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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野蛮王妃》 作者: [韩]朴素熙

缘分交织的舞台(3)

   舒缓的美少年
   “呵,还是老样子……”

   风和日丽的清晨,景福宫外一位身形颀长的俊美少年出神望着缥缈的远方。他柔软的褐色头发被清晨金色阳光照耀出熠熠光泽,一双俊目似含无限深情,直挺的鼻梁,炫目晶莹的嘴唇有着完美的弧线,如樱花般清爽白皙的肌肤泛着莹莹色泽,还有随风轻轻摆起的衣角,通体透露着一股动人心魄的舒缓优雅气质。

   这时他徐徐露出了笑颜:“还是这么沉闷,无趣。”

   说完,他伸出一只手,遮在了额前,任阳光穿过指间缝隙洒在他迷离的眼睑上。

   “……无趣……”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时,有两位宫女朝他走来,恭敬地垂首请安道:“义诚君少爷。”

   少年缓缓地转过头,看了眼低眉顺目的宫女们,露出微微的一笑:“你们也还是老样子。”

   宫女们羞怯地笑说道:“有请少爷到慈庆殿歇息等候。”

   说着两人引路,把少年带入景福宫内一处独立雅致的宫殿前。

   “请少爷稍事整理衣冠再入殿。” 穿着球鞋的少年正要抬腿迈过门槛,其中一位宫女拦住了他。

   “整理衣冠?”少年皱了皱眉。

   “是的,少爷。另外,耳环也请除下。”宫女的口气十分恭敬,却不容商量。

   少年眉目温润,不怒反笑:“呵呵,到底还是老样子,无趣。”

   说着他摘下左耳的耳环,随手塞进了牛仔裤兜里。眼光所及之处,一个老妇的身影正在向他走来。

   少年连忙正色上前行礼:“祖母……”他的嗓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律儿回来了。”

   “律儿,你终于回来了。”一把苍老的声音同样颤抖着回应道。

   ***

   “律儿回来了。”

   景福宫庆成殿,国王正在此小憩。茶香氤氲。对面端坐着他的儿子李信。

   两人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躲避着彼此的视线。

   李信一手托着腮,半晌才开口问父亲道:“什么时候的事?”他尽量问得轻描淡写,好像自己对此事毫无兴趣。

   “今早,现在他正在庆慈殿给太后请安。”

   “那,舅母呢?她没有一起回来么?”

   国王端起茶盏,不知怎的他像是有些不安,杯中的茶水也因为他指尖的轻微颤动而现出一圈圈不为人察觉的波纹。

   “……不,她要几个月以后才回来。”

   “啊,这样子。”李信低下头沉吟道。

   两人的对话停顿了许久。

   国王再次开口拾起话头时,他们杯里的茶也已经凉了。

   “那你下定决心了么?”

   “什么决心?”李信其实很清楚父亲问的是什么。

   “迎娶太子妃的事,你决定了么?”

   李信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带着说不出的无奈和艰涩。

   “这是我自己可以做主的么?不管怎样你们都已给我挑好人选了。”

   国王润了润干涸的嘴唇,神情不无尴尬:“对,那是在你小时候,就已经定好了的,且有定婚戒指为证。”

   “哈,还真想像不到我国还有哪个大户人家这么有脸面,竟然能和王室指腹为婚。”李信讪讪地笑道,像局外人般调侃着似乎与已无关的一桩世纪皇家婚礼。

   面对眼前这个尚未成年的儿子,国王头痛该如何恰到好处地向他解释那个尘封许久,甚至散发着霉味的誓约,但终究不得不硬着头皮把话题继续下去。

   “那是先王,也就是你祖父的老友家。你要娶的就是他家的孙女。”

   “……”

   “先王为了报答挚友,特意准备了一对定婚戒指,赠与他,作为以后让小辈成婚的信物。”

   “小辈,说的就是我喽?”

   “其实先王的遗嘱是这么写的:‘务必让老友的孙女成为本国的皇后。’也就是说,你和律儿两人,谁继承王位,谁就得迎娶那个女孩。但因为你大伯英年早逝,由朕继承了王位,所以本由该律儿完成的遗嘱,现在就落到了你身上。”

   李信沉默地听着,一言不发一如死水。

   国王掏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他:“这就是那个幸运的女孩。她和你上同一所学校。”

   李信突然间后脑勺好像被棍棒重重敲了一记:“……啊,这就是您不让我上王室高中,而把我送到义强中学的真正原因?”

   “是,朕只是想让你俩自然而然地见面……我知道,让你迎娶一个没见过的女孩很无理,不过,从小由申老先生教诲长大的女孩子,必定会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相信做太子妃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李信看了眼照片迟疑片刻。

   海滩边,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孩,摆着属于那年纪小女生惯用的白痴姿势,笑容灿烂,却毫无任何出众之处。

   所有细节都显示那是一个平凡到了极点的女孩子,只除了那一头蓬松却倔强的……

   燕子头!

   “开什么玩笑!”李信拍案而起。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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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什么玩笑!”
   与此同时,王宫数里之外的一处民宅内,也同样传出了一声惊叫。

   “开什么玩笑!结婚?我这年纪结婚?笑死人了!!哈!什么?结婚对像还是皇太子?”

