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纪实评论]《热带风暴》作者:戴宏 (全)

 李红梅这才站起来,说:“上次你们把我送走,下了船,我又买了一张票回来了。这事儿张武一点儿都不知道。要不是那天因为没有特区暂住证,被公安扣了,我是绝不会去麻烦张武的。我要是说半句假话,就让雷公劈了我!”

  于海鹰:“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话,先坐下,好不好?”说着把李红梅搀扶到床边坐下,问:“李红梅,你刚走,为什么又回来呢?”

  李红梅:“因为我回不去了。”说着李红梅哭了起来。

  于海鹰转身问张武:“怎么回不去了?”

  张武不语,李红梅止住哭泣,说:“我和张武一个村,从小就好,后来他出来当兵,我一直在家等他。去年,为了供我弟弟上学,我父亲就糊里糊涂收了乡长家的彩礼,非逼着我嫁给他家儿子。我从小就没了娘,家里的事都是我爹做主,可这件事儿,我死活不能依他,于是我就跑到这儿来找张武了。没想到你们部队有规定……”说着又哭了起来。

  张武在旁边闷闷地抱着头,低声抽泣。

  于海鹰给李红梅倒水,张武赶快接了过来,于海鹰气愤地说:“张武,这事儿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张武傻傻地愣在那里,心想:“我想告诉你来着,可是当时你信吗?”

  17

  街道上的汽车川流不息,四周的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于海鹰心事重重地走了过来,打开车门钻了进去,正准备发动车,发现车头前站着李红梅,张武远远地站在后面。于海鹰开门下车,李红梅走到他面前。

  李红梅开口说:“首长,您还没答应我呢?”

  “答应什么?”于海鹰反问。

  “答应我不要为难张武,要是因为我毁了他的前途,我会一辈子愧对他的。”

  于海鹰没有回答她,向张武挥了挥手。

  张武跑了过来,于海鹰拉开后车门,说:“你们两个上车。”

  两人不解地看了一眼于海鹰,钻进车内,于海鹰发动汽车走了。

  张武疑惑地问于海鹰:“参谋长,你要拉我们去哪儿呀?”

  于海鹰没有说话,继续开车。迎面车灯的光在他脸上划过,看不出他的表情。

  李红梅和张武相互对视了一下,眼中充满了忧郁和紧张。

  拐了一个弯,吉普车在一家饭店门口停下,于海鹰下车,拉开后车门,对张武和李红梅说:“下车吧。”

  张武更傻了,问:“干嘛?”

  于海鹰:“吃饭啊。”

  李红梅看了一眼张武,两人走下车来。

  第二天上午首长交班会上,肖明亮、陆涛等支队领导正襟危坐,听于海鹰介绍情况:“……张武的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我分管部队的行政管理,发生了这样的问题,责任在我。在这里,我向各位检讨,并请求党委给我处分。”

  肖明亮:“我想这个问题应该客观地来看,张武隐情不报,违反了部队的规定。但是他事出有因,而且实属无奈。今天咱们研究的是上报转业名单的问题,张武的事我看先放一放吧。”

  党委成员B:“但是张武确实违反了纪律,这事也是个问题。既然研究转业,这个因素也不能不考虑。”

  党委成员A:“现在李红梅的工作和吃住都存在问题,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处理别人转业。”

  肖明亮:“老陆,你是什么意见?”

  陆涛:“这个嘛,得问于海鹰。”

  于海鹰愣了一下,说:“问我干嘛?你是领导啊。”

  肖明亮:“这事儿还真有点儿急,老陆,你有什么想法就说。”

  陆涛:“张武的情况我能够理解,李红梅的遭遇也确实值得同情。但是于参谋长多次教导我们,要一碗水端平。前几天他提出让韩非转业,我没发表意见,因为大家都知道,韩非过去是我的通讯员,我得回避。今天我就发表一下意见吧,为了体现公正,我看最好两个人今年都一起转业吧。”

  于海鹰:“韩非是不适合在部队工作,可张武天生就是个带兵的坯子,是个人才,你让他下地方去干什么呀?”

  陆涛不轻不重地说:“我觉得公生正,廉生威,必须一视同仁。”
We are working hard all the time! 我们一直在努力!

