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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野蛮王妃》 作者: [韩]朴素熙

是李信。不,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这个莫名其妙无处不在的讨厌鬼,你到底是谁?凭什么一脚插进我的生活。
   “你那一脸什么表情?踩到狗屎了?”他伸手就要摸我的下巴,我头猛的一歪,避开了他的手:“让开!好狗不挡道!”

   给我带路的侍卫大吃一惊:“彩静小姐!您怎么可以用那种语气和殿下说话……”

   我的语气怎么了?!

   “让开!”我冷冷地重复道。

   李信沉下脸,盯住我。那副瞳孔,又黑又深又冷,难以言喻。

   “呵!你又吃错药了?”他突然冷笑了一声,朝侍卫招了招手,“快快快,赶快把这丫头给我带出去。”

   “是,殿下。”

   “车在哪里?”天晓得我有多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我转身就走,没有一声再见。

   就在这时,背后又传来了李信的话音:“不是我没有提醒你……”

   我继续走我的路,不去理会。

   “无论你怎么反抗,到最后吃亏的都还是你自己。”

   “……”

   “你现在可能还没有体会到,以后就会知道了。”

   我的手握成一个拳头,指甲嵌到皮肤里也都不觉得痛。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要想知道!

   嚓嚓嚓。

   空无一人的家里,只有座钟走动的声音。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内没有亮灯,也是一样的昏暗。

   我一屁股跌坐进沙发,抱住腿。

   你一定是疯了,申彩静,结婚?你真的就要结婚了吗?

   我对自己这么说着,突然一个激灵从沙发里跳了起来:“现在……还不晚!”

   现在就去找皇后,对她说我反悔了,不管怎么样我也不能就这样结婚!或许事情还会有挽留的余地……

   “现在几点?”

   只要赶在总理正式宣布之前,取消我说过的那些话,事情或许就会有转机!

   哐!我打开门,冲了出去。

   背后传来妈妈的喊声:“喂!你这孩子!刚回来又要去哪里?”

   回头看见她身边正聚着很多人,都是平日里老死不相往来的亲眷们,这会子怎么到得这么齐?

   “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这丫头,吃了饭再去嘛!”

   我着急赶时间,不顾一切推开妈妈,跑出了院子,穿过小巷,奔往大路。

   正是下班时间,街上熙熙攘攘都是人,我喘着粗气站在人行道前等待信号灯变绿。

   是不是该坐出租车?怎么样才能更快的见到皇后?

   这时红灯灭了,我拔起腿,穿过人群,向马路另一侧跑去。

   啊!!我不小心撞在一个路人怀里,那人手里的报纸应声落地。

   “你这小丫头过马路,看着点人嘛!”那人抱怨道。

   “啊,对不……”我弯腰给他拾起报纸,顿时僵在了那里。

   报纸的头版印着的照片,分明就是自己!我就在那张连自己都没见过的照片里面,对着当下的自己咧嘴微笑。

   “……这……”攥着报纸的我的手在颤抖。

   报纸主人一把抢过报纸:“发什么呆?要看报纸自己出钱买去!”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照片,怎么会在报纸的头版……

   几乎在同时,马路对面大楼播放整点新闻的大型电视屏幕上面,也出现了我的照片,同李信的照片,并列着放在一起。

   我失神地站着,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他们手里攥着的报纸,大大小小,全都印着我的照片!

   那些照片在我眼前渐渐形成一个漩涡,飞快地旋转起来,我被卷在其中,不觉一滴硕大的眼泪自眼眶滑落,落在了脚背上,冰凉。

   不可能……不可能……这世界……全部乱了套……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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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妈妈!快看外面!!”
   “哦?出什么事了?”

   “出事了!外面全是记者……”

   睡梦里就听见弟弟彩俊扯着大嗓门在那里哇啦哇啦。彩俊今年刚上初中,正处变声期,再没有什么声音要比这个年龄的男孩子的嗓门更难听更磨人神经的了。

   啊啊啊,大清早的,吵吵吵你个大头鬼!!

   我翻一个身,用枕头埋住了脑袋。彩俊你才上初中,哪里知道你上高中的姐姐的辛苦,每天忙着功课忙着睡觉……为了你可爱的姐姐,就小点声!!

   咔嚓!

   “姐姐!!出大事了!都是因为姐姐你!!”那小家伙居然不敲门就闯进了我的房间,一边还手舞足蹈地大叫着。

   你才上初中,哪里体会得到姐姐的辛苦,每天还要忙着……出事?出什么事了?

   我突然从梦里惊醒,一激灵跳了起来:“什么?出什么事了??”

   只见彩俊摇晃着大脑袋走近我床边,操着颤抖的公鸭嗓子委屈地说道:

   “现在我们家门口都是记者!非说一定要拍到你的照片才肯走,我急着上学,可是连门都出不了!!”

   我立刻懵了,随手抓了抓睡了一夜蓬松杂乱的头发,啊啊,烦死人!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们人在哪里?”我问他。

   “外面!都在墙上趴着呢!”

   唉,这这这……我一边念叨着,一边揉着惺松的眼睛走出了房间,果然,院子围墙上密密麻麻都趴满了记者。

   好像蚂蚁哟,我在心里说。

   “你们找错人家了!”

   “哎哟,对你们说不是我们家了!!”

   爸爸妈妈正忙着在大门口赶走那群讨厌的蚂蚁,看来双方已经对峙了很久,我方就爸爸妈妈两个人,明显占了人数上的劣势,而蚂蚁们根本就是死不挪窝。

   于是我决定上场助爸妈一臂之力。然而才露面,相机快门声便响成了一片。

   咔嚓咔嚓咔嚓……

   “是彩静小姐么?”

   “你和太子是怎么认识的?”

   “婚礼定在哪天?”

   “听说你和太子上同一所学校?”

