散同胞相会么。

   “妈妈……呜呜呜……妈妈……”在那温暖的怀抱里,我又重变回一个小孩子,肆意地流泪撒娇。真好,回家了,我又回来了!

   过去几个月积累的怨气全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谢你,殿下。

   这一次我真正发自内心想对李信道谢。

   谢谢你,要知道妈妈怀里的味道就是天堂的味道,香甜得赛过世上一切美味。

   ***

   “……不知对不对您胃口……”妈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李信。

   离家几个月,本以为有了宫里的“接济”,家里总会变得光彩一些,没想到一切还是老样子,惟一有变化的,就是眼前的饭桌,各式佳肴琳琅摆了满满一桌,真是难为妈妈了。

   始终不说话只顾低头吃饭的李信听到妈妈问话,抬起了头,老实不客气地回答说:“不算太坏。不过以我的口味,调料味道有些重了。”

   我看到妈妈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也难怪她,打我出生到现在,还从没听过谁对妈妈的手艺有过否定,她做的菜在方圆几里可都是出了名的,现在居然冒出一个毛头小子如此傲慢地评价说“不算太坏”?

   当然,这不是什么毛头小子,而是未来的王位继承人,她的女婿,否则就妈妈这脾气,早爆炸了。

   “啊,是么……是,明天起我一定注意。”妈妈恭顺地低头应道。

   李信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那样就好。”

   “……”

   餐桌的气氛立时变得有些不对劲,所有人都不说话一味低头盯住自己的饭碗。我为了调节气氛,也为了安慰一下妈妈受伤的心,连忙夹起一筷子烤肉,咂巴着嘴喜笑颜开地称赞道:

   “啊,啊哈……这烤肉好好吃哦!妈妈,家里好像好久都没吃烤肉了吧?啊,真好吃,啧啧啧!”

   谁知身边那座瘟神也同时开口了:“嗯,是不错,就是胡椒味太重了。”

   “……”

   这一次,轮到汤。

   “哈哈,妈妈,这汤也好好喝!什么做的?好像以前妈妈都没有做过,哇!味道简直绝了!”

   说完,我在心里连连祷告这一次李信能够闭嘴不再泼冷水。

   但是,他还是眨眨眼,轻启了尊口:“要是能除去里面的甜味就更好了。”

   上帝恨我,一定是的。

   妈妈张着嘴呆了几秒钟:“原来……这汤原来就是这味道啊。”

   “哦?是吗?”李信抬了抬眼皮,“可能是我对甜味比较敏感吧。”

   “……”

   唉,可怜的妈妈。

   这时爷爷突然清了清喉咙说话了:“这个……虽然在用餐时间说这话不太合适……为了恭迎殿下光临,敝人特地腾出了自己的房间给殿下使用,因为彩静的房间,实在太小,惟恐殿下会有不便。”

   到底还是爷爷见过世面,说起话来不卑不亢。而其他人则一律乱了方寸:平时最皮的彩俊,今天也不敢炫耀他的公鸭嗓了,妈妈仍在尴尬中,而爸爸则始终视线未离开过饭碗。

   “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李信淡淡地回答道,一贯的冷漠。

   说完,他扫视了一眼众人,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深浅的话:

   “大家不必太拘谨客气,否则我反倒会觉得不舒服的,你们根本不必为我准备什么特殊待遇。”

   大家面面相觑,猜不透他那么说到底是出于真心,还只是在说反话。就连我,虽然和这家伙一起住了几个月,也一样搞不懂他真正的想法。

   他继续说下去:“这次来我都没带秘书也没带厨师,连保镖也是尽量能少带就少带,你们就不必操心了,我不要特殊化,睡彩静的房间就行了,用老人家的房间也太失礼了。再说,我和彩静是夫妻,分房睡也不应该。”

   说完,他如纯美的天使般优雅地笑了笑:“大家不要太紧张了嘛。”

   那个笑,让我背上直冒冷汗。看家人,也都在忙着擦汗。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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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眩神迷的故事(1)

   “你这家伙到底存着什么坏心眼儿,别搞笑了,还不快给我搬到爷爷房间里去睡!”
   “搞笑?也不知道谁在搞笑。夫妻分房睡才是正经搞笑,我们又没拌嘴也没打架,关系好着很呢,干吗要分房睡?!”

   十七年来我从未觉得自己的小房间这么狭窄这么局促过,而自从眼前这个硕大的厚脸皮太子驾到之后,此刻我竟憋屈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而李信却是一脸轻松,惬意地抱着手,用漆黑倨傲的双眸极快地扫了一眼房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把椅子,窗户上悬着扎有蝴蝶结的窗帘,墙上挂着米奇挂钟,绝对可算得上是女高中生的模范样板房了。

   然而这时随着他审视的目光,这间一向被自己引以为傲的房间,在我眼里竟也变得简陋起来,天哪,到底怎么了,我,一个堂堂的房间主人,怎么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了呢。

   “真没想到以前你都住在这个猫耳洞里。”李信脸上露出怜悯的神色。

   “猫耳洞?!这房间一个人住最舒服不过了!”虽然心虚,我还是不甘示弱。

   “可是现在不是一个人啊。”李信老实不客气地脱下外衣,一屁股坐到了床上,说,“我现在累了,要睡觉,你怎么着?”

   我怎么着?乡邻赶了和尚,反了你!

   我火冒三丈,跳上床,死命把他往下推:“你!你给我出去!出去!”