   先王的挚友申老居住的民宅隐逸在闹市间,普通得近乎简陋。

   哈哈哈哈哈!

   此刻就在这间民宅,也就是我自己的家里,我笑不可抑。

   这假话编得也太疯狂了吧,要我和那个几小时前还恨不得把我煮了吃掉的皇太子李信结婚?!哈哈哈!没想到爷爷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有幽默感!

   我笑着在地上打滚,却被妈妈一把揪起,捂住了嘴巴。

   “不许笑!”

   “呜呜……嗯?”我瞪大了眼睛,被她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妈妈向我使了个眼色,我这才意识到端坐在上席的爷爷,脸色阴沉得可怕。

   难,难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我心里咯噔一下,也笑不出来了。看了看爸爸妈妈,一个比一个神情严肃,怎么也不像是在跟帮着爷爷逗我玩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爷爷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玉盒。

   “这是定婚戒指,你们的婚约早在先王去世之前就已经定好了。同王室的约定,谁也没有权力取消。按惯例太子都早婚,所以现在,正是成婚准备最恰当的时候。”

   爷爷的话在我耳边嗡嗡直响,好爷爷,您到底在说什么啊?太子早婚同我又有什么干系?我申彩静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十七岁女生,甚至连初恋都还没有过,什么结婚不结婚的?!爷爷,您真的老昏头了?

   “……命令,我们立时着手准备国婚大事。”

   谁?谁的命令?

   “今天同国王殿下通电话,他说太子……”

   对了,太子!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担心什么,太子绝对不会答应这门荒唐的婚事,我能想像即使被枪抵着脑袋,他也不会答应和我结婚的。

   “没错,我见过那小子!”我一口打断了爷爷的话,“我和他水火不容,这门婚事,他首先就不可能答应!我猜他是不是威胁国王老子,就算是放弃继承权,也不要和我结婚?哈哈,我不担心,他没有可能答应的!”我笑得天真烂漫,如婴儿般毫无心机。

   “彩静,说话小心点!”一向和蔼的爷爷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脸拉得老长,“太子殿下日后就是你的丈夫了,即使对他不用敬语,也不能这么没教养地称呼他!”

   我委屈地低下了头,明明就是那小子首先惹恼我的!

   “今天我和国王殿下通了电话,太子他……”

   “肯定不同意啦!”我第二次打断爷爷的话,今天我是怎么了,听到“太子”两字就是一股无名火,“再说了,我那天亲眼看见太子他向另一个女孩子求婚,那女孩儿又漂亮又有气质,人也酷得很,我是说真的!太子只有和那样的女孩子结婚,我们国家才会风调雨顺,人民安居乐业,爷爷您说是不是……”

   “申彩静!”妈妈一声吼,吓得我连忙噤了声。

   老好人爸爸在旁边也看不过去了,替我说话:“彩静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父亲,且不论我们彩静愿不愿意,人家皇太子那边也要首先点头了才是,要是强迫的话……”

   我眼睛一亮,忙不迭地贴过去,挽住了爸爸的胳膊,正要开口唱“世上只有爸爸好”,却听见爷爷虎着脸提高嗓门,一字一顿地说道:“国王说,太子看见彩静的照片很惊讶……”

   意料之中的事,一点也不奇怪。

   “但是很快太子就表示说,对这门亲事完全没有异议。”

   什么?!那小子不是想杀人吧?!顿时我的头发根根竖了起来。

   不不不,我一定是在做梦,明天一早醒来,擦掉嘴角的口水起床,爷爷肯定还是老样子笑吟吟地在打扫他的院子,至多唠叨几句,开几句玩笑……

   “既然太子本人都应允了,我也没有办法说不。所以,这门婚事已经定了,专等挑选吉日让你们成婚。”当下爷爷一脸严肃,说话口气完全没得商量。呜呜,平日里那么可爱的爷爷,您到哪里去了嘛?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在做梦,一定是的,这天怎么还不亮?!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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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相爱的竞争者(1)

   资善堂。
   自世宗大王时代起,东宫便是历代太子的寝宫。

   经过东宫侍卫宫女的住处,穿过一条回廊,再绕过一面低矮的围墙,便能看见一座小楼,因为地处人烟少至的角落,所以格外的清雅幽静。

   突突!突突突!

   一阵规律的击打沙袋的声音透过小楼的窗户,清晰可闻,绊住了一个正好散步至此的过路人的脚步。

   “谁也不会想到……”那人侧耳听了一会儿,便推开虚掩的门,进屋说道。他的语速明显要比平常人慢许多。

   正在挥汗击拳的李信听到有人在背后说话,一惊,连忙掉转头,进入视野的是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少年。

   “谁也不会想到尊贵如你的东宫宫主,居然爱好如此暴力的拳击运动,”少年笑说道,“也不会想到东宫竟然还有这么一处雅致的密所。”

      “你过得好吗,皇太子?”那位少年正是李律。

   李信也笑了:“好久不见,堂哥。”

   傍晚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室内,落在并排躺在地板上的这对堂兄弟的脸上。李信黑发,脸庞线条清瘦俊朗;李律的头发则是天生的浅褐色,脸庞的线条也相对柔和许多。即便如此,两人的五官相似,即使是不知情的外人,也能一眼看出他们有着极近的血缘关系。

   “我们有一年不见了吧?”李信说。

   “嗯,去年父亲忌日时我回来,也是这个时候。”

   有风自窗口吹入,拂起李律耳边柔软的细发,光线在上面跳跃着,如梦似幻。

   “听说你要转学到我们学校?这么说,你这次是完全回来了喽?”

