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年初,丁玲住在沈阳的鲁艺写访欧文章,林伯渠到了沈阳,丁玲去看他。林伯渠要丁玲送给他一本《太阳照在桑干河上》,说江青说这本书很好,周扬却压住不让印。7月,丁玲一到北平,就有人向她打听周扬阻挠出版《太阳照在桑干河上》这回事?有人还说,这里面也许还有宗派味道。丁玲却大度地解释说:“我不这样看,也不是这个问题。只是周扬同志偏爱民族形式,而我的形式不够好,语言也不新颖,同时周扬同志对那时土改,也受有某些左倾影响。”在文代会期间,丁玲也直爽地把这个意见同周扬讲了,周扬不置可否。后来在学习七届四中全会文件时,他自己也这样解释这件事。
10、西南行
全部材料写完,丁玲如释重负,对纠正错案充满信心。9月上旬,她在颐和园里又开始恢复写作,同时向中宣部机关党委提出,要求在报刊上发表文章。
张凤珠在2002年5月对笔者说:1956年夏天,党的“八大”召开前后,整个气氛比较宽松,作协开完肃反总结大会之后,按照作协领导的意见,《新观察》党支部的组织委员打算去颐和园看丁玲,约我一起去,我没有去。不久,我收到丁玲一封信,她在信中说,我知道你为我的事情也受了一些惊吓,事情慢慢总会搞清楚的。我收到这封信,立刻就去颐和园看她,丁玲的情绪还好,她告诉我说正在写一个长篇。
徐刚说,听到丁、陈反党问题要甄别的消息后,康濯也带了河北特产红枣去看过丁玲。徐刚对康濯的看法是:组织能力很强,在文学研究所工作期间实际上是具体领导的第一把手,当1953年胡乔木提出停办文研所时,康濯意见最大,他以丁玲名义给刘少奇写信,要求继续办下去。
整个局面已经出现了变化,舆论开始倾向丁玲,同情丁玲。哀兵必胜啊!
这时,四川有一个川剧《望娘滩》来北京演出,陈明看过以后认为很好,向北京电影制片厂建议,要改编成一个电影剧本。此时陈明已经从文化部电影局下属的电影剧本创作所,调到北影厂工作。陈明的意见得到批准,为了改编《望娘滩》,他要去四川出差。丁玲希望能够与他同行,以散发一年来的沉重郁闷心情。她向中宣部机关党委提出了要求。
发表作品和去四川这两个要求,中宣部与中国作协商量后都表示同意。
在10月8日出版的《人民文学》十月号上,登载了丁玲《在严寒的日子里》前八节,约五万字。文前题后加的编者按说:“《在严寒的日子里》是一部小说,尚未定稿,这里发表的是开头的八节。这部小说所描写的,是在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军队侵入解放区以后,在桑干河地区的农村中展开的尖锐复杂的斗争。小说的作者丁玲同志希望读者们将读后的意见提供给她,使她能够参照这些意见对小说进行修改和续写。”
这是一次在全国读者面前的亮相:丁玲仍然是“同志”。小说发表后收到很多来信,其中包括一些作家,如云南的李乔和洛汀,他们为丁玲重新“露面”感到高兴。
丁玲下去之前,中宣部给湖北、四川、云南等省委宣传部打电话,通知安排接待,并告诉他们:丁玲的“反党”问题正在重新审查,现在她还是中国作协副主席、共产党员。刘白羽则告诉黎辛:你是丁玲的联系人,丁玲走到哪里要向你报告,随时掌握她的行踪,查对结论做出以后,立刻叫她回来。
9月15日,丁玲随陈明登上了南下的火车。同行者有北京电影制片厂的编剧林艺、导演李恩杰、编辑赵慧深。丁玲在这一天的日记中写道:“车中无事可做,无话可谈,窗外也无景可看。记得1954年春天同伯夏去湖南,心情格外晴朗,好像飞鸟归山那样的欢跃;如今一切都失去了!如今同在一条路上,同样的车,同样的风景,同样的人,而一切都是这样的不自然。上午读《云使》。下午读《死水微澜》。”《死水微澜》,是四川老作家李劼人在三十年代创作的三部连续长篇小说的第一部,另两部为《暴风雨前》和《大波》,描写从甲午战争到辛亥革命前后二十年间四川的广阔生活画面,具有鲜明的民族风格。李劼人解放后曾担任过成都市副市长、四川省作协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