   那家伙却像吞了定身丸,任我怎么推,都纹丝不动。我累得在一旁呼哧呼哧喘粗气,他看着我直乐:“不过,想想还挺为难的。”

   哼!你大少爷也知道为难啊,孤男寡女睡在一间房间,要死了你!

   “你这张床明明是单人床嘛,两个人怎么睡?无论如何,我觉得今晚你都得要睡地板了。”他一面摇头一面咂着嘴说。

   人真是奇异而多样的动物,真有人脸皮可以厚到让地狱的小鬼也敬而远之的程度。

   “你胡说八道什么?唉!这是我的房间好不好?我在这张床上可是睡了十七年了,凭什么让我睡地板?要睡也是阁下睡!”

   见我紧握了拳头,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李信忽地笑了,如夏花般绽放:“呵呵,这么说,你决定今晚和我睡一个房间咯?”

   “呵!”我倒吸了一口气,又中他圈套了。

   “反正我睡不了地板,要知道我可是在和你房间一样大的床上睡了十七年了。”

   说着他干脆四仰八叉躺了下来。

   “喂!你!快给我起来!”我一把把枕头从他脑袋下抽走。

   李信立时一张脸拉得老长面容顿时变得冰冷,眼角闪着寒光:“你倒试试看,尽管惹恼我好了,明天我们就在宫里见。”

   “……”我抱着枕头,张着嘴,怔在了那里。

   “不管不管,我要睡了。你把灯给我关了。”

   “……”

   我突然间悟到了一条真理:别人脸皮厚是一回事,眼前这家伙又是另一回事,他有本钱为所欲为。

   没办法,他是老大,为了能够在家多住一段时间,就只得暂时委屈一下自己娇嫩的身体了。但是我终究还是放不下堂堂一房之主的架子去睡地板,于是只得躺在了他身边。

   “等着瞧,我可是会梦游的,早晚把你一脚踹下床去。”我扯过一角被子威胁道。

   身边有阵阵热气袭来,那感觉既新奇又微妙。第一次,这是第一次我睡觉时身边躺着别人,还在自己的房间,那么熟悉的自己的床上。

   我的威胁对李信丝毫不起任何作用,他仍然闭着双眼,坦然地开口道:“还不知道谁被谁踹下去呢。”

   “哼,你见识过梦游吗?对了,我还会磨牙,今天这么累,说不定还会打呼噜,那可一点不好玩,嘿嘿。”

   “我才不管你睡相怎样,我睡我的。”他嘴硬,但是口气里明显少了底气。

   “我还没说完呢,”我连忙趁热打铁,“我睡觉时还会流口水,所以,口臭也是常有的事,那时候,你也不必硬挺,乖乖下床睡地板,就什么都解决了。”

   这话果真管用,李信的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口臭?你不会还有脚臭吧?”

   哈哈哈哈,阁下你见过哪个正当花季,视外貌大于天的高中女生能有脚臭?这么的没常识,还是继续待在你的宫里混吧。

   “那当然!哪有人没有脚臭的?”我瞪着眼睛,说得一脸无辜。

   李信听了整个人一哆嗦,忙不迭翻个身,背朝对我把脑袋埋进枕头,瓮声瓮气地说:“这次我要回去特别关照尚宫们,好好落实一下你的个人卫生问题,我每天都要计分检查……哼,就没见过这么邋遢的太子妃。”

   “……”我不响,专等着他受不了自动去睡地板。

   “喂,脚臭女,愣着干吗,还不去关灯?我躺下就不爱动了。”

   突然间我又悟到了一条真理:这李信根本就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

   “赶紧的!”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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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眩神迷的故事(2)

   “……”
   哭。我彻底宣布放弃,沮丧地下床拉了灯。

   呜呜,这像话吗?那家伙怎么就可以那么得意洋洋地占着我的床?我们怎么可以睡在同一张床上?

   啊,不行不行……

   ***

   景福宫,康宁殿。

   国王的寝宫夜深了仍是灯火通明。

   “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太子从来没有在宫外过过夜,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闪失……”

   如此低沉且优雅的吐字,除了皇后世上也难有第二名女子做得到。

   此刻她正端坐在国王对面,精致的妆容,繁复华美的衣着,暗示着她一天的事务至此仍未完全结束。

   “他们肯定过得很开心。皇后,你不用太担心。”国王把玩着酒盅,一仰头把酒倒入肚里,神色淡定,好像说的根本是别人的事,与自己无关,“虽然外人会觉得他性格挑剔,但是太子处事有自己的分寸。”

   皇后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合上了。凝神陷入了沉思,直至国王喝尽一壶酒,才重又开口说道:“您还想逃避到几时?”

   毫无预警没有由来的一句话,让国王皱起了眉头:

   “你说什么?”

   “太子那性格和您脱不了干系,您不必装糊涂,睁着眼说什么太子处事有分寸的瞎话。”皇后的话音不响,却字字千钧。

   啪!国王重重地放下了手里的酒盅:“你在责难朕?负责教育太子的人难道不是皇后你么?”

   “正因如此,臣妾才这么忧心。”

   国王干笑了一声:“你不必把话说得这么严重,好像太子性格真有缺陷似的,他不过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皇后叹了口气,同时说道:“您不过在自欺欺人罢了。”

   国王沉下脸来:“皇后!”

   长久以来,这对韩国“第一夫妇”的对话始终都是如此:明明是两个人在说话,却各自说着各自的话。他们的对话,不是为了沟通,更像是一种形式,各自凭义务履行着罢了。

   “臣妾实在非常担心。”皇后不想这一次他们的对话也像从前一样,每次因国王的不耐烦而不了了之。

   “你什么意思?”

