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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野蛮王妃》 作者: [韩]朴素熙

不能错过的故事

   梦。有谁在那里哭。
   -走吧,律儿。

   -不,我不走!

   那个哭闹的小男孩,正是童年时的李律。

   而这时,正有一双手缓缓伸向睡梦中的李律,握住了他的肩膀。

   “……呃……疼……”

   十七岁的李律在梦里发出一声呻吟,而五岁的他,在他自己的梦里,仍在大哭不止。

   -不走!不走!我不要走!!我只要待在这里,和爷爷,还有小静一道!

   -律儿!

   -不要!!

   -我们必须走,律儿!

   -我不走,你一个人走!

   -不,我们一起走!

   抓住李律肩膀的那双手更用力了,李律不觉抖了一下身子。

   “疼……”

   然而他仍未醒,梦仍在继续。

   -我们必须走,为了以后能回来。

   五岁的李律眼里看到那张脸,冷峻美丽不容置疑。那是母亲的脸。

   -你知道吗?我们是为了以后回来才要暂时离开。

   那双手愈发用力,甚至开始摇晃起来,李律终于被惊醒。

   “……疼!”

   全身都已湿透,十二年前被迫离开韩国时的记忆,已成为这些年他做的大多数梦的主题。

   李律缓缓地睁开眼睛,床边有人正在注视他。

   那人倚靠在他身边,全身沐浴在清早和煦的阳光里,对他微笑着,像一朵艳丽的花。

   是母亲!

   李律一时有了时空交错的感觉。

   “做噩梦了?”母亲开口说道。

   “啊……妈妈……”李律努力让自己也微笑,虽然那些旧事仍是挥之不去。

   “您回来了。”

   母亲轻轻点了点头。同李律一模一样的浅褐色长卷发,优雅地沿着脖颈垂到肩头。

   “凌晨到的。”

   “凌晨……”李律会心一笑,“韩国的凌晨怎么样?同记忆里的一样清冽么?”

   他一直记得,在英国时,母亲总在抱怨英国混浊的凌晨,说根本不能同韩国的同日而语。

   母亲点头笑了:“是啊。”

   “您回来真好。”

   “早晚都要回来的。”

   她眼里闪过一道光,神秘且凛冽,极快地扫过儿子微笑的嘴角。

   “不是么?”她又反问了一声。

   “……”

   过很久,才听到李律幽幽的附和。

   “是噢,妈妈,这里原本就是您的地方。”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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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香糖朋友(1)

   “什么?转学?”
   东宫殿。晚饭原本还吃得相安无事,结果让李信漫不经心一句转学的话,气氛又变得紧张了起来。

   “转学??你说什么?”我拍案而起。

   那家伙连眼皮也不带抬一下,只轻轻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说道:

   “当时放着王室中学不让我上,把我送进你们那所破破烂烂的平民中学,已经够荒谬了,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长辈们想让我们俩自然而然地认识。现在也没有那个必要了,转学也是理所应当的。”

   对你是理所应当,对我可不是!

   “我不要转学,让我丢下我的朋友们,想都别想!”

   “朋友?”他露出不甚理解的表情,“朋友去哪儿都一样的交,不是么?”

   “神经病!”我也撂下了筷子。

   “你当朋友是口香糖啊?想吃就吃,想吐就吐?连口香糖都还有自己喜欢的口味吧,绿箭黄箭白箭,这么说来,在你看来,朋友连口香糖都不如,要换就换?”

   李信不无嘲讽地笑了笑说:“你倒说说看,朋友是什么?”

   “这个……”

   朋友是什么?真正的朋友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能陪你一起做值日,不抢你的便当……啊,虽然我的死党安生智一条也做不到吧,哼,不过那又怎样,朋友就是朋友。

   “朋友就那么重要?单就为了他们,你不要转学?”

   “当然!”我挺起了胸脯。

   “我天生没长那条神经,朋友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也没兴趣去知道,不过是无聊的时候,一起说说玩笑的人,那样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这我倒是相信,以他的身份,嗡嗡嗡盯上他的狐朋狗友还真的是要多少有多少。

   “当然,亲近的朋友也不是没有,”他好像读懂了我不屑的目光,“但他们,说白了,也一样,要多少有多少。”

   我晕,我倒。

   我发誓,像安生智那样的朋友,走到哪里都是不可多得的,那么虎背熊腰,仗义执言……啊,不,那么善良,无时无刻在你身边,听你说话分享喜悲的朋友,确是不可多得。

   “我和你不一样。”我冷冷地说,“我不管你怎么交朋友。你上你的王室中学去,我只要和我的朋友们一起留在义强中学。”

   隔着玻璃杯,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注视着我。那双拥有全世界最深邃黑色的倨傲的眼睛。

   “感情和说话一样,说多错多,感情越深,也越麻烦。你说的那些朋友,各自的生活环境改变了,慢慢得也会变质,那时候意识到,再去收拾挽留,很累的。倒不如一开始就保持恰当的距离,大家也好处得相安无事。”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其实,对你也一样。”

   “什么一样?”