   ……

   伴随着闪烁不定的闪光灯,问题们铺天盖地而来,我连忙躲到了妈妈背后。

   “妈呀,这是怎么一回事?”

   妈妈转过头来,皱紧了眉头:“死丫头,你怎么跑出来了?”

   “啊?是彩俊叫我的……”

   妈妈扯扯我的衣角,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你现在穿的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妈妈!这是我最喜欢的印着南瓜图案的睡衣!啊,还有小熊维尼呢,我从小学五年级起就开始穿它,虽然到现在已经褪了色,也已经严重不合身了,但是……

   “唔!”

   妈妈的手猛地罩住了我的嘴巴:“还有,你这口水!”

   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以这种形像出场的申彩静,莫不是又要上到报纸头版?!

   我死定了。

   ***

   “丢死人了!”

   李信一把摔掉手里的报纸,李律在一旁看着火头上的堂弟直笑:“息怒息怒,太子殿下!”

   李信冷峻秀美的脸上阴晴不定,哭笑不得:“你看到这些照片会做何反应?你知道我父母看到后笑得有多厉害?”

   李律微笑着拾起了地上的报纸。

   副刊相片里的女孩,嘴角仍挂着睡了一夜后的口水痕迹,明显短一截的小熊维尼睡衣满是褶皱。

   “你说丢不丢人?现在连宫女看到我都在背后窃笑!”李信气急败坏地说道。

   “我看很可爱啊。”李律笑容灿烂,甚至哼起了小调。

   “胡说八道!连你也取笑我!”

   “我是说真的,太子殿下。”李律收住笑容,认真地说。

   “我不听!”

   说完,李信便咚咚咚跑出了房间,脚步声充满了孩子气的恼火。

   李律看着他消失在视野,情不自禁把报纸贴在了自己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真的我是说真的,她这么可爱……”

   伴着梦呓一般的自言自语,李律特有的那抹舒缓而柔美的微笑重又浮现在了他那纯净的脸上。

   “真的,好可爱……”

   窗外,天气清明,白云正如棉絮般悬在半空。一切都是那么的舒缓又美好。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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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垃圾食品(1)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接近夏末,天气也开始变得有些清爽宜人。
   “什么?入宫?”

   一个身着黑色洋装,神色严肃的男人(怎么看怎么像黑社会的)一早便到访我家,郑重传达了让我入宫的通知。

   “是的,在正式成为嫔宫(“嫔宫”即是太子妃)娘娘之前,您必须首先搬入别宫,接受训练。”

   “训练??”我把眼睛瞪得滚圆。

   “是的,课程包括宫中法规及礼仪,为期一个月左右。” “黑社会大叔”一脸严肃地回答道。

   一个月?什么莫名其妙的训练要花一个月的时间?

   我吐了吐舌头。大叔,您别看我现在清闲得很,再过不到两年我可是要参加高考的,一个月的宫中礼仪训练?开什么玩笑!

   “那我上学怎么办?”我直截了当地问他。

   “不用上学了。”他的回答也同样利落干脆。

   “……什么??”我跳了起来。

   “眼下当务之急的入宫训练课程安排得很紧,恐怕没有时间去学校,功课完全可以由家庭教师代授。”

   “哦……”我没好气地应了一声,旁边的妈妈连忙给我使眼色示意我好好说话。

   “黑社会大叔”完全不理会我脸上的不情不愿,兀自说下去:“另外,彩静小姐的警卫队还没有配备好,如果您单独上学恐怕会不方便。”

   这一次我是真的大跌眼镜了:您逗我玩儿呢吧,大叔?

   “要什么警卫,我学校里的朋友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不,是因为记者,”“黑社会大叔”摘下了墨镜,可能是为了让自己尽量显得和善些,“总之,现在彩静小姐不适合去上学,您以前的同学朋友见到您,或许也会觉得尴尬。”

   这大叔一口一个“您”,弄得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好了。

   “怎么会尴尬?那是你,啊不,您不了解我的朋友。”

   我和生智更是不可能尴尬,见面无非就是吃她一顿拳头而已,谁让我抢走了她“亲爱的李信哥哥”。

   “黑社会大叔”见我软硬不吃,于是重又戴上了墨镜,同时拉下冬瓜脸说:“现在您可是太子妃,身份不同从前,望谨慎行事才好。彩静小姐,算是我不敬的忠告,您最好还是要有心理准备,从今往后您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同家人朋友之间的关系也会改变。您即将成为王室的一员,最好应同平民保持适当的距离。”

   “……”

   无言。什么跟什么啊?我亲爱的家人和朋友,从此就被划作平民,和他们保持距离?开什么玩笑!

   “黑社会大叔”离开之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妈妈两个人。一阵阵微风自窗口吹进屋内,瑟瑟的味道充溢了房间的每个角落,也该入秋了吧,气氛总是清冷的,就好像当下我和妈妈之间的沉默。

   “那大叔,太夸张了一点吧,难道我以后都要把家人朋友当做下人来看?”我强颜欢笑,试图打破沉默,然而却像用手掌击打坚冰,白费力气。

   妈妈紧紧抿着嘴,好像陷入了沉思。

   “真是的,疯了都疯了,谨慎行事?叫我以后怎么行事怎么说话?”

   妈妈还是不说话,半天后才吐出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别去管它。”

   “……什么?”

   “不管他们说什么,别去管它,任其自然吧,当心也好,紧张也好,时间都是一样的过。他们让你往东你就不要往西,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到以后自然而然就会习惯的,谁都会习惯的。”

   “……”

   妈妈的话颇有深意,我在心里琢磨着。接着她慵懒地点起了一支烟,出神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倒好,走了干净,我可怎么办?”

   我难过地握住了她的手。

   “以后去洗桑拿也没人陪了……”她避开了我的眼睛,好像自言自语地说道,“要不以后让彩俊陪?可是那孩子,一直都不喜欢和我单独出门……”

   立秋后,时间过得更是飞快。

   让我往东我就不要往西,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就这样,我搬进了别宫,那个没有一个人认识,冷冰冰陌生无比的别宫。可是妈妈,我真的会自然而然地习惯这里?连带习惯那些复杂拗口的宫中用语么?