   “臣妾很担心太子的婚姻。说起来,这和盲婚没什么两样。现在他们两个年纪小,不管怎样还可以玩到一起去。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太子妃也负担着替王室传宗接代的重任,就太子的脾性,要让他和太子妃相敬如宾,实在很难。”

   国王又命下人送上一壶酒斟上。

   “那有什么难的?性格么,等他年纪大了,自然也会有所收敛。”

   皇后犹豫了一下,终还是说道:“他的性格,完全继承自您,殿下。”

   国王端起酒盅的手停住了,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徘徊不前。

   “那么冷冰冰惟我独尊的性格,根本不是后天教育就可以轻易转变的。嫔宫不是很可怜么?在这陌生的地方,要和自己厮守数十年的丈夫却不爱自己。”

   “……”

   国王不说话,暗自思忖着皇后话语之外的深意:她明是在可怜嫔宫,暗却是在影射自己。

   “臣妾不想嫔宫过那样的生活,臣妾会不遗余力促成太子和嫔宫的相爱。”皇后坚定地说道,眼里有了决然。

   “……”

   依然是沉默。

   “臣妾实在不想看到嫔宫步我的后尘。”

   夜笼罩着如怪兽般距的王宫,黑似无底深渊,好像此刻皇后的眼眸。

   ***

   啊,疯了,我要疯了。

   怎么今天的月亮这么亮,就算闭上眼睛,还那么明晃晃刺人神经;睁开眼,正对着我的那个孤独而华丽的背影,更是让人意乱神迷没法安睡。

   疯了!我不是性变态,也不是性饥渴,从来都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过生活,而这个晚上,偏偏是今天晚上,我一尘不染的人生却仿佛受到了玷污,因为此刻我的心正突突突撞如小鹿。

   即便是隔着薄薄的睡衣,也可以清楚地看见他肌肉的柔美轮廓,瘦削的肩膀迷离首眩晕的辉黑色而微卷的长头发柔顺地顺着线条分明的脖颈……而那微微的热气始终不间断地隔着被褥袭来,让我不由想起了烤红薯。烤红薯也是这么的温热诱人,先捂在手里,或把脸贴上去嗅它的香味,然后,剥去外皮(他的睡衣),一口咬下去……

   啊,等等!我这是在想什么呢?申彩静,羞羞羞!

   要怪只能怪他的身体,俊美得简直不道德!居然还躺在我的床上,惹人遐想……一圈一圈把他衣服剥掉以后,露出的白色如洗的肌肤,我也要想吃烤红薯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品尝……

   呃,我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我觉得脸孔发烫,连忙转身,对着窗户。

   月亮月亮,今天我才知道人们为什么给你取名叫月亮,你真的好亮啊。大晚上的学什么白炽灯,你就老老实实照着书里描写的“昏黄蕴藉”一些么,在那样氤氲的光线下,白皙的肌肤才会愈发显现出柔和神秘的光泽,惹人亲怜……

   NND,我又在发什么春。

   睡不着。热。我的脸也热,像撒哈接沙漠;在眼前摇曳的李信那不道德的后背也热,散发着迷死人的气息,如诱人的魔果……

   好羡慕他,居然纹丝不动睡得如同婴儿一般香甜。

   啊,睡不着。热啊,热,躁啊,躁……疯了!怎么会对那个不知好歹只晓得作威作福的家伙怜生这些感情?虽说他是我名义上的丈夫,但是明摆着现在我们根本连起码的朋友都不能算,见面即吵架,谁看谁也不顺眼……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家伙心跳得这么厉害?

   扑通扑通。周遭所有事物发出的声响也都一律化作了我心跳声。

   耳边传来李信均匀的呼吸声,扑通扑通;我的辗转反侧,扑通扑通;头发在枕面上摩擦的声音,扑通扑通;我眨眼的声音,扑通扑通;我的心跳,扑通扑通……

   “混蛋。”

   我嘟囔了一句。可是,为了这么一个明摆着的混蛋,自己为什么心跳到快要爆了呢?

   就这么想着,骂着,反复折腾着,这夜漫长得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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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眩神迷的故事(3)

   她说自己睡觉会流口水,好像确是真的。至于梦游脚臭的说法,我暂时还不能够下定论。
   “啧啧!”

   李信在睡梦中觉得自己的背上一片潮湿,十分不悦地醒来,发现那片湿原来是紧贴着自己的彩静流的口水。

   “睡得还真香。”

   他细细端详起了睡梦中的那张精美的脸。那么的平静圣洁,好像完全没有烦恼事的孩童,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不易察觉的微笑。不知在做什么美梦呢。

   “……嗯!”彩静动了一下,好像要醒来,却又继续沉睡了去。

   李信记起在自己的睡梦里仿佛听见她不时说梦话,只是记不起具体的内容是什么。

   “妈妈,彩俊他……我的便当……那个……”

   这不,好呢喃地说。

   她的梦里,弟弟彩俊应该正在抢她的便当。李信这么静静地看着,想着,突然觉得有些嫉妒,申彩静,凭什么你一个人仰面朝天睡得这么香甜,我却被你的口水弄醒,怎么也睡不着了!