   “你也一样,想要试着接近了解你,真不是一般的累。我和你,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和你做朋友?只有一个字,累。”

   呵,让你这么辛苦这么累,真是不好意思呢。

   我肚里升腾起一股无名火,愤愤地一把抓起眼前的水杯,踌躇着是该把水灌进肚里灭火,还是浇到他脸上,回应他的那些混蛋话。

   就在我紧握水杯,犹豫不定之际,桌上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显示号码,眼角的神情有些变化,连忙接起,凑到耳边。

   到底是谁,这么让他紧张。

   我听见从听筒里传来的微弱的问话,接着李信便“唔”了一声,说:“正在吃。”

   啊,原来那人问他“吃饭没有”呢。哼,这家伙那么无视朋友,居然还有人关心他吃饭没有,真不是一般的造化。

   “嗯,我过得很好,你呢?”

   看看,居然还嘘寒问暖!

   “没事儿,我现在说话方便,怎么了?”

   呵,接个电话还有什么说话方不方便的,越听越蹊跷。突然一个念头滑过我的脑际,这电话,一定是那个叫孝琳的女孩子拨来的。想到这儿,我愈发觉得李信接听时的神情有些鬼鬼祟祟,甚至边说还边在偷看我的反应。

   呸,接你的猪头电话去,看我什么脸色。反正在结婚当天就说离婚的人也是你,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人通电话,也不管你之前有没有向别的女人求婚,还是有着大把的旧情人。

   可是,明明想着不介意,为什么肚里的那股火气却越烧越旺呢?

   我举起水杯,咕噜噜喝了个底朝天。

   那通电话结束得很快,李信合上手机,重又放在桌上。

   我尽量以坦然的表情和声音问他。

   “是孝琳?”

   “嗯。”

   “她问候你?”

   “嗯。”

   果然不出所料,好吧,是时候展露一下我宽宏大量的胸怀了。

   “以后她再来电话,你尽管接好了,不用看我的脸色。”

   他听过,表情十分意外,却不是如我所想的,是因为我的宽容和仁慈。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眯眼问道。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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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香糖朋友(2)

   “嗯?我是说,是说,刚才好像见你在看我的脸色,所以,想对你说,没有那个必要。”我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呵!”他干笑了一声,不屑地说道,“我为什么要看你的脸色?你说笑呢吧。”低头抿了一口水,他接着说道,“你不会真以为我有必要那么做吧,看你脸色?简直笑死人,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真以为是我的老婆呢!”

   一席话让我好容易冷却的火气又噌地烧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我从来不以为你有必要看我脸色行事,呵,我也早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在意老婆脸色的正常男人!”

   按常识,当着老婆的面接听别的女人的电话,是男人都会小心在意妻子的脸色。当然,我们属于“非正常”夫妇……

   “老婆脸色?正常男人?”李信像在听天方夜谭,“你倒说说看,我凭什么要尽一个正常老公的义务?就对你?”

   就对我?这是什么话?!

   “你根本没有资格以我老婆自居,说那些话。”

   “……?”

   “白天我在内勤殿听到了些有趣的话。要不要和你分享一下?他们刚把一笔现金拨到了你家账上,据说,这是你对我母后提出的要求?哭了一通穷,然后要求接济?这么说来,你根本就是为了钱才答应嫁给我的。说白了,我不是你的丈夫,而是接济你家的施主。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对你尽一个做丈夫的责任?”李信满脸写着鄙夷。

   “……你听皇后娘娘说的?”我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不,只是从内勤殿泄出的传闻,正好被我听见。你还真是让我对你另眼相看,以前看你初来乍到一幅可怜相,还蛮让人同情,谁知道你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快,这么精明,会讲条件,这么看来,我也没必要对你特地关照,你也会活得很好在这里。”

   咯咯。我听见自己咬牙的声音。真后悔刚才把水都喝了,否则我真有心扬手浇他个一头一脸。

   “你……说话不要太过分。”

   他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过分?难道我在无中生有么?我们大可以互相坦率一点,当然今天早上我把你硬生生拉出去,是我的不对。不过你也没必要那么生气,不是么?你不过是为了改善家里的经济状况利用了我,我也出于某些想法利用了你,大家一比一扯平了,谁也不欠谁,谁也不要埋怨谁。”

   不知不觉委屈的泪水渐渐模糊了我的双眼。李信,话不是这么说的!难道我真的想这样吗?

   那一天妈妈送我坐上驶往宫中的车子,挥手道别时在风里飘零的衣袖又出现在眼前,那脱了针的线头……只为了能让妈妈换下那些洗得发白,过时好久的旧衣,穿上稍稍端庄一些的新衣……没错,这就是我打的算盘!