TOP

 于海鹰被哽住了。他万万没想到,他一心一意想来帮陆涛一把,却鬼使神差地和陆涛唱起了对台戏,不唱还不行。他终于体会到身不由己这个成语的意思了。

  19

  因为意见不统一,张武和韩非的处理都搁下了。这天下午,乌云密布,雷声滚滚,于海鹰觉得这天气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他又来到了特勤中队指导封闭式管理。

  一群战士喊着口号跑着,张武走到围墙旁,站在于海鹰身后。几个工人站在脚手架上,正在加高围墙,于海鹰和他们说着话。

  “参谋长。”张武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于海鹰发现了张武,问:“你干嘛?有事儿吗?”

  张武迟疑了片刻,说:“参谋长,这两天有没有什么情况?”

  于海鹰:“什么情况?”

  张武:“我好像听到点儿风声,说是要处理我转业?”

  于海鹰:“别胡思乱想,好好带你的兵去。”

  “是。”张武听明白于海鹰的意思,说完转身就要走,被于海鹰叫住:“等等。”

  张武站住,恐慌地望着于海鹰。于海鹰走了过去,轻声地问:“李红梅的病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张武松了口气。

  “下一步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想让她回去,可是……”

  “能回去她不早回去了?我看这样吧,给她找个工作,先干着,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

  张武吃惊地望着于海鹰,他不相信平时他们暗地里比作老虎的于海鹰会说出这种话。

  于海鹰:“但是,她不能来部队,也不能影响你的工作。”

  张武感激地望着于海鹰,说:“明白。”

  于海鹰又问:“生活上还有什么困难没有?”

  张武:“没有。吃的住的韩非都给安排好了……”

  于海鹰愣了一下:“韩非?”

  张武:“怎么了?”

  于海鹰明白过来了:“他早就知道李红梅没走?”

  张武:“对。但这事儿与他无关,他是好心……”

  于海鹰连忙说:“没事,你别瞎琢磨,去吧。”

  张武一脸疑惑地走了。

  20

  金澜这几天高温,因为很久没有登陆了,田地里的庄稼死了不少。于海鹰来到支队办公楼工地时,一股烫脸的风拂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白炽的日头,今天他是专程来找陆涛和解来了。

  建筑工地内,陆涛和邱永兴头戴安全帽,边走边听技术员汇报工程进展情况。

  一名戴眼镜的工程师介绍着:“……水电工程进展比较顺利,所有的排水管道设备已经安装完毕,目前正在进行电路安装,走线接近尾声……”

  陆涛:“工期还得往前赶,我们的人都望穿秋水了。”

  邱永兴接过话头,对身旁的人说:“贾工,晚上加加班,把进度往前赶。”

  贾工应声点头。

  邱永兴又扭头对陆涛说:“不过,陆支队长,这加班费你们得付啊!”

  陆涛:“不仅没加班费,还得保质保量。”

  这时,于海鹰走了过来。

  邱永兴一回头,乐呵呵地说:“哟,于参谋长,您怎么来了?稀客啊!”

  陆涛看了一眼于海鹰,问:“有事?”
We are working hard all the time! 我们一直在努力!

TOP

 于海鹰:“我想找你谈谈。”

  陆涛:“谈什么,没看我正忙着呢?”

  说完扭头接着对邱永兴说:“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工程质量有问题,到时候验收你们肯定过不了关。”

  邱永兴马上笑着表态:“支队长,你放心,绝对不会有问题。”

  陆涛与邱永兴向工地外走去,于海鹰赶紧跟上。

  众人走到竹棚搭的临时大门前,邱永兴钻进车走了。

  于海鹰抓住空档拦住了陆涛,笑着说:“支队长这么热的天还来视察工地,真够辛苦啊。”

  陆涛没有理他,将安全帽扔给一个工人,走向汽车,于海鹰急忙上前拦住。

  陆涛:“这么热的天儿还来找我,你不也挺辛苦吗?说吧,什么事?”

  于海鹰:“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张武的事儿。”

  陆涛:“张武和韩非一块走,会上我已经表过态了。”

  于海鹰倔强地说:“张武不能走,你看……”

  陆涛:“那我走!”