   国王的大便唤作梅花,粑粑就是粑粑嘛,装模作样叫什么梅花?吃饭要说用膳,眼泪是玉露,洗脸叫漱洗,连打个喷嚏都要说是微恙……

   宫里一年四季恒温,窗外的秋老虎还在肆虐,窗内却已凉风习习。眼看整个暑假就都要耗费在了这个无聊的地方,又想到我的伙伴和死党们,心里就忍不住冒出无名火来。

   “NND,我不干了!”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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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垃圾食品(2)

   手里的宫中礼仪书顿时飞向了天花板,“扑通”一声不知落到了哪一个角落。
   我觉得有些快感,把整个身子伏在了冰凉的红木书桌上。

   “啊啊……困死了,我不要看书,不要背书,我要见妈妈,我要吃冰激凌,想吃便利店的热狗,还有小区里卖的炒年糕……”

   想到吃的,我就更是郁闷坏了。

   “绿茶冰激凌,暴风雪,蟹味烧,紫菜包饭……”

   不是我不知福还是怎的,每天在宫里吃那些精致的好像艺术品一样的饭菜,简直腻味死了。这时候才发现以前胡吃海喝的那些垃圾食物的好处,呜呜呜,我要汉堡包,我要薯片!!!

   “你在偷懒睡觉?”

   背后的纸门被人一把拉开,接着就有脚步声走近:“你好啊!”

   我一惊,连忙坐了起来。

   是李信。说起来也奇怪,入宫这么多天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不让人随便进的吗?”我有些意外。

   “我是谁?我去哪儿谁不让进?”李信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明显的高傲,他白了我一眼,卸下肩上的背包。

   他还穿着校服,应该是刚从学校放学回来。呜呜,我又开始想念起学校小卖部里卖的零食了……

   “把你裙摆张开。”

   “你说什么??”

   “少废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信的口气依旧不容分辩,我不得不听话地张开了裙摆。接着他便拉开书包拉锁,“哗啦啦”倒了我满怀的零食和糖果。

   “这……”我又惊又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照旧仰着他那桀骜不驯的脸,不屑地说:“不是我给你的,别激动。都是律儿买的。”

   “律儿?”

   “就是你们班那个插班生啦,我堂哥,他说你入宫后吃不到这些,可能会不习惯,所以买了特地让我给你带过来。”

   啊,原来这样啊。我感动得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原以为那人不过也是一个乖僻的贵少爷,没想到居然这么的体贴善解人意!

   “你怎么了?第一次离开家,想爸爸妈妈想到哭鼻子了?”李信看见我的眼泪,有一丝慌乱。

   “嗯?”我眼泪汪汪地望向他,满脑子飞的都是零食。

   “呵呵,真还是小孩子,”他摇头,“就这么想家?”

   可是当下的情形,他应该问“这么想吃?”才对。

   不等我回答,他便叹了口气,不无同情地说了下去,“其实,入宫也不是那么可怕。”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这话本来以后才能跟你说,现在看你哭,我就先向你透露一下好了。我们结婚之后,东宫就会搬到昌德宫去,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和长辈们住在一起,也没那么多繁琐的礼节必须遵守,你也可以一个月回一次家看你爸妈……总之,到时候事情会有好转的,你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难熬。”

   “……”

   他这是在安慰我么?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皱巴巴的小纸条,瞄了一眼,继续说道:“还有,至于以后可不可以在宫里招待你平民朋友的问题,这个也是可以商量的,王室在很多地方都有别墅,你家人都可以去那里度假,国外也有很多处,对了,你还没出过国吧?另外……”

   我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这哪里是安慰,分明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味道。

   “行了。”我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是想要安慰我,就不必了。”

   他挑起了一根眉毛,微微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好!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完,他便把手里的小纸条揉作一团塞进了口袋,“跟你说实话好了,刚才我说的那些,也全是律儿交代我一定要对你说的,怕我忘记,他就一条一条写了下来,让我照着念……都是些废话,不说也罢。不过我这边倒还有一个好消息给你,虽然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安慰……”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接着吐出两个字:“离婚。”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会和你离婚的,你放心。当然现在还不能马上离……我的意思是,你等我一段时间,等我年纪大些,说话有了分量,也有了支配自己的权力,我就跟你离婚,还你自由。”

   说到这儿,他那紧绷的脸色微微一缓,竟然笑了:“所以,你再坚持一段时间。”

   我死死地盯住他,那席话实在太突然,太荒诞了吧!

   “离……婚?”

   他一点也不躲避我的直视:“是,离婚。”

   一时,裙摆里托着的零食也变得不再诱人,莫名变得沉重起来。

   李信也收住了笑容。我从来未曾见过他这么认真严肃的表情。

   “我们一定要离婚。我会遵守这个约定。”

   离婚……呵,我申彩静原来是为了离婚才同你结婚的啊。

   我的心渐渐下沉,漾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这长而又长的夏天,何时才是个尽头。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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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婚与Lies(1)

   宫里临时主管太子大婚的行政机关叫做“家礼道监”,迎娶太子妃的仪式繁琐冗长,严格按照纳采、纳征、告期、册嫔、亲迎、同牢、嫔朝见(我的天,都是些什么东东啊)等一系列程序走,一步都不能差。“纳采”是向太子妃娘家报喜的仪式,“纳征”是王室下聘礼及国王诏书的仪式,“告期”是王室祭祀祖先告知婚期的仪式,“册嫔”顾名思义,是正式册封嫔妃的仪式,“亲迎”是太子迎娶太子妃的仪式,“同牢”是新人共度初夜的仪式……这么一步步下来,我的整个假期也就全部泡了汤。
   从没想过结婚竟能如此大动干戈,更何况自己就是那大动干戈中的主角。之前的事都还好应付,国婚的伤筋动骨,我要到“亲迎”那一天才真正体验到。

   “呀啊啊啊啊!”