   “呜……混蛋……”彩静在睡梦里扭过头,呼吸声近在耳边。

   李信把身子往后挪了挪,尽量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样子下去可不行。”他在心里说。

   每天每夜一起睡在这张狭窄的单人床上,怎么行?眼前的那张脸孔又一天胜似一天的变得可爱,怎么办?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窗子不大,但对这么一个小房间来说,它提供的采光已经相当充足了。平生第一次,李信觉得自己离阳光是这么的接近。

   他忍不住轻轻地将手放在彩静光洁的额头上,柔声地说:“什么好事,笑得这么开心?”

   彩静均匀的呼吸声替代了回答,嘴角的微笑似乎越浓了。看着那笑容,李信不由又想起了昨天在车里彩静说的那句话:

   “景福宫里哪有什么我的家人?我的家人都住在这里!”

   那句话深深触及到了李信内心的某些东西,自尊心,或是骄傲,抑或是占有欲。家人,到底家人的标准是什么?如果说连丈夫都不算是家人的话……

   “不能让她看出我喜欢她,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

   李信突然被自己的自言自语吓着,有时愈是无心说的话,愈是代表真心。摩挲着彩静额头的手指也停住了。他不晓得应该怎么解释那个“否则”,也不晓得每次看到彩静,自己在心里生成的那些不可抑制的双重感情。明明喜欢着,身体却每每不听使唤,说出一些话嘲讽她伤害她。冰火两重天。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又想做些什么。

   那样的冰火体验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着。

   当他看见整天围着妈妈打转撒娇的她,和弟弟嬉笑打闹的她,和爷爷下棋种花的她,和爸爸手牵手散步的她……心里的复杂感情如疯狂的巨藤恣意纠结。

   看着那张无忧无虑天使般纯真的脸孔,他甚至会产生毁灭它的念头,然而很快的,一股疯狂的想要占有它的念头又占了上风。

   痛苦又快乐的感觉如涨潮时此起彼伏的海浪,一波接一波。他拿那样的自己也没有办法。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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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大扫除(1)

   终于开学了。
   一大早自起床起我就开始紧张,好像得了便秘一样坐立不安。几个月不去学校,也一直没有和安生智他们联系过,待会儿见面了少不了会数落我一通,啊,搞不好还会吃他们一顿拳头。不过打我骂我都没关系,最让人担心的却是如果他们真的生了我的气,那样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估摸着时间出了门,外面已有车子等候着,也就是李信从前上学时坐的那一辆。上车后,也不觉得发动和行驶,平坦得如履平地。就那样恍如静止地开了许久,车子终于停住了,我探头望出去,看到的却不是熟悉的学校正门,而是从前根本不知道有它存在的后门。

   李信高贵地下了车,优雅地抬手看了看腕表,轻吐了声:

   “哟,10点了,迟到了呢。”

   这家伙从来有着充分的迟到理由,因为学校附近是著名的交通堵塞街区,他的专车加上警卫人员的车辆,一行浩浩荡荡,在闹市,尤其是上下班高峰时间一堵大半个钟头也是常有的事。太子有坐专车的特权,却没有让百姓让路的专权,除非他从此改开直升飞机上下学。再说对李信来说,自小见惯了各式大小场面,也练就了一张百毒不侵的金刚脸皮,遇事基本上连眼睛都不带抬一下的,迟到算什么?能来上学已经给学校天大的面子了。

   但是我还没这本事,一听他说迟到了,更是急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本来我的朋友就对我有意见,再加上迟到,他们会怎么看我?”

   李信听了却冷笑一声:“这么过分在意别人想法的人才是自讨苦吃。”

   哼!你以为谁都想你一样的冷血麻木?

   我瞪了他一眼,扭头忐忑不安地望了眼不远处的教学楼。奇怪,怎么以前那座掉着渣的老楼今天却是格外的雄伟高大呢?

   难道是自己过了一个假期缩水变矮了?

   “你加油。”

   李信反常地伸手极快地碰了碰我的肩膀:“给我抬头挺胸,记住,你可是太子妃啊!”

   我抬头看他。逆光,看不清楚脸,却能感觉到他嘴角弯起的一抹微笑,如秋夜的月色,柔华可人。

   “下课后就直接回这里,车子一直都等着,还有……”

   那抹笑,仿佛一个天使的面具。让人捉摸不透却欲罢不能,冷冷地用嘲讽的话刺伤我时,也带着笑;鼓励我时,也带着同样的笑。

   “表现得好些,嫔宫娘娘!”

   “快请进……嫔宫娘……啊不,彩静……”

   上课铃声早已响过,安静的走廊里只听得到我和班主任两个人的脚步声。

   “老师您也真是的,以前怎么称呼我现在就怎么称呼我好了。”

   “哎哎,嘿嘿……”班主任仍挥不去一脸的紧张尴尬,连忙唯唯诺诺答应道。

   我见他原本已有谢顶趋势的脑袋,不知是否出汗的缘故,此刻更是油光锃亮,惟一的几缕宝贝发丝被梳理得整整齐齐,但终究难成气候,眼看过不了这个秋天就能全部脱尽。好端端一个班级却有着两位王室成员,就像鲤鱼池里盛鲸鱼,做为班主任,他的压力之大可以想见。

   “您,啊,你看还干净吧?”

   “什么?”我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干净不干净?

   班主任又嘿嘿地笑了:“听说嫔宫娘……不,彩静要回学校,我特意让大家做了趟大扫除,是不是觉得比以前干净了一些?”