  于海鹰被噎住了。

  陆涛上车,汽车“轰”一声离去。于海鹰呆呆地站在工地,机器的轰鸣声震荡在夜空。

  21

  陆涛的态度很强硬,于海鹰也没招了,他无计可施之下跑去找肖明亮。肖明亮也没有招,毕竟陆涛的要求是合理的,而且他又是负责支队行政管理的支队领导,肖明亮说他帮不了于海鹰。

  这事成了一个死结,于海鹰也无回天之力,看来张武是走定了。

  22

  夜色宁静,琴声悦耳。

  韩非坐在特勤中队学习室的小桌上,几名战士围着他,听他弹唱。

  张武“嘭”地一声把门踢开,脸色阴沉着站在门口。

  “张武,出什么事了?”韩非问。

  张武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转身走了。

  “哎,你这是怎么了?”韩非站起来,扔下吉它追了出去。

  23

  走到张武宿舍,张武抓起一瓶啤酒往自己嘴里灌。

  韩非推门进来,说:“你小子,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发什么酒疯啊?”

  张武放下酒瓶,直愣愣地盯着韩非,心中藏着一团火。

  韩非:“你眼神不对,眼神不对。”

  张武冷笑了一声。

  韩非走过来轻声说:“是不是和李红梅吵架了?”

  “你就别装了,是不是你向支队长告的密?”张武有点激动。

  韩非惊呆了,说:“你胡说什么呀!”

  张武:“我明白了!你一个人走不甘心,所以就拉我来垫背,对不对?”

  没想到张武会这么小肚鸡肠,这令韩非很伤心,他冷笑道:“张武,你别乱说啊,咱们俩是什么关系,啊?”

  张武:“我想好久都没想通,李红梅的事儿除了你没别人知道,怎么会捅到党委会上去了呢?是不是你给支队长当通讯员当惯了,把这事儿也向他通报了,嗯?”

  韩非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张武,说:“张武,你是被疯狗咬了?怎么见人就咬呀?”

  “就是你出卖了我,你别不承认!”张武抓起酒瓶又要喝酒。

  韩非一把把酒瓶夺了过来,说:“张武,是你小子告诉我,老虎把你和李红梅堵在了小屋里,你为什么不怀疑他,偏偏非要怀疑我!”

  说着韩非将酒瓶扔出窗外,张武傻傻地看着韩非,听见酒瓶的破碎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张武的心也碎了。

  清晨下起了绵绵细雨,于海鹰穿着雨衣刚走出宿舍楼门洞,看见一个人背身站在雨中一动不动。
We are working hard all the time! 我们一直在努力!

TOP

 于海鹰走过去,发现张武一脸的雨水,连忙问:“张武,一大清早你站在这儿干嘛呢?”

  张武望着于海鹰,没有说话。

  “你疯了!”说着于海鹰将张武拉进门洞。

  张武:“参谋长,你是不是想让我走?”

  于海鹰:“你听谁说的?”

  张武:“我的事儿,支队领导不是都知道了吗?”

  于海鹰:“你不是党委成员怎么比我还清楚,谁说让你转业了?命令宣布了吗?”

  张武望着于海鹰,突然哀求道:“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

  于海鹰拍拍张武的头,安慰道:“我也不想让你走。”

  25

  于海鹰推开肖明亮办公室的门,肖明亮正在看文件。

  于海鹰:“政委,这件事儿一定得查。”

  “查什么?”肖明亮走了过来。

  于海鹰:“查一查跑风漏气的事儿。”

  肖明亮:“噢,你是说转业问题吧?”

  于海鹰:“怎么上面开会还没定的事儿,下面就议论纷纷,搞得军心不稳。这样下去,整顿怎么搞,部队还怎么带?”

  肖明亮:“你说得对,严兵必须先严官,我们下午开个会,就要说说这个问题。不过领导意见不一致,下面很容易有想法。海鹰,你和老陆沟通过了吗?”

  于海鹰看了肖明亮一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26

  韩非突然来到陆涛家,陆涛一点儿不意外,因为这两天就要定干部转业名单了,这小子很有可能会榜上有名,他觉得这事儿棘手。

  罗静见了韩非却是热情有加,不停地给韩非递西瓜。韩非狼吞虎咽地吃着,边吃边嚷:“哎哟嫂子,这是最后一块了,再吃肚子就炸了!”

  陆涛点燃一支三五牌香烟,说:“韩非,你小子没事儿了?”

  “我正放长假呢。”韩非边吃边答。

  韩非反客为主,将一块西瓜递给陆涛,陆涛接过放在桌上,接着说:“你的事儿有点麻烦,我正在做工作。要么你和张武两个都走,要么两个都留……”

  “该走的走,该留的留。”韩非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份转业报告,递给陆涛,说:“现在特区形势一片大好,我也想下海去扑腾去了!”