   就在那重达八公斤的凤冠戴上我脑袋的那一瞬间,我发出一声惨叫。啊啊啊,我的脖子!

   这简直无异于让人顶着一头大象过活嘛!

   就这样,我含着眼泪,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套华丽而沉重的礼服。触目所见人人都穿着隆重的华服,脸上也都写满了庄严和肃穆。这就是我的婚礼么?妈呀,倒像是一场滑稽的复古时装秀。

   “太子殿下马上就驾到。”有人向我恭敬地施礼禀报道。

   这劳什子的“亲迎”礼的举办场所就在我现在所住的“别宫”,它在整场婚礼里扮演着“娘家”的角色。

   “请移玉步,嫔宫娘娘。”

   嫔宫娘娘?呵,娘娘?我越来越觉得这根本就是一出荒诞的戏。

   我努力扮演着这头顶千斤的“嫔宫娘娘”,小心翼翼地轻移着“玉步”,全身的神经都用在了脚上:不能摔倒,好,迈左脚,千万不要摔倒啊,迈右脚……

   好容易“移出”宫外,就看见门口肃立着一排熟悉的脸孔,其中也包括了我的家人。我强忍住笑,爸爸、妈妈、爷爷还有彩俊,原来他们也穿着一样搞笑的“戏服”,看惯了平时的他们,当下只觉得滑稽到了极点。

   大家一律微微弯着腰,低头肃立。这时妈妈忽然抬起头,和我的视线撞了个正着,那是怎样复杂的眼神啊,喜悦却带着悲哀和不舍,难以言喻。我连忙撇过了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怕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对不起,妈妈。

   不是我不想看您,相反,您不知道此刻我多想一把甩掉头上那该死的凤冠,扑进您的怀里,撒着娇,央求您带我离开这里。

   这时,有人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衣袖:“嫔宫娘娘……”

   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了这出戏的男主角李信,他自然也穿着一点不含糊,惟一不同的是,他同他的“戏服”实在是太协调了,宛如从画卷中走出来的古代王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俊朗的英气。

   我们相互对视了一眼。

   他的视线飞快地从我的头顶往脚底掠了一遍,又机械地转向了不远处我们即将搭乘的轿子。

   有时,有时我真的很困惑。那家伙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那张英俊冷淡的脸孔下面,究竟又藏着怎么样的喜怒哀乐。

   轿子两侧整齐地排着迎亲的队伍,自别宫到景福宫这么一段不算短的路程,他们始终跟随着轿子,浩浩荡荡地步行,其中包括王室的尚宫以及政府的高级官员们。

   我坐在轿子里面,虽然也不觉得舒服,但是看着那些在大太阳底下步行的高官国戚们,心里到底还是小得意了一阵子。

   路两边挤满了围观的人群,我扫了一眼,并没有发现熟悉的脸孔。安生智,你这死人,好朋友结婚你都不来!哟,那不是韩成木的小女朋友吗?这么说,成木也在附近咯?

   人群里不时发出欢呼声,也不晓得是对我,还是对李信。据说今天被指定为临时公休日,全国各地的百货公司都设有专门的柜台出售国婚纪念品,各式相关的庆祝活动同时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就好像我头顶上沉重的凤冠,好像一场梦……而我则是一个旁观者,又像是一个牵线玩偶,身不由已,任人操纵。

   这时轿子突然停住,有人上前掀开了轿帘。眼前就是景福宫了。“行军”结束,接下来又要唱什么戏?

   我不知不觉叹了口气,头上的凤冠愈发沉重起来,我觉得脖子随时都有折断的危险。

   景福宫周遭照例也都是身披锦衣华服的人们。我和李信被簇拥着进到大殿中央,立住,一场冗长无聊的仪式便开始了。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举着一卷纸在上面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天书,众人们则垂首在下面倾听。了不起!大家都太了不起了,这么无聊到了极点的仪式,居然一个个还能听得那么严肃认真。

   呵……我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之后连忙用余光扫视了一遍周围,生怕被人看到(之所以使用余光,实在是因为迫不得已,此刻我的脖子已经被凤冠压得完全动弹不得),接着便看见身边的李信,竟是一脸的坦然和自在,或者也可以说是漠然。

   我不无好奇地打量着他:他怎么做到的?脸上居然连半分不耐烦的表情都没有!仔细观察了一阵子,我终于发现了他的秘密,于是压低声音问道:“喂,你耳朵里塞的什么?”

   一个笑容极快地掠过他的嘴角,神秘又带着一丝调皮的孩子气:“呵,被你发现了。”

   “很无聊吧?”说着,他从右耳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我的左耳,“无线耳机,在这种场合最派用场,听么?”

   一阵暴风雨般的电吉他声猛然撞击着耳膜,我顿时觉得精神一振。如此熟悉的旋律,我不觉脱口而出:“啊,Korn,Lies!”

   我深爱的重金属乐团。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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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婚与Lies(2)

   李信有些惊讶:“你也喜欢?”
   当然!喜欢喜欢!特别在这种闷得喘不过气来的场合,他们的歌就是天堂!!

   后来李信不知道又嘀咕了句什么,却完全淹没在了潮水一般的音乐里。呵呵,这家伙不赖嘛,吼吼吼……

   我不知不觉随着节拍抖起了肩膀,李信悄悄杵了我一下:“喂,喂!”

   我连忙收敛起动作,抬起头,刚才念经的那个老爷爷早已不知了去向,而眼前站着一个人,定睛一看,呀,不是每天都会在新闻里出现的总理么?