   “饭吃完了没?要不要叫甜点?”李信好像看出了我的神情不对,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

   我咬住嘴唇不说话。

   “啊,真的生气了?怎么?我刚才说的话伤到你的自尊了?不会吧?”

   不会吧?!反正是为了钱而结的婚,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有本事说出这些话,这会子反倒问人家为什么生气?!

   我已出离了愤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用连自己都不可置信的平静的声音说道:“我不吃了。谁听了那些话,也不可能还有胃口吃得下东西。”

   “人的本性真是戳穿不得,”李信露出一丝不属于他这年纪的老气横秋的笑,“我只是说了真话而已,又没有责备你庸俗的意思,不过是想把话说开了,以后大家也可以轻松地相处。你就这么听不得我的实话实说?”

   我哗地站了起来。听不得,没错,你的这些“实话实说”,我根本听不得,听不下去!

   咬住牙,只为了忍住不在他面前哭出来。

   我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只有受伤的小动物才会有的低吼。

   “如果可以,我真想撕了你这张嘴。”

   啪!我踢开挡路的凳子,夺门飞奔而出。

   背后传来守候在门外尚宫们的喊声——“嫔宫娘娘!”

   李信那张脸一消失在我眼前,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滑落,任由迎面的风把它们吹散。

   对,你说得对,我是为了钱才结婚。

   可是你哪里会知道,才满十七岁的我,就要为了这劳什子的钱,和你这样的混蛋结婚……你可知道我究竟又是怎样的心情?!

   “怎么了……这都是怎么了……”

   好糊涂,好混乱。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心情一落千丈跌倒了谷底,再也没了吃东西的胃口呢。

   “都吃完了,把饭菜撤了吧。”我吩咐下人道。

   自从白天在内勤殿听到那个传闻之后,心就像被马蜂蜇过了一样,又红又肿,痛极了。

   难道一直以来,我都在潜意识里认为并期待,她是那种不谙世事,爱哭鼻子的单纯女孩?否则,听到那个传闻,我怎么会感觉那么糟糕,竟似受到了背叛,以致眼泪都要夺眶而出?

   “有时你也真是不可理喻。”我摇着头对自己说。

   难道真是我做错了?

   为了那不切实际对你的幻想,而对真实的你大发雷霆……我真的是做错了么?

   我陷入一阵迷惘中……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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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天底”(1)

   我只顾飞奔,不想却同迎面走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啪!我来不及收住脚步,便不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哎哟,我的祖宗哟!嫔宫娘娘,义诚君少爷!你们没事儿吧?”

   有人急忙把我搀了起来,看那人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宫里的尚宫,只是我对她完全没有印像。

   “啊,没事没事,都怪我,跑得太急……”

   我一边掸着身上的灰尘,抬起头看那个同我相撞的人。好眼熟的浅褐色头发,啊,这是谁呢,这么眼熟,该是以前见过的……

   “哦?是你……小新娘!”

   未等我开口,那人首先向我打了招呼,那么缓慢的语速……啊,是他!李信的堂哥,王位的第二继承人,叫什么来着,李……律?

   “你……”我也指着他,张着嘴,还在心里犹豫着他的名字。

   “这是义诚君李律少爷,嫔宫娘娘。”那个扶我起来的尚宫在一边提醒道,语气中听得出她的不满,我居然对她尊贵的少爷直呼作“你”。

   “啊,是。”我有点脸红。

   李律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挡在我们之间的尚宫让开,低头凝神打量着我的脸,说:“你脸色很坏,出什么事了?”

   “啊?”我有点慌张,想到刚才哭过,泪渍或许还没有干,于是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强颜欢笑道:“哦,没事……”

   “……”

   李律不吭声,缓缓地再次打量了我一遍,啊,不,缓慢只是出于我对他的偏见,因为初次见面时,他给我留下的印像就是慢,但是现在,他绝对正以极快的速度扫视我。

   “你哭了!”也同样快地得到了结论。

   “啊……没有,没有的事儿……”我摇手否认。

   “说什么没有,一定是的。走,和我聊聊天说说看。”

   “嗯?”

   未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抓住了我的手,“走,我们去那里说话。”

   他手指着一个方向,可顺着手指方向望出去,看到的明明却只是一方清澈蔚蓝的天空。

   他指的到底是哪里?

   “哪里?”

   这时尚宫重又插回了我俩中间:“义诚君少爷,我们还要去向太后娘娘请安,现在您和嫔宫娘娘……”

   李律立刻打了断她的话:“我们可以以后再去,没看见我现在忙着么?”

   什么?忙?这家伙怎么了?