  陆涛盯着韩非,问:“你真的想走?”

  韩非点了点头,说:“但张武应该留。”

  陆涛把材料摔在桌上,说:“这事儿你说了算吗?!”

  27

  就在转业名单就要报上去的这一天,情况发生了变化。一大早,于海鹰匆匆地来到会议室门口,肖明亮迎上去将他拦住。

  于海鹰问:“政委,这么急,什么事儿?”

  肖明亮:“陆涛今天提出来复议转业人员。”

  于海鹰一愣。

  肖明亮:“我看有转机,会上无论他说什么,你一定要冷静。”

  于海鹰:“我也不想和他吵。可是韩非走,张武留,我绝对没有私心,是为了部队建设。”

  肖明亮:“这我知道。”

  于海鹰:“可陆涛不知道。”
We are working hard all the time! 我们一直在努力!

TOP

 肖明亮:“我了解陆涛,他还是比较重大局的。他这么固执,会不会是因为别的什么……”

  于海鹰:“他能有别的什么?”

  肖明亮将于海鹰拉进会议室,这是关于转业干部的最后一次党委会了。

  28

  支队正紧张确定转业干部名单的时候,在特勤中队院内,韩非穿着警服,正满面春风地搂着中队干部摆弄着夸张的姿态照相。于是,战友们都猜想韩非肯定搞掂了,今年转业肯定没他。

  林阿水边喊“一、二、三”,边调整焦距为韩非拍照,张武躲在宿舍瞧着韩非,越瞧越糊涂,他走了过去。

  “来来,再来一张。”韩非嚷着,突然看见张武向这边走来,他忙跑过去拉住张武,说:“老张,咱俩来一张。”

  张武:“你这么高兴,留下了?”

  韩非:“留下了我照哪门子像呀?我这是告别。”

  张武:“命令还没宣布,告什么别呀。”

  韩非:“我这不是替你做工作吗?”

  张武:“替我做工作?”

  韩非:“对呀,我告诉大家要热爱部队呀。等我以后发了财,你可以拿出照片教育官兵们,就说这个就是我们中队培养出来的百万富翁。”

  张武:“你这是一切向钱看嘛。”

  韩非:“向钱看有什么不对?现在这个年代是,大道理一筐,不如大团结一张。”

  韩非说着就去勾张武的脖子,张武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把将他推开,问:“你真要走?”

  韩非:“早晚的事儿。”

  张武想到了自己的命运,心事重重地走到一边。

  韩非拉住张武:“别怕,不就是走吗?兄弟给你先打个前站,等我当了李嘉诚,给你弄个老总什么的干干。”

  一名士兵跑过来喊:“队长,电话。”

  张武转身向队部跑去。

  29

  金澜码头售票口,李红梅正在排队买票。张武急匆匆地跑来,将李红梅拉出队伍。

  张武:“票别买了。”

  李红梅:“你这是干什么?”

  张武:“你先别着急走。”

  李红梅:“你就别折腾了。这主意是我自己拿的,深圳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你们参谋长说得对,等你条件够了,我再堂堂正正地过来。”说着转身欲向售票口走。

  张武拉住李红梅:“也许这条件永远都够不着了。”

  李红梅奇怪地问:“怎么了?”

  张武:“韩非走了,看来我在部队也干不成了。”

  李红梅:“参谋长不是不让你走吗?”

  张武:“参谋长不让我走,听说支队长想让我走呀。如果那样的话,你走就没意义了。”

  李红梅什么也没说,本想自己走让张武留,看来晚了。两人只好往回走到码头的防风堤上坐下,远处传来的汽笛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30

  这次党委会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直到宣布命令的那一天,也没泄露半点消息。

  那天,清晨的营院里漂浮着薄薄的晨雾,如梦如幻。

  于海鹰、陆涛等人心情复杂地站在队伍中,所有机关干部和基层干部们站成一列。

  肖明亮宣布总队的命令:“……根据支队党委决定,下列警官退出现役。特勤中队副队长韩非,金澜支队后勤处助理员魏天,一中队副指导员杨明。以上同志光荣退出现役……”
We are working hard all the time! 我们一直在努力!

TOP

 张武瞪大了眼睛,因为没他的名字。

  31

  命令宣布完了,韩非回到自己的宿舍收拾东西,张武走过来递给韩非一块电子表,说:“这个你收下。”

  韩非嘴里叼着烟,接过电子表戴上,还是一脸的无所谓,他笑着说:“你是不是想让我象李红梅一样,分分秒秒都想着你呀?”