   “对,过去虽然人在英国,但总会为了种种杂事飞来飞去,也厌了,所以干脆决心回来了。”李律边说,边伸出手指在虚空里勾画出一个圆。

   圆。弧线。即是李律给人的感觉,柔和,不急不紧,让人无法揣度哪里是开端,哪里又是末尾。

   李信想着,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苦笑。不论从哪方面看,李律都要比他更成熟,更有深度,也更适合继承王位。

   “对了,听说你要结婚了?”李律扭头看着堂弟,笑问道。

   如果说李信懂得在不同的场合变换不同的表情,那么李律则懂得在所有场合都保持微笑,不论吃饭,说话,还只是静静地坐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庞时时刻刻都在微笑。

   “消息传得这么快。”

   “是啊,大家都别提有多开心呢。”

   “呵!”李信轻笑了一声,“大家真是好心思,替别人的人生这么开心。”

   “别人的人生?太子,你的人生完全公开在世人的眼里,大家替你开心也是理所当然的。怎么样,是什么样的女孩子?非常美丽还是非常富有?”

   “问那个做什么?”李信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李律也不介怀,伸出一只手指拨弄着堂弟的头发:“说嘛!我知道像你这样的性格,若不是那女孩容貌出众或是其他条件得天独厚,你是绝对不会乖乖接受这种包办婚姻的。”

   李信有点不悦,一个骨碌坐了起来,说:“我有照片,你要不要看?”

   “好啊,给我看看。”

   李信不知从哪个口袋掏出一张被揉作一团的照片,丢了过去,李律一手接过,又笑了:“这是什么?怎么被你揉成这样。”

   “根本没必要小心保管么。”李信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膀。

   李律十分细致地展开了照片,抚平后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哇,好可爱的女孩子!”

   “咦?”李信惊异地看向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可爱?就那丫头?

   “你是在取笑我呢吧?”他拍拍屁股跳了起来。

   “不不,是真的可爱,”李律把照片叼在唇间,斜坐起来,目送着李信走向沙袋,“她长得很像我的小新娘。”

   “小新娘?”李信立住,竖起了耳朵。

   “嗯,”李律也站了起来,嘴里仍叼着那张照片,“我喜欢过一个女孩子,在去英国之前。”

   李信笑了,来了兴致:“哦?这倒是第一次听你说起,打算什么时候娶人家?”

   李律轻轻地摇了摇头:“结婚不太可能吧,那时我们都太小……”

   “多小?”李信又开始击起沙包来。

   “记不大清楚了,大概也就五、六岁吧。”

   “什么样的女孩子?你在哪里见的她?”

   “小时候偶尔跟着爷爷出宫,那时见的……”李律温柔地笑着,回忆说道。

   “啊……”李信突然收住了拳头。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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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相爱的竞争者(2)

   “她真的好可爱,好活泼,声音清脆,跑得也比我快,每次见她头发都是这个样子……”李律用双手握拢自己的头发,比划着说道,“茂密蓬松,被扎成两个小辫子,不管怎么梳都像是刚从鸡窝里爬出来的一样,呵呵!还记得有一次我去揪她的小辫子,结果被她打了个半死,当时我哭得厉害,但是爷爷却对我说,全世界只有这个女孩子,即使把我弄哭也没有关系,因为,她是我的小新娘,以后大了,我们是要结婚的。”
   李律的手自头顶移至胸前,满脸甜蜜地笑。那笑,绝不是平日里那些公式化的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温暖的、带着爱意的笑。

   “那个女孩儿,就是我的小新娘。”

   “……”李信听到浑身冰凉,一动不动地僵在了那里。

   而李律倒像毫无察觉,继续说了下去:“这一次回来,可能也是为了再见到她。要不是母亲要求我一定要等到学期结束,我早就回来了。信儿,你说,要找到她,会不会很难?哈,或者,找得越难越有意思?”

   李信百感交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再次挥拳来掩盖。

   对不起,堂哥。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不过我觉得不会太难,毕竟这么小的国家……”李律眼睛闪着光。

   “……嗯,不难……”

   当然不难,根本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么。

   “因为她就是她。”李信终于忍不住说出了真相,他并不是那种藏得住话的人。

   “唔?你说什么?”李律听得很糊涂。

   “你要找的女孩,就是要和我结婚的那一个。”李信努力让自己的话音显得平静。

   李律整个人呆住了。

   静默。

   “那个女孩,本来的确可以做你的新娘,但现在……”

   “现在……为什么?”李律的声音明显地在颤抖。

   对不起,亲爱的堂哥,我从没想过要夺你所爱。

   李信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但是现在,继承王位的人,是我。”

   李信听不见也看不见,这句话在李律内心掀起了怎样的滔天波浪。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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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任我怎么使劲揉眼睛擦口水,还是没办法把昨晚爷爷说的那些话归为梦境。
   这几天就像是生活在云端,毫无真实感。周遭所有人都不正常,爷爷显然有点精神异常,爸爸妈妈,甚至包括那个莫名其妙的太子,疯了,大家都疯了!