   “向太后娘娘禀报说我今天有事不能去了,改天再去拜访她老人家。”李律吩咐完,便转过头对我说,“我们走。”

   “义诚君少爷!”那尚宫只得一脸无奈地看着李律牵着我的手走开。

   “那里……我们去那里。”李律照例指着远处的那一方天空,温暖而纯净的笑容如阳光般闪耀。

   “那里是哪里?”我好奇得不得了。

   这人要带我到什么地方?天涯海角吗?

   他却但笑不语:“到了就知道了。”

   “这是哪里?”

   最终到达的地方位于景福宫的后花园,眼前的景色陌生且迷离。广阔的莲花池上浮着一座小岛,上面盖着一间雅致的亭子,临池欲飞。最迷人的要数那明澈的湖面,荷叶和鲤鱼在天空的倒影里嬉戏,美好得不似真实。后来我才听说,这座亭子原来名叫“香远亭”,但那已是后话了。

   当下李律只微笑着指着湖面说:“这里,就是天空。”

   “天空?”

   “嗯。”

   “为什么?”

   “这里你能看到的,只有天空啊。”

   我听不懂,指着远处的亭子说:“那又是什么?如果这里是天空的话,那算什么呢?”

   “哦,那算是天底。”

   “……嗯?”这人,简直越说越玄妙。

   “就像大海有海底,在海底又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就像沙子、鱼、珊瑚……那天底自然也一样。”

   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是个有趣的怪胎!他见我笑,自己也笑了,笑靥如初,拉我在湖边坐下。

   “坐得还舒服么?”他关切地问我。

   “啊,还好。”

   “那就好……”

   我看着他的侧脸,有点出神。如此近距离的观察某位男生的脸,我还是第一次:茂密细长的睫毛,像女孩子般细致光滑的皮肤,优美的鼻翼以及朱红的嘴唇,啊,如此一张连女孩子见了都会感觉嫉妒的脸蛋。若论漂亮细致,连李信都比不上他。

   “为什么盯着我不放,小新娘?”他翘起一弯嘴唇。

   “啊,嗯?”我连忙转过视线,偷看被他发现,一时脸觉得烧烧的。

   “那个,天空……天空很漂亮……”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掩盖。

   “啊,你看到天空了?”他露出喜悦的神色。

   “嗯?啊,嗯!天空好美的,哈哈!”我尴尬地笑了两声。

   “啊,是啊。”他又笑了。

   看到他的笑,那么清澈,我不禁想起了李信那些总带着嘲讽的笑容……啊,不要去想他,想到就上火!

   “可是,你刚才为什么哭,小新娘?”

   “嗯……?”为什么哭?还不是因为你那混蛋堂哥?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新娘?”我疑惑地看向他。

   “嗯哪,小新娘。”

   “干吗这么叫我?”

   “因为……你是小新娘啊,信儿的小新娘。”他诡秘地笑着答道。

   “啊?”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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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天底”(2)

   “每次喊你信儿的小新娘,太麻烦也太长了,所以就简称你叫小新娘咯。”
   啊哈,原来如此,真是个怪人。

   “所以你刚转学来的那天,才叫我小新娘?”

   他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看嘴形啦!”

   “啊……这样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光线透过发丝。原本就浅的发色,此刻更是被夕阳染成金色,恁得好看,“不愧是小新娘,连那都看得出来。”

   我不作声,只定定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说话了?”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哭。”

   “啊,是,是因为我想家了。”再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借口了。

   “想家了?”

   “是噢,想妈妈、爸爸、爷爷还有彩俊,啊,忘了对你说,彩俊是我弟弟。很想他们,所以,就……”虽说只是借口,但说起家人,我的眼圈还是红了。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啊……

   “那就求求信儿,让他放你回家啊。”他的眼里写满了同情。

   “呃……”我迅速擦干了眼泪,“说了,他也不会同意的。”

   “试试看嘛,不,一定,一定要对他说。”他认真地说。

   “嗯,知道了,谢谢你。”我抬头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道谢。

   刹那我被那双眼睛传达出来复杂情绪吓了一跳:既像在注视我,又像是在望着遥远的某一处,充满了探寻和暧昧,让人不能也不敢与之对视。

   我连忙调转了视线,同时也转换了话题。

   “你不去真的没事吗?不是说要给太后娘娘请安么?不是一定要去的么?”

   “没关系,反正我每天都会到她那里报到。”

   “每天?那我为什么从没有在这里碰到过你呢?你住哪里?”

   “义诚君官邸。在安国区有一片专门区域拨给王族亲眷们居住,我就住在那里。”

   我不由倒抽了一口气:“好奇怪,你为什么不住在宫里呢?每天这样跑来跑去多不方便。”

   他那细长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不知是因为光线的改变还是其他。

   “我也想啊……可是,宫中有规定,除太子以外的文武百官一概都得住在宫外。”

   我还是不明白,“你不是王位的第二继承人么?你怎么能和一般的文武官员同日而语?凭什么不让你住在宫里?”