  张武没说话,他的心情很沉重。

  士兵们在一旁默默地帮韩非整理东西,依依不舍的样子。韩非顺手拿过吉它递给林阿水,说:“留着吧,好好练啊。”

  林阿水点点头。

  韩非又问身边的一个干部:“可以交接了吧?”

  干部点点头。

  韩非把一叠文件、一叠书、一串钥匙、一只电筒放在桌上,说:“就这些了,现在正式移交给张队长了。”

  张武接过东西,问:“不是两个一块走吗,到底怎么回事?”

  韩非:“组织安排呗。”

  韩非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张武说:“对了,还有这副肩章,你来帮个忙。”

  张武过来帮他一个一个摘去肩章,韩非拿起大檐帽,摘下帽徽,心情忽然变得沉重了。

  韩非“呸”一口吐掉嘴里的烟,走到镜子前,缓缓把没有帽徽的大檐帽戴上,镜子里照出了韩非没有帽徽和肩章的形象。穿了十几年的警服脱了,他突然觉得心里空空的,酸酸的,还是有点舍不得。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从军的往事历历在目,他完全投入到往事之中去了,忘记了一切……

  “韩非。”张武轻声叫道。

  韩非没有动,他还没从往事中醒来。张武走到他的面前,只见韩非已经泪流满面。

  “韩非,我的好兄弟!”张武又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

  韩非回过神来,他擦着泪水,躬身把自己扔在地上的烟头拾起来,扔进烟灰缸里,他想自己应该给战友们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形象。

  32

  当天,转业干部的送行酒是在支队机关食堂统一安排的。告别的宴会上,陆涛和韩非碰杯,韩非一口将酒喝完,陆涛也眼圈湿润,拍了拍韩非的肩膀,一口将酒喝下,转身离去。

  于海鹰端起酒杯说:“韩非,我敬你一杯,如果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你不要放在心上。”

  韩非:“参谋长,看你说到哪去了?我是支队长的通讯员,也是你的通讯员呀,今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肖明亮语重心长地说:“韩非啊,你记住,到地方后一定好好干,别给咱们支队丢脸。”

  韩非:“政委您放心,我这脸早锁在保险柜里了,就算把命丢了,这脸也丢不了。”

  于海鹰:“有骨气,我和政委一起敬你一杯。”

  三人干杯,一饮而尽。

  陆涛在另外一桌上正被一群转业干部围攻,他向一名转业干部敬酒,说:“你们记住,支队永远是你们的家,永远是你们的坚强后盾。”

  陆涛一席话,说得转业干部心里暖暖的。一名转业干部端起酒杯说:“我再敬支队长一杯,这杯酒你得喝了,等支队长当了将军我们就没机会敬了。”

  陆涛笑着说:“你将我的军吧,老樊。”说着把酒干了。

  于海鹰端着酒杯走到陆涛跟前,说:“支队长,我想敬你一杯。”

  陆涛:“我又不走,你敬我干嘛?”

  陆涛扭头把在一个角落喝闷酒的张武叫过来,说:“张武,要不是参谋长想留你,你今天和韩非就一块儿走了,你还不感谢一下?”

  “参谋长,谢谢了!”张武说完一口喝下。

  “还有韩非,他可是替你求情了的。”

  “韩非?”

  陆涛的话使于海鹰和张武都惊呆了。
We are working hard all the time! 我们一直在努力!

TOP

 陆涛解释道:“怎么?不信?我告诉你们,我的工作是韩非做通的。”

  于海鹰:“韩非?”

  陆涛:“韩非说,如果走,他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让张武留,我还能不同意?”

  张武如梦初醒,突然拎起一瓶酒隔着老远大吼一声:“韩非……”

  屋里一下变得鸦雀无声。

  韩非站了起来,和张武隔着一段距离。

  张武举起了酒瓶,说:“我的好兄弟,我敬你了!”

  说完张武一扬脖对着酒瓶吹了起来。于海鹰赶忙上去一把抢过酒瓶,说:“张武,你发什么酒疯啊?”

  张武又从别桌拿起一瓶啤酒喝了起来。

  于海鹰又将瓶夺下,大吼一声:“张武!”