   “啊!”有人拉住了我的辫子,接着便有一个大头蹦到了我面前。

   “唉!申彩静,你听说了没有?”

   “干吗?”我没好气地一把推开安生智,心里却是暗自庆幸:我这个死党,毕竟还算是精神正常。

   “马上就会有一个王族子弟转学到我们班!!刚才去办公室,老师们都在说呢!”生智说得唾沫飞溅。

   又是哪门子该死的王族子弟!

   “是么……”我打了个哈欠,趴到课桌上,把脑袋埋进了胳膊里。

   生智突然一个巴掌打在我的背上,我差点没吐了血:“啊!要死啦!干吗打我?!!”

   “谁让你不好好听我说完!”哼,打人还有理!

   “这个王族子弟可不是一般人,听说是继承王位的二号人物呢,他和我亲爱的李信哥哥可是堂兄弟嘞!想想看这么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就要转学到我们学校,还是我们班!!!”

   啊,我听明白了,难怪她这么兴奋,看来玫瑰王子会即将会因为这位新王子的到来,而刮起改革的春风,虽然自从安生智走马上任以后,王子会已经改变诸多。

   生智的公鸭嗓子立刻吸引了一堆人,聚集在我们周围,忽闪着又长又尖的兔子耳朵:“喂喂喂,安生智,你说什么?再说具体些!”

   “快啊快说啊!!”

   生智不觉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就听到那么多了,总之马上就会有一个王子转学到我们班了!”

   “哇哇哇!那我们破得掉渣的A栋楼是不是也可以托王子的福,铺上原木地板?”

   “是啊是啊,听说A栋楼的老师们一个个开心地好像过节一样,原来是成功地招来了一只金丝鸟!”

   就在大家沸沸扬扬吵成一团之际,突然一个吼声在门口炸响:“还不给我乖乖坐回座位!”

   只见班主任铁青着脸走进教室,啊,原来早读课已经开始了。

   “哇啊……”

   手忙脚乱忙着各自归位的大家,忽然像被人施了魔法,同时顿在了那里,张大着嘴巴,望着同一个方向惊叹道。

   目光聚集处是紧随着班主任走进教室的一个浑身闪着光芒的男孩子,美得不似真人。原以为见过李信之后,世间其他所谓的美男子都是粪土,现在才知道,这世界原来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奇妙得多,上帝造人也比我们所知的要偏心得多……

   这男孩子的容貌堪称完美无瑕。

   “咳咳!”同往常一样班主任干咳了两声,作为早读课的开场白。

   “这是今天转学到我们学校的李律同学,想必他是谁大家也都有耳闻了……他刚从英国回来,还有许多不适应的地方,也请大家多多帮助他。”

   班主任话音刚落,安生智便“啪”的一声举起了手:“我有一个问题,老师!”

   呵!这丫头还以为她在读小学呢!这么多问题。

   “说吧,什么问题?”

   “李律君为什么放着那么多贵族学校不上,偏偏来我们学校呢?”

   班主任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又不便发作,想回答也不知道怎么答,一时卡在那里,脸色难看得不得了:“哦……嗯……这个……”

   安生智还没完:“既然老师也不清楚,那何不让他自己本人来回答呢?顺带自我介绍一下……”

   眼看班主任的脸由青转黑,我眼疾手快连忙捂住了生智的嘴巴。

   然而与此同时,美少年大方地向前走了一步,眼光巡过全嗝恳徽帕晨祝煨斓乜丝冢骸拔抑匝≡窭凑馑J俏恕?

   说到这他顿一下,笑了:“是为了寻找我的初恋……”

   “哇啊啊……”底下惊叹声响作一片。

   他的笑容更浓了:“……哈,玩笑啦,其实是为保住我的头发。”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及眉的刘海——好迷人的浅褐色!——说道:“我不想剪头发,而全国只有这所学校对头发没有规定。”

   “哇啊……”

   他的眼神,他的微笑,他的吐字,他的手势……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充满魅力,好像一个巨大的磁场,把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吸引了过去。我看身边的安生智,表情如痴如醉,只差流口水了,看来她那“天下惟李信独尊”的信条也已在刹那间土崩瓦解了。我觉得滑稽好笑,忍不住想要取笑她两句,却听见教室重又炸开了锅:“别剪别剪,那么好看的头发,怎么能剪!!!”

   “你的头发这么有型,就算长到脚后跟都一样好看!!”

   班主任忙不迭镇压班里所有非男性学生制造的混乱。

   “安静!安静!!李律君,您,哦不,你的座位在那边。”听得出班主任言语里的紧张,可不是么,身份暧昧,究竟当他是学生呢,还是王子?

   为难之间,李律已迈步朝班主任指定的位置走了去,脚步好像踏在云端,姿态是那么的优美……

   我产生幻觉了么?为什么我会觉得他一边走着,眼睛却始终停留在我的身上?不不,一定是错觉,最近在我身上发生的所有事都不正常。

   为了验证,我指着指自己,望向他,用眼神问:“你是在看我么?”