   啊……难怪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原来是做过大扫除了,不过到底还是觉得原来的“盘丝洞”来得亲切。

   “啊,大家都辛苦了。”我努力把话说得正式体面。

   “哈哈,没什么,小事小事。”班主任连连摆手,笑容可掬。

   到了,推开教室门,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同学们看见班主任驾到,手忙脚乱急着各自归位,教室霎时安静了下来。

   我苦笑了一下,在以前,自己也是那其中的一员。

   “大家安静坐好,彩静回来了。”

   安静,自不用说,整个教室安静得可以清楚地听见窗外的鸟叫声,而大家脸上的表情却一律的微妙复杂。我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第三排的安生智,在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我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而她,却冷冷地扭过了视线不再看我。

   全班上下惟一一个以真诚的笑容迎接我的,只有那坐在后排的李律。他的脸孔一如往常的干净明朗,眼睛还是那么漆黑晶莹,眉宇间一片清澈,微笑着对我眨巴着眼睛说了一句什么,看嘴形,又是那句暧昧的“你好啊,小新娘!”

   班主任好像也觉察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连忙清清嗓子说道:“我知道大家有很多话要和彩静说,不过现在先上课,等下课了大家再慢慢聊。”

   换作往常,早有人开始向班主任撒娇耍赖故意拖延上课时间,而今天,只见大家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沉默如潮水一般地翻涌,而我则像是海里的一座孤岛,格格不入。这到底是怎么了,我还是我,还是从前和你们一起打闹玩耍的申彩静啊!

   “彩静,你回自己的座位上去吧。”班主任打破了沉默。

   “是……”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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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大扫除(2)

   我缓缓走向生智旁边的空位,感觉小腿有些发抖。而生智的脸始终扭向一边,完全无视我。别这样啊,生智,转过头让我看看你啊。
   “生,生智,好久不见了我们。”我颤颤地同她打招呼。

   她却把脸扭得更偏了,只给我一个冷冷的后背。那个后背,像是瘦了些,再没了从前健壮有力的轮廓了。

   “哎……”我不放弃,用手去碰她的背,她却像触电了一样,一个激灵把身子避了开。

   “喂!安生智……”我伤心极了。

   她仍不回过头,紧捏着拳头。接着我便听见她的一声低吼:“别碰我!”

   刹那间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你,你干吗这样子!”

   一声喊把全班都惊了一跳,班主任更是停住了在黑板上写字的手,惊讶地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不管,此刻我的眼里只有生智那冷冷的后背:“你干吗这样对我?我做错什么了?别人怎么对我我都没关系,可是你不行,你是生智……”

   “啊,这个,彩静,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先上课……”班主任赔笑着打圆场。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既然已经喊了出来,得不到一个回答,我是不会罢休的。

   就在这时,生智突然转过身来看住我,眼里也满是泪水,“你怎么没有做错?”

   虽然早已习惯了她的大嗓门,此刻我还是大吃了一惊。

   “现在到底还是和以前一样叫你彩静,还是应该尊称你做嫔宫娘娘,你倒是事先关照我一声啊,就这么突然地冒出来,又是那么尊贵的身份,你让我怎么对你说话!”

   我愣住了。

   “还有,你知道昨天班里同学都做什么了吗?说是你要来,不,是嫔宫娘娘要驾到,我们放了学都不能回家,做平时一年才做两次的大扫除。你以为你是谁?你不就是申彩静么?学习成绩也不见得突出,一上体育课就偷懒,上小卖部时却跑得比谁都快。你好了不起噢,让我们全体留下来做扫除做到8点!我是不是现在还要跟你说敬语呢?”

   说到这儿,生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知道……昨天做扫除时……我有多紧张……多害怕,怕以后再也不能叫你……彩静了……”

   哎,这丫头!

   我早已是百感交集泪流满面,忍不住伸出手把她紧紧搂住:“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生智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把头埋进我的胳膊里,嗷嗷地哭得更厉害了。

   就在我俩抱头痛哭的当口,身边有人接二连三的说话了。

   “对对,都是老师的错!”

   “哟!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怎么怪到我头上来了?”班主任跳了起来。

   “都是老师非要搞得那么隆重,把气氛弄得怪怪的。”

   “啧啧啧,听听这口气……”班主任不服气。

   “老师不要回避责任么,还有现在彩静可是嫔宫娘娘了,老师怎么不对娘娘说敬语呢?”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班主任连连擦汗,头顶愈发油亮得可以照人,再加上被电风扇吹拂起的那几缕可怜的发丝,整个人看上去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连我和生智都禁不住破涕为笑。

   “安静!都给我上课!”班主任拔高了嗓门,决定重振一班之主的威风。

   然而下面却是摇头嘘声一片,“今天我们不要上课,大家一起聊天啊!”

   “就是就是,我们要听彩静的故事!”

   “啊,什么故事?”我茫然地看向大家。

   刚才还小鸟依人靠着我的肩膀的生智霎时来了精神,亮起大嗓门说道:“申彩静!我代表一年级(3)班的全体成员向你提问!”话音一落立刻有鄙视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生智连忙改口道:“啊,我还没资格代表全班,那么,我就以玫瑰王子会前会长的身份问你,申彩静……”

   说完她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所有人的目光也唰地聚到了我身上。

   “什么……问我什么……”我有不好的预感。

   “嘿嘿,初夜怎么样?”

   ……果然!

   我慌忙看向班主任:“老师,我们上课!”

   与此同时,生智的拳头便虎虎生风砸到了我的背上,幸好前面有课桌挡着,否则我就飞出去了,呃,要死了你安生智!