   李律听我愤愤不平地替他道不平,笑了,“就因为我是王位的第二继承人,所以才更不能住在宫里。”

   “为什么?”我越听越糊涂。

   “比如说……”他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如果我也住在宫里,万一哪一天宫里着火,我和信儿都被烧死了怎么办?王位后继无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不管发生多么可怕的意外,我们其中一个人绝对不能够出事。说白了,我就是信儿买的保险,而他则是我的担保人。我们一辈子都不能一起旅行,搭乘一班飞机或一辆汽车。”

   李律向我解释这些时,嘴角始终挂着圣洁般微笑。不知怎的,我竟有些不寒而栗。李律,在那张美丽的脸孔之下,似乎藏着许多未为人知的秘密。

   “啊,是这样啊。”我点点头,突然有个念头闪起:他不是和我一个班的么?

   “对了,班里其他同学没有说什么闲话吧?”我问他。

   “什么闲话?”他反问我。

   “就是……你知道,自从总理正式宣布我被选为太子妃之后,我就一直没有再去过学校,后来马上就放了暑假……所以,很想知道他们怎么说我的,不会有在背后骂我吧?”

   他又缓缓地笑了:“是吗……你真的想知道?”

   “不光只是单纯地想知道,其实,我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他偏了偏头。

   “担心……朋友们会不会对我有其他的想法……”我喃喃地说道。

   “各自的生活环境改变了,朋友也会变质。”——刚才李信说的那些话,始终在我心头挥之不去,磨人神经。

   “那些事担心它做什么?要改变的终究会改变,不变的怎么也都不会变。这么的对自己,对朋友没有自信,可不是我的小新娘该有的作风。”我的心思他好像全知道。

   我感激地看向他,也笑了。

   他的笑,那么温情灿烂,仿佛有着魔力,谁见了都会忍不住跟着一起笑开来,不论那人之前有多低落或者愤怒。

   李律,确是一个奇特的美少年。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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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不在的移动通信(1)

   “该死,死哪里去了?”
   太子李信站在空无一人的嫔宫殿中央,愤愤地吐出一句:“饭吃了一半,就跑到哪里去了?”

   他咬起了大拇指的指甲。这是他从小即养成的坏习惯,后来虽然在长辈喝令下努力改了去,但一旦遇到棘手的急事,还会不由自主地旧疾复发。

   此刻,他一直铁青着脸来回踱步,俊美的脸上,线条没有半分柔和。殿外的尚宫及宫女们看在眼里,手足无措。

   “不行,我要给她打个电话。”说着,李信掏出手机,翻开机盖,却愣在了那里,凝神思考了半天,回头问一位尚宫,——

   “你,知道她的电话吗?”

   “是,小的知道。”尚宫连忙答道。

   “快报给我听!”

   “是。”

   李信觉得有些窘迫,自己居然连太子妃的手机号码都没有,这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

   照着尚宫提供的号码拨过去,听筒里即刻传出了熟悉的彩铃声。Korn的《谎言》。

   “呵……她还真的是喜欢这首歌……”

   李信眼前又浮现出那天接过无线耳机塞进自己耳朵后彩静的表情:那么的幸福沉醉,好像刚收到圣诞节礼物时孩子的表情,闭着眼随着节奏晃动着脑袋,连总理走近都没有发觉。

   电话始终没人接。李信心里又毛躁开了:“干吗不接电话?!”

   如此火急火燎地找一个人在他记忆里还是第一次。他自己想着也觉得不可思议,摔了饭碗跑出去的申彩静,此刻不在嫔宫殿的事实,怎么竟让自己感觉如此的坐立不安,非要挖出她来不罢休呢?

   那首《谎言》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耳边重复着。挂了再拨,拨了再挂,如此反复了五次,终于,终于有人接了电话。

   “喂?哪位……?”

   “喂!你死到哪里去了?”李信大声地吼过去。

   “啊!耳朵都被你震聋了!你是谁?”申彩静老实不客气地吼了回来。

   “我是谁?我是你老公!”

   “呵!”电话那头彩静倒抽了一口气,声音也立时变得冷淡起来,“噢,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你在哪里?”

   “哟,您这么关心我在哪里?难道还怕谁把我偷走了不成?”彩静的声音不无挑衅。

   李信不觉用力攥紧了手机:“那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吗?”

   “我怎么会知道!搞笑,我管你在哪里?!”

   “我在嫔宫殿!你,你倒底有没有自知之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李信说得气急败坏。

   “我没有。”

   “什么?”

   “什么狗屁自知之明,我没有!!”

   李信惊异于那一瞬间自己的脑袋居然没有被气炸,然而,要爆发的火山终究还是会爆发:“现在,马上,你给我回来!!”

   “不要,我干吗要回去?”彩静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李信此刻已把牙咬得嘎嘎直响,也不去想自己到底为了什么,突然这么想要见到那个叫申彩静的死丫头,几乎未经大脑思考便吼道,——

   “你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家的话,爱怎样就怎样好了!!”

