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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评论]《热带风暴》作者:戴宏 (全)

  17

  转眼就要到春节了,竹棚搭建的支队临时营区门口,一名士兵正将“欢度春节”的春联贴在门楣上,士兵们打闹着制造出了几分节日的气氛。

  一辆挂空军牌照的吉普车悄然开过来停下,一位身穿空军服装的女干部拎着皮包从车上下来。后面跟着一位40岁左右的空军干部,手里拎着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北京果脯。

  “……陈局长啊,这过年就要吃饺子,我们支队北方人多。面粉的事儿请您一定支持一下,拜托了!”

  陆涛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韩非跑进来,陆涛示意韩非别出声,他按了一下电话,又继续拨号,边拨号边对韩非说:“什么事?”

  韩非喜出望外:“报告参谋长,咱们支队是不是调来个女干部?”

  陆涛瞪了他一眼:“胡说!咱们这儿连女厕所都没有,谁说调来个女干部?”

  韩非:“人都来了,正在院里视察呢,长得绝对漂亮!”

  话刚说完,门口传来敲门声,陆涛向门口望去,愣住了,乔红拎着小包站在门口。

  陆涛赶紧起身迎过去:“哎哟,我的天那!乔红?你怎么来了?”

  乔红面无表情地说:“我来参观一下陆参谋长世界一流的武警部队啊!”

  陆涛觉得乔红来者不善,忙赔笑脸:“这不成问题,但那是不远的将来。”

  韩非也赶忙抱了一个椰子过来递给乔红:“我叫韩非,是陆参谋长的通讯员,有事您尽管招呼我。”

  乔红笑着点了点头,接过椰子。

  陆涛瞪了韩非一眼:“人家有事招呼于副参谋长,招呼你干吗?”

  韩非一愣,赶快溜了出去。

  乔红见韩非离去,马上拉下脸来:“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啊。陆涛,你吹牛的水平见长啊!我想,只有于海鹰这样的傻子,才会上当受骗!”

  陆涛又忙赔个笑脸:“我说乔大小姐,您千万别生气,你一生气我就六神无主了!哎,还没吃饭吧,让罗静给你做一顿原汁原味儿的海鲜吃。”

  说着就拿起电话,准备拔号。

  乔红:“不用这么客气,你还是先把我们家于大傻找来吧。”

  陆涛笑了笑,还是给罗静拨了个电话。

  支队新训队的新兵正在操场上开饭。

  张武陪着于海鹰走了过来:“张武,上次战斗中士兵为啥跑不动?”

  张武小声答:“素质太差。”

  于海鹰又问:“那又为啥有个新兵被吓得尿了裤子?”

  张武:“心理素质太差。”

  于海鹰:“对喽,所以必须从新兵抓起,打牢基础,提高素质。”

  张武洪亮地说:“是。”

  于海鹰又问:“训练上有啥困难没有?”

  张武:“训练倒没什么困难,就是生活上有困难。眼看就要过年了,上面的经费迟迟拨不下来,我们都快揭不开锅了。”

  两人正说着,有一个班的新兵忽然骚乱起来,大家争先恐后地抢着刚出笼的包子。

  于海鹰见状,问:“那边干嘛呢?”

  张武一看,发现几名士兵争吵了起来,赶紧跑过去,大声呵斥:“干什么呢!你们是国民党兵呀?真不像话。”

  新兵规规矩矩蹲回原地,吃了起来。

  于海鹰走过去,只见装汤的大锅里漂着一顶军帽,他伸手将帽子捞出,甩了甩,递给张武。

  张武接过帽子,难过地说:“新兵已经好久没见着肉了。今天吃包子,所以……”

  这时,陆涛从远处跑过来,拉起于海鹰就走。

  于海鹰挣扎了两下:“干嘛去呀?”

  陆涛喘着气:“快走吧,乔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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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海鹰笑了笑:“不可能。”

  陆涛:“不可能?你老婆净办不可能的事,原来你说乔红不可能看上你,看上的是我,结果呢,你们俩倒成了一对,这不可能就被乔红同志变成了可能……”

  陆涛还要接着说,于海鹰已经跑得没影了。

  19

  这里的简陋和闷热是乔红没想到的,她拿着把扇子正在使劲地扇着,于海鹰跑了进来,她也没有搭理他。

  于海鹰兴奋地:“哎呀!我的好领导,你来得太及时啦,你要不来,这年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过呢。”

  说着,就凑上前要拥抱乔红。

  乔红架开他的胳膊,站起身来:“你少来这套,没看这是办公室啊?”