   我窘得不可开交,脸唰的便红了。冤枉啊,总理大人,我不是有意开小差的,实在是李信那家伙怂恿在先啊。

   总理也尴尬地笑着干咳了两声,恭敬地鞠躬说道:

   “本人谨代表政府议会,向两位新人行礼。”

   “啊……谢……谢谢!”我慌了神,连忙也要弯腰还礼,却听见旁边李信低声急速说了句什么:“总理行礼,你不用低头。”

   “……啊?”我没听清楚,继续弯我的腰。

   “别低头!”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我听清楚了,想直起腰,却已经晚了:那该死的凤冠因为倾斜而变得愈加沉重,直直带着我的脑袋往下坠,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哐”的一声,凤冠砸在了对面鞠完躬正要起身的总理的头上,紧接着我便听到了一个微小的呻吟。

   “呃……嫔宫娘娘……请稍抬贵首……”

   总理一脸隐忍的苦相看着我,而我的脖子此刻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我只得用更加痛苦的表情回应他。

   “呃……好沉,总理伯伯,我根本没有力气抬头……”

   直到旁人意识到事态严重,赶来解救之前,我和总理大人都保持着这样头碰头的姿势……动弹不得。

   该死的,这是什么杀千刀的婚礼?!

   我好想打人。

   终于可以脱掉这一身牢笼一样的新娘服了!

   “哦啊啊,可以正常呼吸了……”

   勤政殿的仪式终于告一段落,我换上了轻便的小礼服,浑身说不出有多么的松爽轻快。接着便有人引路,将我带到了大殿后面的停车场,在那里赫然停着一辆加长的敞篷轿车,车身上面鲜花缎带锦簇,好不热闹。

   我和李信坐上后座。

   我正想趁机放松伸个懒腰,一名自称从“家礼道监”来的官员走上前来,向我们详细汇报接下去的行程。

   “接下来是花车游行,二位新人将搭乘敞篷轿车出宫绕城一周,一路将经过COEX贸易大楼、市政府广场和光华门,现在已有成千上万名市民聚集在那里,等待二位,所以,即使再累,也请尽量保持微笑……”

   啊,听上去这倒还算是轻松,只要微笑地坐在车里就行了吧。

   景福宫两侧优雅的景观徐徐后退,微凉的秋风迎面吹来,我的心情也变得舒畅起来。

   李信西装革履坐在我的身边一声不吭,直到车子缓缓开动,他才十分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唉,苦差事现在才开始。”

   “嗯?”我不解地看向他。

   “我劝你现在最好做做脸部肌肉的准备运动,待会儿一连微笑上好几个小时,可不是闹着玩的,小心到时候笑到抽筋。”

   “哦。”我听话地点点头,跟着他,啊啊喔喔地做起脸部锻炼来。这时,我们的视线重又撞到了一起,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我们都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对方滑稽的嘴形。

   哈哈哈。

   很快车拐了个弯,进入主路,眼前便出现了欢呼的人群。

   有时由不得我不去猜测,李信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当下看着他对围观的市民们微笑招手时优雅俊美的侧脸,这个念头又重新浮现在了心头。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为什么,我会对你开始感觉好奇。

   为什么,越和你相处,那好奇心就变得越强烈呢。

   ***

   “你在想什么呢……”

   电视画面上申彩静的表情十分的微妙,她似乎正在注视着某样东西,却又似乎什么都不在看,表面上她不过正在努力地向人群挥手致意,而实际上她的眼神却飘忽着,落在别处……

   “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李律定定地看着电视屏幕,修长而白皙的手指落在彩静的脸上。那是怎样的手指啊,那么的敏感,千愁万绪仿佛都在指尖流淌。

   “哎哟,少爷,您在这里做什么呢?”背后传来一声疾呼。

   李律回过头去看,来人是他的侍卫,穿着笔挺的西装,一脸焦急。

   “嗯?……啊,我看电视直播呢……”李律照例以他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语速回答道。

   侍卫见他还穿着牛仔裤T恤衫,更是急得上火:“您不知道大家找您找得多辛苦,王位的第二继承人义诚君居然缺席婚礼大典……”

   李律笑了,指了指房间一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礼服说道:“那衣服我很多年前就穿过了,和现在的我很不搭调……”

   侍卫连汗都出来了,“少爷,您不会是因为不满意礼服而缺席的吧?”

   李律把视线移回电视屏幕,微笑着点了点头。

   背后侍卫直跳脚,“您这这……”

   李律一概听不进去,目光只管专注地追随着太子夫妇的身影,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像一朵微开的莲花。

   这时,屏幕上出现了两位新人对视而笑的一个特写画面。李律的脸色有点变了,仿佛自言自语地喃喃说道:

   “其实,一半是因为礼服,还有另一半是因为……”

   另一半?侍卫竖起了耳朵。

   而此刻他的主人义诚君已慢慢闭上了眼睛,说道:“还有另一半……好像不是因为礼服……”

   接着李律便干脆连带嘴巴也一道闭上,再不肯说下去了。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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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八公斤后遗症(1)

   白天一晃而过,转眼天色就暗了下来。
   环城一周游行回来,我和李信暂时在资善堂休息待命。两人都已累得够呛,一靠上沙发,便依偎着睡了过去。

   “啊……真的很累的样子……”

   “怎么办?仪式还没完全结束……”

   “没办法,必须得叫醒他们。”

   “这个……”

   我在睡梦里隐约听到有些人唧唧咕咕小声地交谈,接着就觉得有人推我。

   “快醒醒,嫔宫娘娘!”

   嗯?嫔宫娘娘是谁?不管不管,不关我的事……

   我翻了个身继续睡,眼睛根本睁不开。

   “仪式还没结束呢,殿下,请醒醒吧……”

   噢,这是在叫别人呢……

   “还有同牢式没有举行,等结束了再睡也不迟,殿下!”