   说完,他狠狠地挂上电话,回过头,看着惊惧中的尚宫宫女们,命令道:“你们出去好不好?我有话单独要和嫔宫说。”

   “是,殿下。”下人们纷纷转身退下。相互间交换着眼神:“单独谈话?事情非同寻常啊。”

   ***

   “呼,那家伙今天吃了枪药简直!”我挂上那混蛋太子的电话,身边的李律关切地询问,——

   “是信儿?”

   “嗯。”我没好气地哼了声。

   “怎么……让你回去?”

   “嗯,说什么现在马上不回去的话,他就一辈子不让我回家。”

   “呵……”李律也倒抽了口气,“信儿原来还会威胁人噢……”

   我抬起头,天色已经暗了,我和李律坐了好半天,也该回去了。

   “那我回去了。”我叹了口气说道。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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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不在的移动通信(2)

   一想到那个此刻正在我房间里大发雷霆的李信,心又不觉一沉:回去该怎么应对那个震怒且不讲理的家伙,我并没有信心。
   “这么快?”李律仿佛意犹未尽。

   “嗯,天都要黑了。”

   “哦……”李律讪讪地低下头,“再坐一会儿不行么?”

   我无奈地笑着说:“李信正在我房间里大发火……再说,天真的黑了,再不回去,就看不见路了。”

   “啊,那好吧,”李律站了起来,“你们好像是夫妻吵架呢。”

   “夫妻吵架?别别,千万别这么说,肉麻死了!”我连连摆手。

   “本来就是嘛,你们俩又是合法夫妻。”不知怎的,他的话听上去酸溜溜的。

   这时,他伸出一只手在我面前,我犹豫了一下,把手交给他。他一把拉我起来,有力又稳当。看上去那么弱不禁风,原来力气还不小。

   “……谢谢。”

   “谢什么。”他又笑了,“快回去吧,别让他等太久了,否则脾气更大。”

   “呵呵,你说得对。那我先走了。”

   “好。”

   我转身大步离去。一边把手里捏着的手机塞进裤兜,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早晚免不了一战,申彩静,加油!

   总觉得有视线久久地追随着我的脚步,回过头,看见李律仍直直地站在那里向我挥手,脸上带着落寞的笑容。

   “以后在学校里见到我,可不许假装不认识,小新娘!”

   当然,怎么会呢。

   我用一个微笑替代了回答。转过身继续走路,背后仍能清楚地感觉得到他的视线。

   还有那一句轻声却暧昧的“小新娘”……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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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曲的人性(1)

   或许是赶得太急了,等跑到嫔宫殿门口时,我已是气喘如牛,直不起腰来。
   正手撑着膝盖喘气,大门突然敞开,吓得我整个人跳了起来。

   “妈呀!”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那张脸,那副死鱼表情,除了李信还能有谁。

   为了不至于让对话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我努力牵了牵脸部的肌肉,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

   “嘿嘿……你在等我?”

   “等你个大头鬼!”一个响雷在我头顶炸开,接着我的手腕便被他抓住,“少嬉皮笑脸,进去说话!”

   “你放开我!!我有脚自己会走路!”我用力甩开他。

   “跑哪里去了你?”

   “接到你的电话我就跑回来了,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那你怎么早不在这里?”

   NND,这家伙简直不可理喻到了极点,就这么好管闲事。

   “你是想让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像得了肺结核一样圈在这间屋里还是怎的?不就是出去吹吹风透口气,又怎么了?”

   李信冷笑一声:“吹吹风?吹风吹到手冰成这样才想到回来?”

   “呃……”我嘴张了张,没有出声。

   听他的话,他倒好像是在担心我。怎么可能,就他?一时间我猜不透他的居心,也想不出应该怎么对答。

   他一声不响走到沙发前坐下,看着呆立在那里的我说:“把门带上,我们坐下来说话。”

   声音虽低,却始终是他一贯的不容分辩的命令语气。

   坐下来说话?这也好,我再懒得跟你吵架,坐下来心平气和,我也正想听听你这么火急火燎唤我回来到底要说些什么。

   这么想着,我关上门,坐在沙发对面的床上。说来也怪,明明床的位置要比沙发高,可是我总觉得他看我时的姿态,还是那么的居高临下。

   “你去哪儿……”

   “你怎么来这儿……”

   两人几乎同时开了口,又同闭了口。

   他皱了皱眉,说:“我先说,听我的。你到底去哪里了?”

   “……香远亭。”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实话实说。

   “你怎么知道那里的?”他的眼神不无惊讶。

   “是李律带我去的。”

   “李律?”

   “是啊,他本来要去向太后娘娘请安,结果就在路上撞到了我,所以就……”我平静地回答说,却看见李信的表情有些怪。

   “为什么偏偏……”他莫名其妙吐出这么一句。

   “什么为什么?有什么不对么?”我问他。

   “这么说,你是和别的男人一起,在人烟罕至的后花园玩到天黑才回来咯?”