  于海鹰自我解嘲地小声嘟囔:“咱俩还能有什么公事?”

  乔红白了于海鹰一眼:“有,我这次来就是跟你说公事的,坐下。”

  于海鹰愣了一下,乖乖地坐下。

  乔红把门关上,将一块毛巾扔给于海鹰:“擦擦你的臭汗吧,这个鬼地方跟澡堂子也没什么两样。”

  于海鹰接住毛巾擦了起来。

  乔红从包里拿出一瓶婴儿痱子水,走到于海鹰身后帮他往脖子上抹着,边抹边说:“看你这一身的痱子,怎么样?上当了吧?”

  于海鹰不出声。

  乔红继续:“我当时怎么劝你,你都不听,还给我来个不辞而别,现在后悔不后悔?”

  于海鹰嬉皮笑脸地说:“这地方有卖痱子水的,只可惜没有卖后悔药的。”

  乔红:“我这儿卖。”

  于海鹰一愣。

  乔红:“既然你觉得这儿热,那就跟我回北京凉快凉快吧。”

  于海鹰愣了,自言自语:“回北京?”

  说着,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乔红:“这次我的任务不是来陪你在这儿过年,是要把你这个傻子领回去。”

  于海鹰:“瞧你说得跟真的似的,军区是你们家的?你以为老头子什么事儿都能办啊?”

  “接收手续我都带来了,你过目一下吧。”乔红得意地说,然后就打开包,取出一个牛皮信封。

  这时,有人敲门。

  于海鹰冲着门喊:“谁啊?”

  “我。”

  原来是肖明亮。

  于海鹰赶快跑过去把门打开,门外,除了肖明亮,还有张武、韩非和一些支队干部,他们是来参观于海鹰媳妇的。

  肖明亮打趣地:“于副参谋长,你们家领导一来,就让人家躲在办公室里办公,这不合适吧?”

  于海鹰一脸尴尬,乔红大方地走过来打招呼:“肖政委,你好。”

  肖明亮热情地握住乔红的手:“你这个乔政委可比我这个肖政委管用,你这一来啊,咱们支队这个年就过得踏实了。”

  乔红笑着说:“政委别安慰我了,我有那么重要吗?”

  肖明亮笑着,把头转向于海鹰:“重不重要,得问问咱们于副参谋长。”

  于海鹰赶忙说:“重要,重要,非常重要!”

  大家笑了起来。

  肖明亮:“陆涛那边把饭菜都准备好了,大家都急着一睹乔政委的芳容呢!”

  韩非他们也在旁边起哄,远处的战士们敲起了饭碗,以示欢迎。

  乔红嫣然一笑,走出门去向大家示意,众人随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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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雨纷飞,支队操场上停着一辆面包车。

  车内,面包车的车顶灯昏暗、发黄,支队干部挤坐在车上,最后上车的陆涛随手“哗”地把车门关上。

  坐在第一排的肖明亮巡看了大家一眼,说:“党委会议室已经住上了人,咱们只好在这儿开会,委屈大家了。”

  陆涛接过话:“列宁同志说过,面包会有的,房子也会有的,今后咱们多修几个会议室。”

  肖明亮:“今天这个面包车会议,就是要解决面包的问题。”

  大家轻声笑了,很快又静下来听肖明亮讲。

  肖明亮:“这次党委会没别的议题,就一件事,关于猪肉的问题。”

  大家愕然。

  肖明亮:“这个猪肉的问题,是个严肃的问题,也是政治问题,解决这个问题可以说是我们当前面临的一场战斗。”

  众人一下笑开了。

  突然,车门“哗”地被拉开了,于海鹰把脑袋伸进车内,说:“既然是战斗,不能不让我参加。”

  肖明亮奇怪地:“于副参谋长,你爱人刚来,好好陪陪人家,这也是政治任务。”

  陆涛跟着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往外跑?”

  大家一阵哄笑。

  陆涛赶快说:“哎,大家别往歪处想啊!”

  于海鹰上车将车门关上,坐在座位上。

  肖明亮:“每逢佳节倍思亲呐,春节就要到了,如果我们不能让官兵们吃上一顿猪肉饺子,这个节下来,我看又有一批人会调走。所以,能不能吃上猪肉,就成了稳定部队的政治问题。你说呢?老陆。”

  陆涛:“政委说得对,一个炊事员顶半个指导员嘛。我看这事不用讨论了,就交给我吧。”

  于海鹰接过话:“陆参谋长抓大事,这点儿事还是让于副参谋长去办吧。”

  陆涛严肃地:“海鹰,你刚来,情况不熟悉,瞎掺和什么?”