   就是就是,不管是什么东东,要办赶快去办,别在这里吵吵嚷嚷不让人睡……

   “喂!起来起来!还没完呢!”有人拍我的肩膀,这一次的声音恁得熟悉,既霸道又冷漠,啊,是李信。

   “唔唔……不是我,他们叫的是什么娘娘……嫔宫娘娘……不是我,让我睡……”我一面喃喃自语,一面把脑袋深深埋进胳膊里。

   李信那死人却一把揪住了我的耳朵,“什么?你神经错乱啦?就没见你这么弱智的人,刚才吃苦头加出洋相的那个嫔宫娘娘,除了你还有谁?”

   啊……啊?

   “快醒醒,你就是嫔宫,嫔宫就是你!”甩下这一句,李信就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朝门外走去。

   我一肚子的火不好发作,只得强打精神爬起来,一边揉眼一边喊道:“喂!!你去哪儿?带着我嘛!”

   啊……这什么跟什么嘛,结一次婚简直脱一层皮!

   “本来同牢是……”

   嫔宫殿。我和李信端坐在上座,正对面站着一位宫里的尚宫,垂手低眉地说道:

   “……本来同牢是成为夫妻的两位新人正式同房的仪式,但由于两位都尚未成年,所以这项仪式将推延到两位成年以后再进行。今天喝过交杯酒,仪式就可结束了。”

   面前的桌上端放着两个酒盏,旁边则备着一些简单的茶点。看到食物,我的肚子就开始唱起了空城计,天哪,我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咕噜噜咕噜噜。

   我一口把酒水倒入肚中,简直听得到它们在肚里的回响。好饿啊,一整天粒米未进,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变身女超人了。

   我正垂涎着桌上的茶点,却听见那厢李信正在质问尚宫,“为什么要推延?”

   我疑心自己太饿以致产生了幻听。

   “我是说同房,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成人以后才可以?”亏他还问得理直气壮面不改色。

   见惯世面的老尚宫此时也被问住,正在斟酒的手悬在半空,心里踌躇着应该怎么恰当地回答。

   李信见她为难,自己反倒得逞似的笑了。

   我在旁边瞪了他一眼,他却完全视而不见。我终于明白,这世界上原来真的存在脸皮厚到刀枪不入的人。

   “说一定要按照祖宗传统规定办事,害我们在大太阳下折腾了一整天的也是你们,现在怎么反倒不按照祖宗传统规定走了?你说可笑不可笑?什么传统规定,不都是你们一口说了算?”

   一席话噎得尚宫脸色乌青,“现在时辰已晚,两位,还是尽快结束仪式,回房休息的好。按照祖宗规定,同牢的事须由国王皇后亲自主持进行,但因为二老现在已十分疲倦,所以才委托给我尚宫主持。我不过是传达上面的意思,太子殿下要有不满,同我说也是没用的。”

   李信一听即泄了气,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不用紧张,我又不会把这丫头怎么样。”

   说完,他看向我:“你肚子不饿?快吃东西啊,发什么呆。”

   “啊?噢……”

   “反正我是饿了。”他拾起了筷子。

   尚宫见事态平息,连忙起身告退。

   我这才放心大胆夹起一块米糕放进嘴里,边嚼边问:“你刚才干吗?”

   “什么干吗?”

   “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干吗?”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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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八公斤后遗症(2)

   “你知道什么,管我?!”李信的语气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而且火药味十足。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你结婚以后肯定会打老婆,那时你回答我说,也要有心情才会打,不记得了?”

   啊,这米糕用什么神仙草做的?这么香!!

   “记得,那又怎么样?”

   “那我就要问你刚才说那些话什么意思了,难不成你对我有意思?”我冲他眨了眨眼,手里的筷子也同时在盘子和嘴巴之间飞舞不休。

   李信扑哧一声笑了:“做你的大头梦吧,就你?”

   什么?!

   “不过你说得也对,那些话确实有点不着边际……”他话锋这么一转,我刚要升起的怒火,突然间也就失去了依据,不尴不尬悬在了半空。

   “不过你说他们是不是很搞笑?说什么做什么都拿祖宗传统来做令牌,其实也都是他们说了算,我就是看不过,一定要说出来就是了。”

   “啊哈,我明白了,我看你就是处在青春叛逆期,看什么都不顺眼。”

   李信听了,立刻收起笑容,摆出他那张冷峻、优雅的脸,瞪了我一眼,我也老实不客气回了他一个白眼。

   “我有说错吗?你不过就是受了委屈,拿不相干的人出气罢了!”

   “……”李信突然没了话。

   嘿嘿!说到你痛处了吧,事实就是这样嘛,狡辩无用!

   “……好吧,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我承认。”他撇了撇嘴。

   他的坦诚和勇于认错的态度让我很满意,突然间,从前那一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皇太子在我心目中顿时变作了一个平常的,有着七情六欲,会犯错也会知错的邻家男孩。

   这么想着,我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把右手伸到他面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挑起一根眉毛,眉宇间不无疑惑。

   “从今往后,让我们好好相处,尽量做朋友。”我说,笑容由于紧张而变得有些艰涩,“还有,我想拜托你……你知道我刚来,什么都不懂,可你不一样,从小就在这里生活……所以,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李信瞟了眼我的手,不做反应,表情怪怪的,“那个……有点难。”

   “如果你想说‘不管怎么样你也算是我名义上的丈夫,所以你要对我好一点’的话,我不能答应你。我和你一样,也是被迫接受的这场婚姻,所以别指望我对你产生半点作为丈夫的责任心,我恨死了这场婚姻,你也应该知道。但是,如果你想说‘我俩同命相怜,所以不妨做个朋友’的话……”

   他的话长到没有尽头,我的手一直举在那里,微微有些颤抖。

   “那样的话,我可以考虑,虽然不能帮上什么忙,但偶尔听你诉诉苦什么还是可以的。”

   说着,他握住了我的手,“那样的话,让我们试试看做朋友也好。”

   嘿嘿,我在心里冷笑一声,瞬间划过大脑的只有一个念头……

   “啊!!”李信一声惊叫,立刻把手抽了回去,可是已经为时过晚,他的手背上早已印上了一排鲜红的牙印。

   “你干吗?!”