   “哈哈哈!”我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要太搞笑好不好?这么紧张,说得好像我老公一样,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噢,太子殿下!”

   “少废话,严肃点!以后不许再犯了!”他一脸的正经,看得我实在忍不住大笑:“听听口气!我干吗事事都要听你的?”

   李信如同看陌生人一般望定我,眼睛里有了些许愠色,虽然被他这么凝视也不是一次两次,但每次都还是觉得紧张浑身不自在。啊啊,申彩静,打起精神来,别在这人面前短了志气!就那么和他僵持对视了几秒钟,李信的表情渐渐放松了些,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温柔地问道:“你,不是想回家吗?”

   “你说什么?”我瞪大了眼睛,等待他的下文。

   “要不要……让我送你回家?”

   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向他凑过去,又惊又喜:“你真的可以送我回家?”

   一点不夸张,那一刻我激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妈妈,爸爸,爷爷,彩俊……虽然只是几个月不见,在我感觉却已经隔了许多年了,好想你们!

   李信一把把我推开,嘴角一撇冷然地说道:“和我保持点距离,别激动,又不是坐着听不见。”

   “是是!”我连连点头,往后退了两步,为了不让眼眶里金豆银豆掉下来,拼命地眨巴着眼睛。我要回家喽!回家回家喽!

   “那,那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可以让我回去?”我努力不让自己再次贴到他身上。

   李信的脸又绷紧了,语气冷若冰霜:“谁说马上就让你回家的?你以后再胡闹的话,回家?想都别想。”

   什么??

   “我要看你的表现才能决定,当然最终的决定权在长辈那里,但是首先还要先通过我这一关才行。”

   “……”

   “所以以后,你最好记住你有夫之妇的身份,不要和其他男人大晚上还在外面瞎胡闹,还有,饭吃一半就跑出去,这样的事以后也不许再发生,害得我要跑到这里来找你!”

   这时候谁要递给我一把剪刀,我保证立时就能上去把他那张嘴给剪了,那傲慢的眼神,那尖刻的声音,那无理的态度……

   我气得浑身发抖。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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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曲的人性(2)

   “你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我就走了。你早点睡。”说完李信起身离开沙发,扬长而去。
   “那些……不还都是你逼的?!”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正在开门的李信,手停在了门把上:“你说什么?”

   “都是你……把我气得跑出去,你惹恼了我你就一点都不知道吗?”不管了,有些话不喊出来的话,早晚我会得便秘的。

   李信听了只耸了耸肩:“我做错什么了?我哪里惹到你了?”

   人不要脸鬼都害怕!我气得简直背了过去,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但转念一想,他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表现傲慢也是正常,谁让他是皇太子?我又是谁,我又为什么为了这样一个人气成这样。没必要,申彩静,你要冷静啊。

   “好吧,反正我也不期待你为你做错的事跟我道歉,也不奢望你能了解我一分一毫,但是……请你以后不要那么无耻的拿我家人来威胁我,你知道家人对我来说,有多珍贵,他们是和我生命一样重要的存在,拿他们来逼我屈服?太卑鄙了。”

   不管我怎么控制自己,眼泪还是忍不住喷涌而出。透过泪水,李信在我眼里开始扭曲和旋转,直到让人完全无法辨认。

   “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没必要说得这么委屈。”那个扭曲的怪物冷冷地说。

   “好,随你怎么说,怎样都行,反正我也是为了钱才和你结的婚。就像你说的,我们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但是……你不可以,不可以剥夺我和家人见面的权利,我有的也只是他们了……真的不可以,不可以,你这个混蛋……”

   我用手捂住了脸,泣不成声。这段时间积聚的眼泪如决了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流不尽。妈妈……我厌透了,我要回家,我还要在这里受气到什么时候……妈妈……呜呜呜……

   恍惚间好像有脚步走近,接着便有一双手掌轻柔地放在了我的肩膀。我几乎未经思考便一把揪住了那人的衣领,用从未有过的愤怒到了极致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喊道:

   “明天,明天你就跟上面说去,让我回家!”

   在眼泪如雨喷薄之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顾把自己的满腔怒气一泄而快。

   “你,如果不让我回家,我就死给你看!”