  于海鹰笑笑:“不熟悉,一掺和不就熟悉了吗?”

  陆涛怀疑地盯着于海鹰:“不会是和老婆闹矛盾了吧?告诉你于海鹰,党委已经决定了,你目前的任务就是陪好你们家乔政委。”

  于海鹰还是笑笑:“党委决定?我还没举手呢!”

  21

  第二天清晨,于海鹰和韩非坐着卡车行驶在临海公路上,他们的任务就是去找猪肉。初升的红日跃出了海面,耀眼的金光照在车窗上。

  韩非深有感触地:“于副参谋长,嫂子那气质啊,真是没人能比。绝不是一般的小家碧玉,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于海鹰心事重重地:“是吗?”

  韩非:“我敢向毛主席保证,昨天一亮相,把所有的人都震了。以后谁还敢把家属往支队领呀?”

  于海鹰焦急地:“行了,咱们说正事儿吧。”

  韩非嘟哝着:“不就是猪肉嘛?这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陆参谋长让我来协助您,就是让我来排忧解难的。”

  于海鹰:“呵,你小子口气不小。”

  韩非眉飞色舞:“这么说吧,在金澜的地头上,还没有我韩非办不成的事儿!于副参谋长要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

  于海鹰打断韩非的话头:“韩非,你这是带我们去哪儿买猪肉啊?”

  韩非往窗外一看,街道两旁关门闭户:“明天就过年了,现在哪儿也买不到猪肉。”

  于海鹰一听就急了:“买不到猪肉,你领着我们瞎转悠什么?”

  韩非看了他一眼:“于副参谋长您别急,咱们得去找关系!”说罢,他对司机说:“小刘,前面右转弯。”

  于海鹰盯着韩非:“你有熟人啊?”

  韩非得意地:“我有‘手榴弹’和‘二十响’,没有熟人也能把他们炸翻了。”

  说着,拿过身旁的包打开,露出了两瓶酒两条烟。

  于海鹰恍然大悟:“你小子道行不浅啊?”

  韩非笑了笑:“这叫跟上形势,我跟你说吧,于副参谋长,只要我们跟上形势,再困难的事情,只要我们采取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都能搞定。你初来乍到,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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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海鹰瞪了韩非一眼。

  韩非:“当然,于副参谋长一般也不会有什么难事儿,老岳父是那么大的首长,就算有什么事儿也用不着我们这样的小萝卜头,对吧?”

  于海鹰瞪着韩非,突然冲司机喊:“停车!”

  司机赶紧把车靠边停下,于海鹰指着后车厢,面无表情地说:“韩非,带着你的‘手榴弹’和‘二十响’到车厢上去。”

  韩非愣了。

  “听不懂呀?你上去!叫林阿水下来。”

  韩非灰溜溜地拎着东西爬上了后车厢。

  22

  黄昏,罗静推开家门走出来,焦急地四处张望。

  一辆吉普车开过来,罗静急忙迎上去,陆涛一见马上问:“出什么事了?”

  罗静:“乔红不见了!”

  陆涛一惊:“怎么可能?”

  罗静:“哪儿都找过了,就是找不着!”

  罗静急得要哭了。

  司机小刘把车停在榕树村村口,于海鹰用力地敲打着司机楼的后窗,见没有动静,他钻出司机楼,翻上后车厢,只见韩非拎着喝空的酒瓶,扯着呼噜,睡得正香。

  于海鹰俯下身子,推了他一把,韩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看是于海鹰,赶紧问:“参谋长,咱们到哪了?”

  “酒厂。”

  韩非欲起身,于海鹰扶住了他:“手榴弹没扔出去,你小子先把自个儿给炸倒了!下来吧。”

  韩非不解地问:“猪买着了?”

  于海鹰摇摇头:“明儿再想办法吧。”

  韩非从车厢上翻了下来,钻进了司机楼里。

  24

  南方的夜很恬静,很凉爽。支队的草棚外。榕树下,战士们排成了长队等着乔红看病。

  一名战士张开嘴,乔红拿手电筒照了照,说:“没事,就是扁桃体有点儿发炎,吃点药就没事了。”

  战士站起来,另一名战士又坐了下来,长长的队伍里还有几名支队干部。

  乔红问坐在对面的小战士:“你哪不舒服啊?”

  小战士紧张地:“头,头,头有点儿疼。”

  乔红:“头的哪个部位?”