   “根本就是明知故问嘛,我咬你啊!”我得意地坏笑道。

   “你当我的手掌是你米糕啊?肚子饿就开口说话嘛!”李信还没从惊愕中缓过神来。

   “哼!你当我真有胃口来咬你的爪子!笑死人了,哈哈!朋友?就你?做你的大头梦去吧!出去出去!”

   我拿他的原话回敬过他,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开心得不得了。

   “你说什么?要我出去?”他跳了起来,一脸的不置信。

   “对!出去!这里是嫔宫殿,是我的寝宫!”说着我抓起他的外套就往门外扔,“出去!”

   李信像是受了严重的打击,弯腰拾起外套,恨恨地回头说道:“算你狠!就算你哭着喊着留我,我也不会在这儿多待半秒钟!”

   说完他猛地转身推门而出。

   我看见有一颗血珠正从他的手背滚落下来。

   “混蛋……”我仍觉不解恨,冲他背影又骂了一声。

   “我们一定要离婚。”

   他说过的这句话复又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会遵守这个约定。”

   不知怎的,我的眼泪竟夺眶而出。

   对对对,你想怎样就怎样,你是太子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我算是什么,不过是被迫同你演出一出闹剧,然后再被你一脚踹下舞台?

   “你太让我失望了。”

   真的太让我失望了,李信。

   从来就没想过要和她做朋友。申彩静,这女孩不过是和我被迫上了同一艘船而已,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会和她保持距离。

   可是,为什么。

   她的那个眼神。咬我手背的时候,她望着我的那个眼神,那么伤心,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而我,为什么会在那一瞬间觉得好心疼,觉得自己亏欠了她呢?

   那个眼神,好像一块砖头,生生地砸到了我心里的某一个角落,让我疼,却还一直在那里,挥之不去。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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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睡衣就该早早丢掉(1)

   啾啾啾啾。
   渐渐有一缕缕的光线自窗缝泄入房间。

   这就是我新婚的第一天了。我躺在床上,呆呆地听着窗外的鸟鸣。

   接着就有人进屋服侍我换上了艳丽的韩服,引领我到慈庆殿行“嫔朝见”礼。

   所谓的“嫔朝见”,就是拜见长辈,同时接受晚辈下人朝拜的仪式。说起来,昨天的仪式虽然繁琐艰辛,但终究属“体力活”,而今早的这个“嫔朝见”则是真正的“脑力活”,拜见国王皇后以及太后,接受他们的问话,一点马虎差错都不能有的。

   走出嫔宫殿,已有一行人在外面垂手等候。为首的李信,脸上挂满冰霜,昨夜被我咬伤的那只右手正缠着纱布。

   哼,活该,全是你自找的。

   我抬起下巴,瞟了他一眼,迈开大步走开去,把他甩在了背后。

   “喂,你慢点走……”

   背后传来他恼火的声音,我只当做没听见。谁要和你并排走,难道还要手牵手不成?

   慈庆殿位于宫内深处,幽远僻静。外表看起来同其他宫殿并无大的不同。那绘着各式花朵图案的围墙,让我看了又看,喜欢得很。进入园内,更是鸟语花香,没有一处不精致不服帖,一草一石都凝聚着独到雅致的心思。比起宫里其他庄严肃穆却缺少人情味的宫殿,这里真是温情可爱了许多。

   “东宫夫妇殿下有请。”

   尚宫将我们引进大殿。太后国王皇后全都盛装打扮,端坐在上席,神情肃穆,同殿外和煦的气氛格格不入。

   “进来吧。”太后开口说道,声音低沉却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紧张。

   强压住颤抖,我随着李信一一向长辈们磕头行礼,直到完事落座,还不知道手脚应该摆放在何处。

   “嫔宫看上去紧张得很呢。”太后眯眼打量我,眼角的皱纹有如蟹脚菊的花瓣。

   “啊,啊……是……”我低头应道,汗都要出来了。

   “完全没有必要紧张么,只要太子太子妃两个人相处愉快就好。”太后笑了,眼角的菊花盛放得更浓了。

   我不自觉地看了眼身边的李信,他见我转头,便故意扭头望向别处。端正放在膝盖上面的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再次映入我眼帘,我又紧张起来,生怕被太后看出端倪,询问他伤口的由来。

   “啊……对,是是……”我尴尬地笑了笑,不知所云地回答了一句。

   皇后开口问道:“嫔宫在嫔宫殿过的第一个晚上如何?有什么不方便没有?”

   “啊,不,没有不方便。”我连忙回答说。

   “还喜欢你的新住处?”

   “是,喜欢。”

   “见你脸色不是很好,昨晚没有睡好?”皇后关切地问道。

   没有睡好?几乎一夜没睡才对。偌大的房间,只我一个人,什么都陌生,什么都是冷冰冰没有一点人气。从来没有过的孤单,从来没有那么地想妈妈。

   “啊……”

   本想回答“不,我睡得很好。”那句话却被卡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皇后越是疑惑地注视我,我越是紧张地说不出来。

   幸好有太后给我解围:“嫔宫应该还没有适应宫里的生活吧。在陌生的地方,睡得不好也是正常的。皇后,要不你派人把她的那件睡衣取来,说不定会好些。”

   “睡衣?”皇后听不明白。

   “没错。”太后浅浅地笑了,眼神闪过一丝狡黠,“就是画着黄色狗熊的那一件。”

   “……维尼!”我脱口而出,连忙用手捂住嘴巴。这这这,难不成连太后也看到了那些照片?申彩静,这次你丢人真是丢大了!