   “少废话,申彩静,坦白从宽!”生智吹了吹自己的拳头。

   我眼泪又要下来了,痛啊痛,那丫头的拳头还是那么狠,再挨一拳我就要吐血了!

   “说!”

   “打死也不说!”

   “你老公技术怎么样?”

   “嘿嘿,什么技术?我顶多咬过他的手背。”

   “啊呀,骗人!快招快招!”

   “我没东西可招啊!打死我也招不出来啊!”

   ……

   如此在我见招拆招,奋力抵抗之间一堂课转眼也结束了。

   放学铃声及时救了我一条小命,大家也顾不得我,收拾了东西纷纷跑出了教室。生智临走前,仍不忘向我挥了挥拳头一示雌威:“你等着,早晚它会让你自动招供!”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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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大扫除(3)

   我吐出一口气,待大家都走尽了,才慢腾腾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这时有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肩膀。
   “啊,是律儿。”

   李律的笑一如从前,灿烂如花温暖如春,配上那浅浅的发色,甚至会让人产生错觉:他是会发光的。

   “你去哪儿?”他问。

   “啊?放学了当然回家咯。”

   “家?”

   “对啊,我家。”

   李律有些失望,轻轻叹了口气,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嗯?回哪儿?”

   “宫里。”

   “啊……”我低下了头。

   他的话提醒了我,在家和妈妈撒娇的日子越来越短了,一切又将归复原位,我又将回到那座沉闷冰冷的王宫。想到这里,我的心情也不由跌到了谷底。

   从教室走向后门的一路上,脚步声也比平时沉重了许多。

   李律始终陪在我身边默默走路。

   “我也不很清楚,但当时送你省亲前,说的是只有两星期……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

   “我明白了。”

   说来奇怪,每次和李律在一起,我连呼吸的速度也会随着他的节奏而放慢,脚步也是,简直不像走路,倒像是踱步。这男孩,他身上流着一股缓慢却坚定的力量,让身边人不由自主受他支配,比起李信的硬碰硬,他好像高明了许多,懂得以柔克刚的艺术。

   “你要能早点回来……就好了。”他恳切地看着我说。

   “不要不要!我现在每天最苦恼的就是,不知道怎样才能在家多待几天,早点回去?不不不不!”

   我那一长串的“不”字,让他收住了脚步。我没办法,也只好跟着他一道停下来。眼看后门就在眼前了,他却不走了,一脸委屈得说道:

   “那样的话,就不能和我玩了……”

   我怔了怔,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个会撒娇的义诚君少爷,比起那个只晓得用冷言冷语刺伤人的东宫李信不知道要可爱了多少。

   “呵呵,我在宫里也一样不能和你玩啊。你住在义诚君官邸,我住在嫔宫殿,碰面都还要等到一起向太后娘娘请安时……”

   他听了不以为然,撇了撇嘴:“那也可以一起玩啊!”

   我笑他的孩子气:“呵呵,怎么玩?”

   “去那里玩,那里……”

   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那里”。这次又是哪里?还是那个所谓的“天底”?

   他当下的表情就好像被人抢走了棉花糖的五岁小孩,委屈却可爱十足,我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香远亭我们以后还可以一起去,我也蛮喜欢那里的。”

   他的眸子却黯淡了下来,有了些许的忧伤:“我不是说香远亭。”

   “哦?那你说哪儿?”

   “那里。”

   “哪里?”

   “那里,我要和你一起去那里玩。”

   我根本不晓得他在说些什么,只得看着他茫然地摇头,他见我摇头,更急了。

   “你真的不记得了?那里就是那里。”说着,他竟抓住了我的手。

   “啊,你干吗……”我甩开他的手。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那里,还有我,我是谁,你一点也没有印象了么?”他的神情那么严肃那么恳切,一点也不像在同我开玩笑。

   可是,你要我记得什么?那里,不就是上次一起去的香远亭么?要不就是那个叫“天底”的湖?你是谁?你不是李律么?

   “你真的……”他的眼里竟满是忧伤,落寞的忧伤。

   就在这时,一个不耐烦的汽车喇叭声突然响起,把我俩都吓了一跳。扭过头去,正是李信的车,后车窗半开着,李信隔着窗口向我喊了声:“干吗呢?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还不上车?!”

   我只得歉意地冲李律笑笑:“对不起啊,我要走了,我们明天再见。”

   我转身走向车子,留下李律一个人失神地站在那里,孤独无依。

   李信在车里向他招手:“明天见,堂哥,你走好!”

   李律却毫无反应,站得纹丝不动,脸上如水般平静。就那样车窗升起,他的俊俏身影也渐渐在视野里愈变愈小,直至同暮霭消融在了一起。

   “那家伙,今天有点不对劲。”李信说。

   “嗯?什么不对劲?”

   “他今天的表情我从没见过。”

   “什么表情?”我或许是有些迟钝,在我看来,李律是一如既往的俊美可爱。

   “他竟然没有笑。”

   “……”

   李信和我不会知道,当时在原地目送我们车子绝尘离去的李律,说了怎样一句话:“那位子,原本就是我的,堂弟。”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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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为人知的心酸故事

   李律在独处时,经常会回想起幼年,回想起那时身着黑色套装的母亲的脸孔。浅色的发色,白皙的肌肤,大眼翘鼻,即使在幼年的小李律看来,自己的母亲也是个世间少有的美丽女子,拥有着让人目眩的容貌。
   然而,突然有一天,母亲不再炫目,脸色竟是那么的憔悴,恐惧和忧伤。

   她蹲下来,直视着小李律的眼睛,说:

   “律儿,从今以后你要管信儿叫王孙少爷,知道了么?”