   他嘴角立刻翘起了一个可爱的弧线,用一个让人眩晕的微笑回应了我。同时轻启唇齿,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

   “你好啊,小新娘……”

   “嗯??什么??”我瞪大了双眼,而他早已从我身边擦过,往倒数第二排的位子走去了。

   这个美少年好奇怪。

   大家都怎么了?一个个都似昏了头。难道是因为天太热了?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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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进B栋楼的地界,我落脚马上变得格外小心,同时不住左右张望,恨不得能有块头巾把脑袋包个严严实实:我可不想再和那什么癞蛤蟆王子撞个正着。
   韩成木那根死木头,简直懒得骨头里生蛆,明明是他问我借笔记本,自己不过来取,居然叫我送过去?没天理的!偏偏还是在那该死的B栋楼。

   一见那小子闪现,我就立刻冲了上去,把笔记本往他手里一塞就想撤,他却一味牢牢地盯住我的脸不放,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唉,遗憾得很,凭你这根木头,就算看我看到海枯石烂,我也不会对你产生半安培的电流。省点力气吧,韩成木。

   “你……没事吧?”憋了半天终于从他嘴里挤出这么一句。

   “什么?我能有什么事?”我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你,你昨天不是闯祸了吗?太子亲自抓住你,说什么侮辱王室罪……唉,你确定你真的没事儿?”

   假惺惺!我烦透了那些假装关心你,实际上却三八地套人隐私的人的嘴脸!

   “没事没事!笔记本拿了你就走人吧,这么多废话!”

   “那个……你就告诉点我听听嘛,没见我关心你么?”韩成木眼睛瞪得滚圆。

   “把你舌头伸出来。”我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韩成木回不过神来。

   “把你舌头伸出来,让我看看你那根三八舌头到底有多长!关心我?笑死人了!”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韩成木愣了两秒钟,见被识破,干脆就破罐子破摔起来:“对对对,申彩静,我承认我三八,我好奇,好奇要死了,你就做点好事跟我透露一些吧!!”

   有一秒钟,我几乎觉得面前的韩成木明明就是女扮男装的安生智(对不起,生智,我实在不是存心的)。

   “我不知道!对了,记得下次好好练练字,要抄作业,起码也要抄得让人辨认得出你狗扒的是什么吧?行了,我先闪了!”我可不想在这个是非之地久留。

   “喂!申彩静!”韩成木还不死心,在背后大声嚷嚷道。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转身,也回敬了他一个大嗓门。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居然忘记了自己现在身处B栋楼,没等话音落下,背后就有一个冷笑传来:

   “哼,什么不知道?”

   我的肩膀霎时紧张得冻结住了。

   “和男朋友吵架呢?”那声音里满是嘲讽,“哟,长成这样,还有男朋友呢,啧啧啧。”

   如此目中无人傲慢无礼,除了那杀千刀的皇太子还会有谁?

   我懒得回应他,这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找茬,简直没完没了了。

   “为什么不说话?”果然不出所料,他又一次抓住我的肩膀,以他独有的居高临下的姿态看住了我。

   “我一定要说话吗?”我瞪了他一眼。

   “当然。”他撇了撇嘴。

   “为什么?”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怕他?哼,我堂堂正正为什么要怕他?

   “为什么?这个么……”他像是被我问倒,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竟“扑哧”一声笑了。

   那个笑,我不知道“信疯”们看到了会有何反应,总之是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别装傻,我知道那事儿你早就听说了。我这边是OK。”他眨了眨眼睛,大拇指和食指环成一个圈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这边一点也不OK!”我拨开他烦人的手指。

   “呵呵,O不OK可由不得你,再过不多久你就得入宫,这你爷爷也跟你说了吧?”

   “我不管我不听!”我捂住了耳朵。

   “你脑袋进水了吧?这事儿可不是你一个人做得了主的,”李信收回手,表情又转回了严肃,“我们下次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说着,他转身要走,我一个冲动,对着他的背影脱口而出。

   “你不是有喜欢的女生吗?为什么不去对她说?!”

   别逼我,狗急了都会跳墙。

   顿时我感觉有视线自四面八方射过来,同时耳边便涌起了一片蚊蝇飞过时发出的那种低沉却无处不在的嗡嗡议论声。

   李信转过身,一个箭步跨到我面前,捂住了我的嘴巴:

   “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谁碰到这种事儿还能嘻嘻哈哈像个没事人一样?!”

   “我们去别的地方说话,这里人太多。”李信有点窘迫,压低嗓音命令道。

   “反正早晚都要公开的事,躲躲闪闪做什么?”

   “哦?这么说你也不反对喽?”他眼里灵光一闪。

   “这……”我愣了一下,没等转过神,他已经抓住了我的胳膊。

   “走,跟我走。”

   “你放开我!”我拼命挣扎。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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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猖獗之地(2)

   “走!你没看见别人都在看我们嘛!”
   “让他们看去!”

   “我介意!”

   “我不介意!”

   我决定和他犟到底了。他见状反倒笑了。可怕,不知道那笑容背后又藏着什么杀机。

   “因为我喜欢她。”他突然把嘴唇凑到我耳边,轻声地说道。

   ……什么?