  张武愣往了。

  韩非走过来,张武冲上前一把将韩非抱住,哭了起来。

  于海鹰的眼圈红了,他一回头,看见陆涛走出了食堂的门,他追了出去。

  食堂外,陆涛刚走到汽车旁,被于海鹰叫住。

  于海鹰拎着酒瓶,端着酒杯过来,说:“陆涛,我敬你的酒还没喝呢?”

  陆涛:“你敬我酒,我就得喝啊?”

  于海鹰:“那当然!”

  陆涛:“你太霸道了吧?就凭你小子没大没小,独断专行,只许官家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所作所为,这酒我也不能喝!”

  于海鹰:“我知道你对部署有意见,这杯酒我认罚,我先喝。”说着举杯把酒干了,等他放下酒杯,陆涛已把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于海鹰端着酒杯,尴尬地望着远去的汽车,不知所措。食堂里飘出了送战友的歌声……

  33

  送别韩非那天晚上,张武喝醉了,而且醉得不轻,他睁开眼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他突然想到了李红梅,这个好消息她还没一起分享呢。

  张武匆匆地穿过街道,街上车水马龙,繁华喧闹。张武来到临时出租屋,开门进去,发现出租屋被打扫得干干静静,李红梅却没了踪影。

  张武走到床前,在叠得整齐的被子上,放着一张信纸,他木然地拿起信纸看着,耳朵里仿佛回响着李红梅的声音:“阿武,我走了,走得可能有点匆忙,但是请你相信我,因为喜欢你,才不得不走的。每天看着你心神不定的样子,我心里也非常难受。阿武,我不能拖累你,更不能耽误了你的前程,我相信你一定能出人头地,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张武突然大吼一声:“为什么?”

  然后,他把信纸揉成一团,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1

  1988年8月1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正式授衔。不久,第三支队全体官兵举行了隆重的授衔仪式。那天,晴空万里,支队机关全体干部和基层官兵代表集结在机关操场,迎来了这个他们盼望已久的神圣时刻。

  列队的官兵庄严肃穆,肖明亮、于海鹰等支队领导站在第一排。

  陆涛穿着崭新的警服、戴着白手套,挺立在主席台的话筒旁主持授衔仪式。

  在《解放军进行曲》的伴奏下,四名士兵头戴钢盔,戴着白手套,擎着一面国旗,正步走向旗杆,在旗杆下立定,缓缓升起了国旗。当国旗升到顶的瞬间,军乐声戛然而止,陆涛洪亮地下达了口令:“立正!”

  队伍整齐地靠脚立正。

  陆涛庄严地说:“我宣布,第三支队授衔仪式现在开始。”

  总队首长宣读了授街命令,肖明亮、于海鹰和陆涛被授予中校警衔,张武被授予中尉警衔……

  2

  值班室里,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支队授衔的电视新闻,画面上众人面向国旗敬礼,国旗高高飘扬。

  于海鹰已换上了警衔,端一杯茶,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节目。室外传来了新闻干事的声音:“报告!”
We are working hard all the time! 我们一直在努力!

TOP

 “进来。”于海鹰仍盯着电视看。

  新闻干事抱着一叠刚洗好的照片和几个已经装好了照片的镜框走进来。

  于海鹰回头看了一眼新闻干事,问:“什么事儿?”

  新闻干事:“参谋长,照片洗出来了。”

  “是吗?”于海鹰兴奋地转身坐到了桌前,拿起新闻干事放在桌上的照片,于海鹰边看边称赞:“不错,确实不错!”

  新闻干事拿起一个镜框,说:“您再看看这个。”

  于海鹰自豪地欣赏着镜框中自己戴中校警衔的标准照,高兴地说:“好,太好了!”

  新闻干事:“参谋长,您先看着,我给别的首长送去了。”

  于海鹰:“去吧。”

  新闻干事欲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于海鹰说:“对了,陆支队长不在,您看他的照片……”

  于海鹰:“搁我这儿吧,我给他送去。”

  新闻干事把几张照片和一个镶有陆涛标准照的镜框放下,走了。

  于海鹰放下手中的镜框,拿起与陆涛的合影,于海鹰心里特不是滋味儿。他的眼前忽然闪现出了他和陆涛的一幕幕画面——

  边境反击战中,陆涛背着于海鹰穿行在炮火之中……

  两人在金澜相见的情景……

  陆涛愤怒的脸……

  于海鹰忽然觉得特别对不住陆涛,毕竟陆涛救过自己的命,而且陆涛费老劲把自己调过来,就是想兄弟俩相互有个照应,可自己却总跟陆涛唱对台戏,于海鹰你是什么狗屁兄弟?