   小李律不明白:“为什么?王孙是我啊!我比信儿大,我是王孙!”

   母亲愈发忧伤了:“现在不是了。律儿,你父亲去世了,所以你也当不了王孙了。”

   “不,你弄错了,我是王孙!”小李律不依不饶。

   母亲的脸色已是惨白:“不,律儿,现在不是了。我们什么都丢掉了。”

   一颗豆大的泪珠从她那空洞的大眼睛里滑落下来,滴在小李律的手背上,冰冷。

   “什么……都丢掉了……都没有了。”

   此刻陷入回忆里的李律,蹲坐在黑暗的房间一角,喃喃地重复着当年母亲的那句话。

   “什么都丢掉了……”

   王孙的名号丢掉了,国王的继承权丢掉了,定下婚约的小新娘,也丢掉了,什么都丢掉了。

   “妈妈,你一定是弄错了……”

   他耳边仿佛仍能听见当时自己的哭喊,小小的人,一直哭到手脚冰凉。

   李律有些动容,把脸转向窗外。自义诚君官邸望出去的天空只是阴郁,同香远亭上方那片低垂美丽的天空是那么的不同。一直以来,他都不喜欢这个官邸,却对能看到香远亭的景福宫情有独钟。

   “什么都丢掉了,这根本不像话。”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被泪水濡湿了。

   “不是我们丢掉的……而是被人抢走的。”

   他依旧紧闭着眼睛,然而脸上的表情则如大风多云的天空,时阴时晴瞬息万变着。这么持续了不多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要夺回我应有的一切。”

   时间也似静止了,在他紧握的拳头与闪亮坚定的眼神之间。

   与此同时。

   沿着康宁殿后花园的一面低矮的围墙,两个人正并排走路,影子被夕阳拖得老长老长。

   这时间能够在此处悠然散步的,除了国王不会有别人。他身上扔披着白天时穿的朝服,而他旁边的女子,则穿着端庄素净的白色套装。两人的穿着一古一今,走在这传统与现代和谐并存的景福宫内,倒也不显得突兀。

   “好久不见了。”国王首先开口说话了,话音清冷,好似当下早秋的晚风一片凉意。

   “是啊。”女子静静地应道。

   这个即使只穿一身白,也要比全天下万紫千红女子都要美丽的女人,正是李律的母亲,义嫔娘娘。

   “早听说你回来了,怎么到现在才有工夫来宫里。”国王的话丝毫不带任何感情的色彩,既无责备,也无遗憾的意思。

   义嫔笑了:“今天来也是好容易凑出的时间,只想见见殿下您就回去……”

   “……”

   “说来也好笑,我到现在还不适应穿宫里的衣裳,我现在这身打扮要被太后娘娘看见了,不晓得又会怎么说我呢。呵呵,她以前也对我总有微词……”

   望着眼前自己兄长的遗孀,国王的眼神始终冷淡,那黑色的眸子仿佛有着吸取所有光线的魔力,无论何时何地总是那么的波澜不惊。

   义嫔好似早已熟悉了那双眼睛,不为所动,只管把话说下去。

   “其实不光是宫里的衣裳我不喜欢,还有宫里的勾心斗角,简直让我厌透了。想当年我还是太子妃的时候,那些苦头,真不知道自己都是怎么熬过来的,殿下您也清楚得很。”

   国王只点了点头,看着她不做声。

   “所以……我当时立下决心,如果我当上了皇后,我一定要废除那些繁琐害人的宫中法规。”

   这时日头西斜,眼看就要落山,两人的影子被拉到最长后,便随着消褪的光线逐渐变淡,直至难觅了踪影。

   两人又沉默走了一阵,义嫔再次开口说道:

   “我是那种有野心的女人。我曾有过很多梦想,等着做了皇后以后去实现,其中之一,就是要让我的儿子当上这个国家的君主,而我身为太后,受万人尊重和敬仰……正是因为这些梦想,我才能咬牙熬过做太子妃时,那些沉闷又艰难的时月。”

   两人的脚步同时停住了。

   义嫔直视着国王,幽幽地说道:“所以……我才选了他。”

   就着昏暗的光线,国王仍能清楚地看见,一滴晶莹的泪珠正挂在义嫔的眼角。

   “那时他是太子,是将来的王位继承人,而殿下……殿下当时不过只是大君。”

   义嫔用手指轻轻拭去那颗眼泪,国王注意到她无名指上仍戴着那枚当时大婚时先王赐予的婚戒。

   “我知道我当时的选择,给了你很大的伤害。”

   至此,国王终于沉默不下去了:“你这么说让我很意外,你并不像是会道歉的人。”

   “不,不要这么说……”义嫔眉头紧蹙,连连摇头,又有一滴泪水自眼眶滑落,顺着她那美丽的脸颊往下流。

   “我也是受过伤害的人,所以我明白您的痛苦。我当时心有多痛,您就有多痛,我们虽然处境不同,但是有些煎熬却是彼此感同身受的。”

   义嫔仰头看着国王,重提旧事。那张脸孔,映着新升如水银般的月光,美丽得似不真实。

   “到底,我还是遭到了报应。”她叹了口气,眼睛却始终未离开过国王的脸。

   国王记不得上一次为这位女子的美貌而惊为天人是在什么时候。自从十多年前她冷冷地转身给自己一个背影,突然某一天却以嫂子的身份出现,与自己形同陌路……在那以后,自己就再没有对任何女子动过心。