   “想想我怎么会舍得把我心爱的女孩一辈子关在宫里,看她失去自由慢慢变老,我心里会好受吗?这就是我答应和你结婚的真正原因,反正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怎么样都可以。”

   ……这个……王八蛋!

   “别把你自己太当回事儿了,我这边没有反对,你应该感激不尽才对,再这么闹下去,只有自讨苦吃。”

   他始终微笑着说完那些话,不动声色地等着我的反应。

   “你的意思是,我要代替那女孩被关进宫里,一辈子失去自由慢慢老去,然后还要对你阁下感激不尽?”我盯住他的眼睛。

   李信用低得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答道:“没错,你要代替她成为太子妃。”

   “……”我彻底无言了,分不清此刻自己到底该是愤怒还是悲哀。

   “所以,你最好认清楚你现在的身份,举止行为处处小心一点,不要给我丢人现眼才好,还有,你的乡巴佬气也最好收一收。”

   乡巴佬气?!丢人现眼?!我要和这家伙拼命,谁也别拦我!

   “真要是觉得难的话,就去上上礼仪规范课,费用你不用担心,王室自会负担。”

   我实在忍不住这口鸟气,抬起腿对准他的膝盖就是一脚。

   “上你个大头鬼礼仪规范课!要上你自己上去!”

   我转身跑开,眼前已是一片模糊。申彩静,好孩子,不哭。

   今天我挨了那燕子头一脚。

   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觉得生气,看着她跑开的背影,心里只是好笑:为什么每次她都给我一个背影,每次见到她时,她都忙不迭地逃离我……

   每次都一样。真是好笑。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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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栋楼的走廊此刻已喧哗成了一片,不可收拾。
   “孝琳!”有一个塌鼻梁,面目模糊的女孩子突然截住正在专心走路的孝琳。

   孝琳停下脚步,不甚愉快地看着眼前这个不怎么相熟的女孩。

   “你和太子很熟吧?”塌鼻梁劈头问道。

   孝琳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她已不记得认识李信有多久,仿佛两人自出生就在了一起,那么自然而然,平淡却深刻的友谊。

   “那你也听到那个传闻了吗?”塌鼻梁接下来突兀的问话打断了孝琳的回想。

   “什么传闻?”

   见孝琳一脸疑惑,塌鼻梁十分得意地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凑近轻声说道:“太子马上就要结婚的传闻啊。”

   孝琳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那倒是真的,李信的确和她提过。

   “是么?”她淡淡地应了声。

   塌鼻梁以为她真的对传闻一无所知,更加来了劲头:“唷,你不知道啊?!我舅舅有朋友在宫内做事,听说最近为了准备太子的婚事天天加班忙得不可开交呢!”

   “是么?”孝琳的语气即非肯定亦非否定,平静如水。

   “就是说么……你没听太子说过那个结婚对像是谁?”塌鼻梁仔细观察着孝琳的眼神。

   “没有,到时候自然会公开,提前打听这些做什么?”

   孝琳的冷静让塌鼻梁不无失望,但她又马上正色说道:“你听着,这可是天大的秘密。我舅舅让我对谁都不要说……太子的结婚对像就在我们学校读书!她极有可能就是我们身边的某一个人!刚才我看见太子在走廊和一个女孩子说话,可能就是那个女孩子呢……”

   “……什么?”孝琳的脸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李信反问道,脸色同样的不好看。

   “那不可能。”

   A栋楼背后通往小卖部的那条隐秘的小路,也就是孝琳上一次接受李信求婚的地方,这时间,只有路过的流浪猫才听得到李信和孝琳此刻的对话。

   你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种地方向我求婚……李信?

   孝琳在心里暗暗埋怨道,仿佛天地间在这一刻也充满了哀然的色泽。

   “学校到处都在传你要结婚的事,是不是上次偷听的那女孩把消息传了出去?这……”

   “不,不是。”李信打断了她的话。

   孝琳疑惑地看着他:“那,那是怎么回事?不是她又会是谁传的消息……”

   “绝不是她,这我可以肯定。或许是其他什么环节出了纰漏,但绝不是她……因为……”

   “因为?”

   李信笑了。他的笑有时让人完全不知所以,包括对他知根知底,同他做了多年好友的孝琳。

   “……因为,我的结婚对像,就是她。”

   “……”

   这句话好比一记当头棒喝,孝琳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使劲咬紧了牙关才让自己站定,不至晕厥过去。

   “呵,这世界很神奇,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比如,她无意间听到自己未来的丈夫向其他女子求婚,呵,听上去很荒谬很悲情是不是?可是我们的人生怎么可能时时刻刻都照着自己预想的剧本走?没错,我未来的结婚对像是她,不是你。”

   孝琳眼里的世界在旋转,在坍塌,一切的美好心憧憬都如繁花般不复存在。

   啊,结婚,你要结婚了。才十七岁!每次见到你,你都穿着校服,那么的天真无辜,你却要结婚了!