  3

  于海鹰驾车,副驾驶座上放着陆涛照片的镜框,新换的三菱越野车穿行在郊区的土路上。

  市郊绿草茵茵的原野上矗立着测量勘察仪器,陆涛、邱永兴及几个工程技术人员正在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于海鹰的越野车停在绿草起伏的斜坡上。

  陆涛转身,看见于海鹰开门下车,抱着一个镜框走过来。

  陆涛给邱永兴他们打了个招呼,双手抱在胸前等于海鹰走过来,说:“参谋长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啊?”

  于海鹰把镜框递给陆涛,说:“给你送照片来了。”

  陆涛接过镜框,满意地看了看,又收住了笑容,问:“于海鹰,你把照片给我送到这儿,让我往哪儿挂呀?”

  于海鹰笑着说:“挂天上,让全国人民都看见你。”

  陆涛乐了,邱永兴一行收拾好东西跟陆涛打了个招呼,走了。

  于海鹰和陆涛边走边聊。

  于海鹰:“总见不着你,不会是在躲我吧?”

  陆涛:“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你跑这么远就是来给我送照片?”

  于海鹰:“我是想跟你喝酒。”

  陆涛一愣:“有事没事都喝酒呀?我又不是酒囊饭袋。”

  “唉,上次你欠我一杯,今天我罚你一壶。”于海鹰一本正经地说道。

  陆涛:“我什么时候欠你一杯了?”
We are working hard all the time! 我们一直在努力!

TOP

  于海鹰:“韩非走的那天。”

  陆涛恍然大悟,说:“这事儿你还记得,你真是一根筋啊。”

  说着于海鹰向车走去,陆涛抱着像框跟着走过去。

  于海鹰把绿军毯铺在车头前,拿出几听军用罐头和一个军用水壶放在毯子上。

  陆涛将像框放到车里,顺手拎起一听罐头,说:“我的天啊!你小子从哪儿搞的这玩艺儿?”

  于海鹰边打开酒瓶边说:“怎么样,不比你的山珍海味差吧?”

  陆涛:“啊!你这是想让我忆苦思甜啊。”

  于海鹰打开一听午餐肉罐头,说:“我是不想让你忘了老鹰山。想想那时候天天吃,一闻到这玩意儿就犯恶心。哎,为了吃上一顿蔬菜,二连的那个大个子排长,还被敌人打死了,你还记得吗?”

  陆涛:“怎么不记得,这家伙还经常偷我的烟抽呢。”

  于海鹰边倒酒边说:“可惜他不在了,要不现在可能也是中校了吧?”

  陆涛感叹地说:“是啊,应该是中校了。”

  两人忽然陷入了不堪回首的往事之中。一会儿,于海鹰端起酒杯,轻声说:“这杯酒,咱们敬他们吧。”

  两人将酒一起洒在了地上。

  于海鹰又举起了酒壶倒酒,说:“兄弟,喝一口吧,喝一口你就不跟我记仇了。”

  陆涛看了于海鹰一眼,接过酒壶狠狠地喝了一口,说:“好!还是这酒的味道正!”

  于海鹰:“那是啊,肯定比和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鸟人在一起喝酒强吧。”

  陆涛笑了:“于海鹰,你以为我愿意跟他们喝啊?酒是别人的,可胃是自己的。天天给自己喝毒药,我有病啊!”

  于海鹰:“那你就别喝呀?”

  陆涛站了起来,缓慢地说:“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张白纸好画最新最美的图画,可是你得有颜料去画吧?于海鹰同志,现在光有精神是不够的,也是幼稚的!官兵吃不好、睡不香、装备又落后,他们怎么去打胜仗?落后就要挨打,弱国无外交,这是三岁小孩都明白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于海鹰:“你的意思是说我还是落后?”

  陆涛:“你以为自己很超前啊?”

  于海鹰看了陆涛一眼,指着插着标杆的那片草地,问:“你又想在这儿搞什么超前的把戏啊?”

  陆涛:“训练场!”

  于海鹰眼前一亮,立马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大声说:“好!这地儿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训练场!”

  陆涛:“建一流部队,没有一流的营房行吗?培养一流的士兵,没有一流的训练场可能吗?”

  于海鹰来情绪了,连声说:“对对对,赶快搞!”