   “我……”此刻在义嫔那双美目的注视下,国王那颗冰封已久的心在渐渐融化。

   他不会知道,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某个阴影笼罩之下,另一个人也正默默地注视着他。

   此刻那人正用手捂住自己大半张脸孔,让人无处判断底下真正的表情。

   那人,就是皇后。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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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葵花宝典(1)

   “怎么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这个……我不知道啊……”

   “真是的。”

   “哦,是哦……”

   这样的对话,李信和我已经反反复复进行了不知道多少遍。

   妈妈自从辞了卖保险的活以后,便优雅从容地从事起了社区志愿服务的工作(换作从前,连自己家人糊口都有困难,志愿服务?!想都不会去想);爸爸则照例雷打不动地每天到图书馆报到;彩俊自从李信搬来住以后,就基本上每天往外面跑,到底还是觉得家里多个人不自在吧;爷爷出门极少,今天不知怎的也不在家。

   总之,偌大一个家只剩下我和李信两个人。吃过晚饭后,实在无聊,只得并排靠着沙发看电视,就像是一般夫妇饭后常做的那样。

   我突然觉得有些尴尬,斜眼看他,没想到他也正在偷偷观察我。两人的目光如电光火石般一接触,便又马上分开了。

   他一边百无聊赖地换着电视频道,一边张了张嘴巴,眼看又要和我开始下一轮同样的对话,然而这一次他却换了话题。

   “我又饿了,家里有什么吃的吗?”

   “吃什么?”我抖擞了一下精神,有点儿事情做总比和他对着电视干坐着强。

   “你等着。”说着我跳了起来,奔向厨房拉开了冰箱。冰箱里面虽然都是食物,但多数还是妈妈做菜用的辅料,根本没有什么现成的可吃。打开橱柜,摞得整整齐齐的我们全家的最爱“辛拉面”们便映入了眼帘。

   “吃方便面吗?”我朝客厅喊了一嗓子。

   “方便面?”他好像从来没听说过方便面一样。

   “对啊,辛拉面。”

   嘿嘿,“辛”拉面,“信”儿,你俩的名字还是兄弟呢!要是有一天能把你也做成方便面,就着泡菜一口一口地吞下,嗯……那滋味肯定美妙极了!

   “那东西好吃吗?”李信又在问,满脸的疑惑。

   自从盘古开天辟地以后,在韩国,“辛拉面好吃”就好比牛顿定律一样,是铁板上钉钉的真理!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常识?!

   “你是韩国人吗?你见过哪个韩国人会问辛拉面好不好吃?”

   “我又没吃过,怎么知道?”他委屈地回答道,白皙的脸上一阵无辜。

   啊,这个可怜的家伙,平生第一次我竟然可怜起李信来,做了快十八年大韩民国的太子,居然还没有吃过辛拉面?突然有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从我内心油然而生,我一定要这个韩国未来的国王尝尝在他国家仅次于泡菜的国民食品:辛拉面!

   “那就(少废话)吃吃看吧!”

   我正往锅里倒水,耳边又传来他阴阳怪气的一句:“听说方便面是典型的垃圾食品,绝对不能吃的……”

   这家伙,怎么这多废话!

   “要不你就饿着去!”我不耐烦地回了他一句。

   他听了也就不响了,看来真是饿了。我不理他,只管专心煮我的辛拉面,换作平时,可能会考虑到他的口味,少放一些调味料,既然已经决定让他体验一下辛拉面的魅力,也出于一些私心(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吃了,啊,那辛辣浓郁的滋味……到底是家好,在景福宫甚至连个24小时便利店都没有),我把包装袋内的调味料全部倒入了锅中,当那熟悉的辣椒粉味道扑鼻而来,我幸福得直想哭。

   “辣死了!”

   李信才夹了一筷子我做的“爱心方便面”,就皱起眉,四处找水喝。

   “白痴,辛拉面辛辣面,不辣怎么行?”我白了他一眼。韩国人居然还有嫌辛拉面辣的?

   我盛了一小碗放在他面前,又给自己满满盛了一碗,用筷子卷起一个面团,塞进嘴里:“……呜呜……不想吃就别吃……咂咂……”

   最好你别吃,我一个人吃!

   “谁说我不吃?”

   李信仰头把一杯水倒进肚里,举起筷子,汗水浸润的额头上分明写着四个大字:视死如归。

   接下来我们便展开筷子大战,为了抢夺锅里所剩不多的面条。看不出来,那家伙用筷子还真有一手,又精又准又狠,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刚才还嫌辣,哼哧哼哧抱怨,现在倒来跟我抢?!”我抢不过,只好用话来激他。

   我是多么期待看到他一把撂下手里的筷子,说:“我不吃了!”

   然而,他却狡黠地笑了:“嘻嘻,谁抱怨来着?”

   “谁?除了阁下你还有谁?”

   “不是吧,刚才举着筷子就像举着管枪一样,惟恐别人抢自己碗里面条的人,是申彩静你吧?”

   “什么?”

   “一会儿又好像小孩子被人抢掉了手里的糖一样,嘿嘿,嘴撅得好像唐老鸭。”

   给你吃你还说我?!

   我气不过,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扔掉筷子直接上手,把锅抱到了自己这边。然而一看却傻了眼,不知什么时候一满锅的面条竟然已快见了底!啊,什么跟什么嘛!人家还才吃了几口!!

   “什么嘛!你犯规!”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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