   孝琳闭上了眼睛。

   而你的新娘,不是我。

   “所以你大可放心了,现在没什么可让你担心了,你继续去追寻那个舞蹈家的梦想吧。”李信说完觉得解恨,转身离去了。

   孝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之后,才嚅动干涸的嘴唇念叨:“……事情怎么会这样,信儿……”

   黄昏的天带着惨烈的红云压下来,孝琳挪动着脚步回家,肩上的空气重若千钧。

   这天,怎么这么闷,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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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后院的墙夹出了一块四方形的夜空,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方天,找了一会儿星星,却一颗也瞧不见,于是决定放弃,只定定望着黑洞一般的夜空发呆。
   “啊,真的好黑啊。”

   黑色,应该是最有权势,最强大的颜色了吧,因为只有它可以铺天盖地,吸收一切其他的色彩。

   嘎吱。

   身后的门响了一下,接着便听见拖鞋在地板上摩擦着走近的声响,伴着一个清脆的打火机点火声,不用回头看,也知道那是妈妈。

   “干吗呢你?”她一屁股坐在了我身边,手里夹着根香烟。

   我把脑袋夹在膝盖间,木然地看了看她:“不是说要戒了吗?爷爷看见又要发火了。”

   “就抽一包,没事儿。”

   “那,您抽吧。”我知道自己干涉不了妈妈,于是住嘴,垂下头数自己的脚趾。

   过了半晌,妈妈深深地吐出了一个烟圈,转过头看向我,正好我也抬起头来看她,接着我们同时开了口:

   “你……”

   “妈妈……”

   哈,同时开口说话,还真尴尬呢。

   “你先说。”

   “不,还是妈妈先说。”

   妈妈把手里的烟掐灭,清了清嗓子:“皇后说明天要见你。”

   “……见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离婚礼不剩多少日子了,在那之前,皇后肯定会有话要向你交代。”妈妈其实在故作坦然,我听得出来。

   “妈!”

   “明天宫里会派车来接……”

   “妈,您真的忍心?”我带着哭腔喊出来,“您就真的忍心把女儿嫁给一个陌生人?您知道那是个怎么样的人吗?他对我说过什么您知道吗?为什么连您也要我出嫁?”

   妈妈避开了我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手里熄灭的烟草,说:“想想你爷爷吧。”

   “……”

   “想想你爷爷,再长寿,他还有多少年月可以活?自从他最好的朋友去世以后,他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这些年也全靠着那个婚约撑着。现在你要取消,你不干,你是要爷爷早点死是不是?”

   “妈……您……”

   天愈加黑了,如魅色迫不及待地蹿开去,充盈每一处每一隙。

   “妈妈……我一直以为您是站在我这边的……”我伤心地哽咽不止,“从小到大,不管别人怎么说,您都会站在我背后,替我出头,替我说话……可是现在,现在您却拿爷爷做挡箭牌,让我屈服……”

   “不是挡箭牌!真要找借口,我会说,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天底下还有哪个女孩子有你这样的福分……听见没有,这才是借口!”妈妈提高嗓音斥道。

   “所以,就因为是千载难逢,就要卖掉你的亲生女儿?”

   妈妈的表情僵住了,眼角抽搐着,从喉咙口艰难地挤出一句:“你,说什么?”

   “一人入宫,鸡犬升天,说什么是我的福气,其实我嫁了去,全家人都可以过上好日子,您对我说实话吧,宫里答应给您多少好处?我家欠下那么多债,他们是不是也都可以给我们还?哼,从前不管放到哪里都是灰头土脸的女儿,突然间飞上枝头当了凤凰,说出去要多威风,有多威风,这么大好的机会,你们还不牢牢地抓住?”

   一口气说下来,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只因为妈妈刚才用爷爷做借口劝我屈服,深深地伤了我的心。

   “说什么那是替爷爷着想?其实还是为了钱,为了钱就可以卖掉你的亲生女儿!!”

   啪!一记耳光扇过来,我顿时懵了,天旋地转,眼前只有妈妈那张气得惨白的脸。

   “没错!你说得对!我厌透了现在的生活!你,还有彩俊,光送你俩上学就吃力得不得了,每天东奔西走也就赚个刚够糊口的零头,怎么还债?你倒是想过没有?自从失业后开始卖保险,我就没过过一天安逸的日子,你们倒好,连带你父亲一个个都眼巴巴看着我一个人挣钱。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要这么活活做你们的奴隶……这样的生活我厌透了!”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也要发狠卖女求荣一次,为了可以挺起腰板多活两年,如果你还有半点孝心,就乖乖地出嫁救救你老妈!想想这些年我是怎么给你吃给你穿,为了我,这点委屈你也不能接受么??”