: 中国武警部队的故事

: 中国武警部队的故事  陆涛:“搞吗?我看这事儿不一定搞得成。”

  于海鹰:“为什么?”

  陆涛坐下,拿起酒壶喝了一口,卖起了关子。

  4

  陆涛卖关子,其实是吊于海鹰的胃口,他知道于海鹰做梦都想拥有一个现代化的训练场。于是,他把争取党委成员投赞成票的任务交给了于海鹰。

  于海鹰干这件事儿积极性极高,他匆匆忙忙走到肖明亮办公室门前,着急地敲门。

  肖明亮的门没有开,旁边的一扇门却打开了,通讯员从里面走出来。

  于海鹰:“通讯员,政委呢?”

  通讯员:“去特勤了。”

  于海鹰:“干嘛去了?”
We are working hard all the time! 我们一直在努力!

TOP

  通讯员:“好像特勤出了几个精神病。”

  于海鹰一惊,问:“什么?还出了几个?”

  通讯员点头称是。

  5

  黄昏,鞭炮声声,震耳欲聋,特勤中队对面又一家歌舞厅开张了。

  肖明亮推开特勤中队的窗户,音乐声扑面而来,他探头向外望去,只见红男绿女站在歌舞厅门前招揽生意。

  一名干部对他说:“这已经是第六家了。”

  “窗户对着歌厅,岗楼对着酒楼,这可是个新情况啊。”肖明亮用力把窗户关上,回头对身后的张武说:“张武啊!窗户问题的确是个大问题啊,解决不好会出大事的。”

  张武莫名其妙地望着肖明亮,他不知道,随着时代的发展,特区仿佛一夜之间变得繁华了,酒绿灯红也悄然而至。

  6

  于海鹰的越野车风驰电掣般冲进了特勤中队,他猛地把车门关上,急匆匆向干部办公室跑去。刚上楼,就与肖明亮他们撞上了。于海鹰迫不及待地问:“怎么回事儿,怎么一下子出了这么多精神病啊?”

  肖明亮一愣,说:“谁得精神病了?”

  于海鹰:“哎,你的通讯员不是说你到特勤来解决精神病问题来了嘛?”

  肖明亮明白过来了:“只是外面的世界太精彩,个别的战士们睡不好觉,得了神经官能症而已,怎么冒出精神病来了?”

  于海鹰:“是这样,那是我有精神病了。”

  大家笑了起来。

  于海鹰奇怪地问:“哎,战士们为什么睡不好觉呀?”

  肖明亮指着窗户,说:“因为窗户问题,你瞧,后面一排歌舞厅,闹得战士们没法睡。”

  于海鹰回过头,说:“张武,一个窗户问题都解决不了,你当的什么狗屁特勤中队队长!你知道政委是干嘛的吗?政委是把关定向的,跑这儿来帮你解决窗户问题,哪有精力抓大事呀,啊?马上就给我解决了,回头我来检查。”

  张武:“是!”

  于海鹰转头对肖明亮说:“这点儿小事交给我,保准你满意。”

  肖明亮反问道:“你找我有什么大事儿啊?”

  于海鹰:“您先上车吧。”

  7

  车上,肖明亮问:“咱们上哪儿?”

  于海鹰:“轮训队。”

  肖明亮:“那里出大事了?”

  于海鹰:“对,大好事儿!因为我们的训练场有了,就在轮训队。”

  肖明亮:“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呀?”

  于海鹰兴奋地对肖明亮说:“你看啊政委,咱们把轮训队的旧礼堂租给邱老板,他就把他的一大块儿地给我们,咱们搞一个一流的训练场,您说这不是大事吗?”

  “租?”肖明亮有点疑问。

  于海鹰:“不叫租,叫合作也行。”

  肖明亮:“租也好,合作也好,这事儿我不同意!”

  于海鹰被噎住了。

  8

  越野车停在支队旧礼堂前,于海鹰拉开车后门,政委从车上下来。

  于海鹰指着破旧的礼堂:“咱们又不是天天开会,你看这破礼堂空着也是空着。”

  肖明亮:“你知道他们租礼堂干嘛吗?”

  陆涛:“邱老板就是想在这儿搞个文化城,丰富金澜人民的文化生活,到时候咱们看节目还可以免费呢,多好呀?”

  肖明亮:“你不是挺反对搞这些的吗?最近怎么赶起时髦来了?老陆让你来的吧?”
We are working hard all the time! 我们一直在努力!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