   “……”

   我能感觉到李信的视线久久停留在我的脸上,时间也像是静止住,我能看见,能感觉到的,只有那一双深不见底不起丝毫微谰的色眼睛,如沉寂的黑夜般深邃。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把我的手从他衣领上拨开,用冰冷得让人发抖的语气说道:

   “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

   “我只能帮你帮到这里,再多,我也无能为力。”说完,他毅然把我推开,头也不回走出了嫔宫殿。

   “呼……”我深深突出一口气,浑身的力气都好像随着这一口气被吐尽,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只能帮到这里了。

   我喃喃地重复着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一遍又一遍。

   虽然我嘴上把话说得那么绝,心里却是一团糟,好像落了一场沙尘暴。

   沙尘暴。尤其当我看到她捂住脸哭得那么伤心……我竟也在心里埋怨起了自己,骂自己,骂自己混蛋。

   啊,我这么怎么了,这么的口是心非。

   自从和她结婚以来,心就没有一天平静过。始终在矛盾,在斗争。而眼下,我只有一个念头。

   送她回家。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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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意的丈夫

   “虽说我们是一家人,见一面还真也不容易呢。”皇后说。
   “啊……是……”我不自在地笑了笑。

   皇后的寝宫交泰殿。刚吃过午饭,皇后便差人传话,说有话要对我说。虽然已经有很多次来交泰殿向皇后请安了,可是每次来,心情都好像第一次来时一样,忐忑不安。只有殿内繁复华丽的装饰,到现在熟悉了,也便不再像初次到访时,让人感觉那么的拘谨和陌生。

   “看你脸色,好像又没有睡好。怎么?还不适应宫里的生活?”

   皇后关切地看着我,可能是没有外人在的缘故,她竟慈祥地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也不再郑重地考究礼仪对我说敬语。

   我很感激。说实话,左一个“嫔宫”,右一个“娘娘”,早已让我厌烦透顶,往往产生错觉:自己已变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头衔,而从前那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申彩静已被遗忘,消失得没了踪影。

   只是皇后即使不说敬语,语音语调都还是那么的合乎标准一丝不苟,甚至可以用作韩语教学录音,缺少温情,让听的人感觉有距离。

   “啊,没有的事。昨天,只是……”我端起茶杯,手照例微颤着,吞咽一口茶水也要花费好大的力气,唉,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学会从容不迫地和皇后一起喝茶呢?

   皇后细细端详我的脸,用她那双明察秋毫的美目,啊啊,别这样,皇后娘娘,别这样审视我,要知道您的目光像X光,简直能看透人的五脏六腑。

   “今天早上,信儿来过了。”

   “啊……啊?”我不明白皇后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李信来过了,这算什么大事值得她特意提起?儿子和妈妈不就该每天见面,撒娇,索要零花钱,被训被疼么?

   “长话短说,我也不是那种会绕着弯儿说话的人,信儿把话跟我说了,我和太后商量了一下,太后也同意了。”

   什么跟什么?一席话把我听得如坠云雾里。

   皇后见我一脸疑惑,笑了,啊,还是第一次看她笑,平日里总那么端庄冷静,笑起来竟也会是这么的温柔美丽。

   “同意让你省亲。”

   省亲?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可以给你一段充裕的时间,两个星期左右。虽然马上也要开学了,但也不必拘泥,从你们家上学也是一样。信儿说,看你在这里孤零零一个人很可怜,怕你想家想出病来。呵呵,太后听了说,看这架势,才结婚,信儿就成了妻管严了呢。”

   我听得下巴都要掉了:天哪,我不是听错了吧?李信会给我求情?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么!

   “看你没反应,是不是不太愿意回家呢?”皇后笑着撇撇嘴说道。

   怎么会!!

   我这才如梦初醒,嗖地即站了起来,低下头连连道谢。

   “谢谢皇后娘娘……谢谢……真的,真的……谢谢……”我有些哽咽了。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好像一场梦,太美好了,我禁不住又哭了。

   这两天哭得太多,我讶异自己现在还能流出眼泪,而且还是汩汩的,怎么也收不住。

   皇后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看来你真是想家了。”

   “呵……想……”

   “这么毫无遮拦想哭就哭,好一个爽直的脾气,让人羡慕。”到底是国母,慧眼识人,竟然一眼就看出我身上惟一的优点。

   我有些小得意,一面重重地点头,一面擦拭着喜悦的泪水。

   皇后静静地坐着一直等我止住哭泣,才重又开口道:

   “答应我,你要和信儿好好相处。”

   她的语气听起来是那么的郑重:“我以他母亲的身份,拜托你了。”

   “是……”我有些手足无措,母仪天下的皇后竟然如此低姿态地拜托我,我又想哭,有一种感动在肆意流淌。

   “不要,不要让那孩子变得和他父亲一样。”

   “……”

   皇后脸上浮着一层我无法参透的阴云。“好好相处”,这四个字又有着怎样的深意呢?

   “拜托你了。”她又重复了一遍。

   仍是那么的郑重,那么的恳切。

   接下来的几天,宫里便忙开了,人人都在奔走忙着筹备“嫔宫娘娘省亲”。对我来说,只是“回家”这么一件简简单单的事,在这里却有着那么多繁琐莫名其妙的名目,真是搞不懂这些人。

   不管不管,能让我回家就好,回家!天地一片明朗,终于要回家喽!!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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