   皇后强忍住笑,接过太后的话,“是,嫔宫有什么需要,我们尽量都会满足。”

   “那就好,别太委屈了嫔宫。最近正好闲得无聊,看到小报记者拍得那些照片,不知道让哀家笑得有多开怀。”太后竟笑出了声来。

   呜呜,太后娘娘好讨厌!

   我的脸顿时羞得通红。皇后努力保持着泰定,眼里却也写满了浓浓的笑意。

   呜呜呜,大家都嘲笑我。

   借此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一直沉默着的国王也开了口,“太子最好多上心一点才好。”

   见提到自己,李信抬起了眼皮,“什么意思?”

   “我是说嫔宫,她初来乍到,四处都不熟悉,适应起来也需要一段时间。所以你要多上心,多照顾一点她才好。”

   李信听过,沉默了几秒钟,说道:“在那之前我还有话要问您。”

   “什么问题?”

   “您之前答应过我,把东宫迁往昌德宫,我想问您是否还记得?”

   三位长辈神色都有些改变,未等国王开口回答,皇后首先说道:“现在昌德宫还在修缮中,搬迁之事起码要待一年以后才能施行。”

   太后更是脸拉得老长,“要搬也要等你上了大学以后,小小年纪就想搬得老远,你就没想过奶奶我会舍不得?”

   “结婚前你们可没这么说,答应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变卦?要知道,我完全是因为那个才同意结婚的。”李信冷冷说道。

   长辈们脸色大变,国王厉声训斥道:“太子!太子妃就在旁边,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李信丝毫没有让步的迹像,他倒像是有备而来,答辩得不紧不慢,“她什么都知道,我都和她说了。今天我只想问您们,到底会不会遵守当时许诺我的话,什么修缮中,找这些借口搪塞我,完全没有必要吧。”

   国王正色训道:“太子,太过分了,怎么对长辈说话的?!”

   “是你们食言,不能怪我。”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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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睡衣就该早早丢掉(2)

   始终和颜悦色的皇后也皱起了眉,“在长辈面前说话这么没大没小,就是你的不对,太子!”
   皇后话音未落,李信就“呼”地站了起来,“用根本不打算兑现的谎言让我同意结了婚,现在却死不认账,这也不是长辈们应有的作为吧?我先告退了。”

   整个大殿乌云密布,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你说什么,太子?!”国王宏亮的嗓音震得屋顶嗡嗡直响。

   “我没什么可说的,该说的都说了。”

   这家伙吃错药了?这么的火大叛逆,莫非大清早就便了秘?

   我惊异得抬头看他,他正好也在看我,俯身握住我的手腕,一把把我也拉了起来。

   “发什么呆你?”

   “……啊?”我回不过神来。

   “还不走?”

   “走??”

   这个便秘的家伙!!明明自己闯了祸,还要拉我一起加入?!

   “少废话,快走!”

   眼看自己就要被拖出殿外,我连忙回头,冲着三位早已气得头顶生烟的长辈说道:“小辈先告退了!”

   “嫔朝见”就这样草草地收了场。

   这怪胎,我真的不懂你,昨天那么坚定地要和我划清界限,今天却要拖着我一起发疯,得罪长辈!

   也不晓得走了多久,李信突然停下了脚步。

   “无缘无故把你拽出来,让你也一起讨长辈的嫌,不好意思啊。”他面无表情地说。

   哟,原来你也知道说不好意思。

   “但是。”他话锋一转又是一脸的傲慢,“以后我们离婚,早晚也都会遭他们骂,就当现在是准备阶段吧。所以,你也……”

   离婚,离婚!你是唐僧啊,一天念十遍!

   “还不放开我?”我狠狠地从他的手里抽出手腕,上面已被握出了道道血印。

   “以后要说那些混蛋话,你一个人说去,不要拉着我一起!我不想刚嫁过来就讨人嫌。在这里,我无依无靠,站在我这一边能替我说话的人一个也没有,再遭了长辈的记恨,我日子还过不过了?”

   说完,我调转身子,想要大步走得远远的,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嫔宫殿?不不不,那里压抑的我透不过气来。可是其它地方?还有什么地方我可以去?在这牢笼一般的宫里。

   “对……对不起。”

   我停住了脚步,侧起耳朵,我听错了么?他对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当时一冲动把你也一起拉出来。”

   “……”

   “你在这里的处境,我不清楚,也没有想过。你知道,我根本不是会设身处地替别人着想的人。”

   是,我清楚得很!

   “所以……”

   他好像被要说的下一句话给噎住了,思考抽搐了半天。我定定地站着,诧异什么话这么难出口,要是句好听的,我就可以考虑一下是否原谅他。

   “……要不以后你晚饭到我那里去吃吧。”

   嗯?什么?这就是让他苦苦思索难以启齿的话?

   “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天一次,轮流着,上你那儿,或者我那儿。那样,或者我们可以互相增进些了解,也为了以后好好相处。”

   “……”

   我在心里暗暗好笑,真是出人意料的道歉方式。

   这是我理解的大意:我本来就这样了,不会体谅人,也没有办法去改变,所以,大家就和和气气一起吃饭吧!

   “……怎么着?”他问。

   怎么着?我还能怎么着?你一会儿说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一会儿又要拽着我站在你那一边;一会儿对我恶形恶状,一会儿又说对不起。你说,你到底要我怎么着?

   我低下头,脚下正好有一颗小石子,我把它踢到李信脚下,问道:“……今天晚饭吃什么?”

   到底我还是心软了。

   骨碌碌。

   她把脚边的一颗石子踢到我这边。我一时有些恍惚。

   还是那个表情,紧抿着嘴,眼里含着泪,无助的她的表情,让我的心隐隐作痛。

   “在这里,我无依无靠,站在我这一边能替我说话的人一个也没有。”

   “我不想刚嫁过来就讨人嫌。”

   她说的这些话连带那个表情,在我耳边眼前不断重演着,一遍遍。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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