   妈……妈……

   妈妈站起来,抬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指尖仍在颤抖。

   这样站了许久。

   “你,以后给我记住,话不能那么说。你根本不懂得妈妈的心。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受委屈?你不知道,妈妈的心比你的还要痛。”

   妈妈平静地说完这些话,转身离去,就着门上微弱的灯光,我清楚地看见她的脸上正布满泪水。

   妈妈的话,还有她的眼泪好像尖锥,生生刺在了我心头,也扎醒了被怒火左右的自己。

   我再次把头深深埋进膝盖。

   妈妈自小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居无定所。后来是爷爷收养了她,把她抚养成人后,又促成了她同爸爸的婚事。背负着如此深重的恩情,妈妈对爷爷的决定又怎么可以说不。

   “可是,妈妈……”

   我突然间理解了妈妈,原谅了她,也开始自责刚才自己不负责任的那些话……只是……

   “我……我才只有十七岁啊……”

   眼泪再次喷涌而出。十七岁,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还想自己给自己做决定啊……

   我不要这么早就忘记自由的味道……

   天愈加黑了,直直地坠下来,压得人几欲窒息。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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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用茶,彩静小姐。”
   “啊,是……”

   我忐忑不安地端起了茶盏,紧张地望着眼前这位美丽的夫人,她是那么的年轻、优雅,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她竟然有一个十七岁的儿子。

   她对着我微笑了一下:“不用紧张。”

   “啊,是……”我低下了头,手却抖得更加厉害,以致茶盏和茶匙之间不住磕碰,发出丁丁当当不安的动静。我于是干脆放下了茶盏,不再去碰它。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种场合,不紧张才怪了。

   皇后用她那双美目打量了我一会儿,开口说道:“彩静小姐对这桩婚事很不满吧。”

   “嗯。”我一惊,没等回答,就先打了一个冷嗝,我连忙用双手捂住嘴巴。没想到皇后竟然如此开门见山,如此坦率。

   皇后见我露出惶恐的表情,便转而和颜悦色地说道:“即使不满,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你大可对我实话实说,我充分理解你的难处。”

   实话实说。

   今早,在接我前往交泰殿的车前,妈妈也说了类似的话。昨晚我们之间的那场暴风骤雨,以及那一个耳光,她都好像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临行前笑吟吟地凑在我耳边,轻声嘱咐道:

   “去,把你想说的话都说了。”

   我听不明白,睁大眼睛看着妈妈。

   她一面给我拉开车门,一面说:“过去别光顾着紧张,到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就回来了。对皇后娘娘实话实说,她都会理解的。”

   好,实话实说就实话实说。我有一种感觉:有些话要是今天不说,以后便再没机会了。

   皇后倒像看出了我的心思:“我猜你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拒绝这门婚事,但是,彩静小姐,我实在盼望可以听到一个肯定的回答。你也知道,这门婚事是先王的遗愿,我和国王,包括太子,谁都不可能去违背。所以,也请彩静小姐……”

   实话实说。

   “这个……事实上……”我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看着皇后的眼睛,开口说道:“事实上,我来是为了对您说,我同意。”

   短暂的沉默后,皇后偏了偏头,笑了:“这倒是个好消息。不过,你确定你不在口是心非?怎么你的眼睛却好像在传达完全相反的信息呢?好像随时就要扑上来和我打一架似的。”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真的一点不假。我的心思全都写在眼里,瞒不过去的。我又开始紧张,端起面前已经凉了的茶水,三口两口喝个精光,那味道十分甘醇,同时也很苦涩。

   “其……其实,我还有事相求。”我定了定神,把话说下去。

   “看你表情,好像很难启齿的样子呢,说吧。”

   说实话,起初我真想过来大吵大闹一次:什么时代了,包办婚姻?!皇后娘娘换作您,您也能欣然接受吗?

   然而,就在一小时前,在妈妈送我上车挥手告别那一刹那,我看见妈妈那件穿了不晓得多少年的廉价短袖衫,已露出了线头,随着妈妈胳膊的晃动一起在风里摇曳。那一瞬间,我的心就软了,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大脑同时也变得一片空白。

   “我……我,”我踌躇着,“我虽然算不上什么孝女……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我父亲失业在家,母亲卖保险,收入微薄……”

   “所以呢?”皇后会意地笑了。

   “所以,我请求您能让我家人过上安稳舒适一点的生活……”

   “呵呵,这就是你要的补偿?”

   补偿?我要的补偿?我一时有点懵。

   “其实无需彩静小姐亲自开口,王室也早有准备。你这么一说,倒好像我们在进行一场交易似的。不好听。要知道,我们王室最重视的就是体面。”皇后收住了笑容,正色说道。

   “那个……”我慌了神,“我不是要求补偿,只是……拜托您。”

   “你可比看上去机灵多了,小小年纪就会讨价还价。”皇后的话语里不无讽刺。

   我窘极了,连忙低下头:“对……对不起。”

   皇后不再说话。我难以揣测她是不是在生气,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沉默,所以只得闭嘴闷头坐在那里,一时间只觉得坐如针毡。

   半晌之后,皇后才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说道:“很好,彩静小姐比我想像中要爽快得多,现在既然你已经同意了,那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

   时间差不多了?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出了我眼里的疑惑,点头回答道:“我是指公布婚讯的时间。”

   “……公布婚讯?”

   “今早总理谒见了殿下,再过不多时,他就会代表内阁及议会向国民宣布太子的婚讯。我看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彩静小姐回家后应该就能看到电视的直播。”

   “……!”我彻底哑口无言。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交泰殿出来的,一路随着侍卫前行,脚步忽深忽浅,整个人好像陷在了云里,脑袋也乱成了一锅粥。

   “嘿!”

   有人一把拦住了我:“你回家?”
是谁的泪水溅落谁曾经吻过的红唇,
是谁的背影撕裂已经愈合的伤痕,
如果苍白的年华也会凄美绝尘,
那又是谁的锐利划破了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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