  小战士在头上胡乱指了一通,其实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是来看乔红的。

  陆涛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拍了一下小战士的脑门:“我看你没病,头疼是想媳妇想的。”

  战士们哄笑,小战士做了一个鬼脸跑了。

  乔红也笑了:“下一个。”

  “行了,行了,让乔医生休息休息。”说着陆涛把排队的战士轰走了。

  乔红忙说:“我不累呀,真的。”

  陆涛:“乔红,你跑到这儿来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呀?罗静急得都哭了。”

  乔红大大咧咧地:“这有什么好哭的,于海鹰在你们手里,我还能跑到哪儿去呀?哎,我们家于海鹰呢?”

  陆涛:“买猪肉去了。”

  乔红若有所思地:“看来我不如猪肉重要呀。”

  25

  乔红一边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一边向院里张望着,透过窗户,她终于看到于海鹰出现在营区。

  乔红马上坐在床边,一脸的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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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海鹰扛着香蕉走了进来,看着乔红说:“哎呀!猪没买成,倒给我们家领导买了一串新鲜的香蕉……”

  乔红没好声气地:“那你这意思是明天还要去?”

  于海鹰:“恐怕是吧,猪买不回来这年没法过呵。”

  乔红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于海鹰察觉乔红的情绪不对,掰一个香蕉准备递给乔红,乔红一抬手,把香蕉打落在地上。

  这时,用木板隔开的另外一间屋里,有人喊:“于副参谋长,我们都出去散步啦!”

  陆涛也大声说:“散完步,全体到会议室开会!”

  于海鹰心领神会应道:“知道了!”

  乔红感到莫名其妙:“真可笑,深更半夜散什么步?”

  于海鹰笑着迎上去:“这还不是明摆着的吗?给咱俩腾地儿呗!”

  说着,于海鹰顺手搂住乔红:“老婆,让你久等了,都是猪惹的祸。”

  乔红把于海鹰的手推开,盘腿坐到床上,严肃地说:“调动的事儿,你跟肖政委他们说了吗?”

  于海鹰忙说:“哟,今天出去买猪,这事还没来得及说呢。”

  乔红冷冷地:“我就知道,只要我不走,你这猪永远也买不回来,是吧?”

  于海鹰赔着笑脸:“怎么可能呢?”

  乔红“哼”一声说:“什么不可能,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你不是去买猪,而是想躲我!”

  于海鹰:“我躲你干什么呀?”

  乔红:“你不想跟我回北京!”

  于海鹰顿时语塞。

  乔红白了他一眼:“我说中了吧?”

  于海鹰:“说中什么啦,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跟你回北京?行了行了,咱们睡吧,啊?”

  于海鹰说着脱掉衬衣,去拉乔红。

  乔红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椅子边坐下,盯着于海鹰问:“别来迂回战术,你今天告诉我个准信儿,走还是不走?”

  于海鹰搪塞道:“就是走,也得过了今晚再说吧?行了,乔红,咱们别浪费时间了,你看别人为了给咱们腾地儿,大半夜的还在外边散步,多不容易呵!”

  于海鹰又想去哄乔红,可乔红不理他。

  于海鹰:“乔红,你怎么越来越不理解我了呢?”

  乔红委屈地:“我不理解你?我不理解你会嫁给你?”

  于海鹰一时无语。

  乔红急了:“于海鹰,你总说我不理解你,可是你理解我吗?为了你的事,我四处求人;为了你的事,我把老爷子的面子都搭了进去;为了你的事,我不顾一个女人的面子,大老远从北京跑到这来,等你求你,可是你竟然不把这些当回事,整天跑出去买猪,难道我在你心目中还不如猪重要吗?”

  说着,乔红哭了起来。

  于海鹰赶紧拿毛巾替乔红擦泪,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也知道你不是那种庸俗的女人,也能理解你的一片苦心!”

  乔红伤心地:“你清楚个屁!于海鹰,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那次受了重伤,谁给你做的手术?当时黑灯瞎火的,又没有麻醉药,我一针一针地缝,你却一声没吭。说实在的,当时我打心眼里佩服你。那针扎在你身上,却痛在我心上,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我完了,我爱上了你。后来你成了英雄,你在军里做事迹报告,我场场到场,听一次哭一次,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勇敢的男人,没想到你现在变得这么软弱……”

  于海鹰无声地笑一下:“软弱?我于海鹰软弱过吗?乔红,我是个软弱的人吗?”

  乔红:“那你就勇敢地面对现实。”

  于海鹰:“现实就是我不能走!当然啦,起码是暂时不能走。”

  乔红:“那好,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留在这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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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海鹰:“我不为什么,我就是讨厌机关那种老气横秋的氛围,我喜欢基层热火朝天的生活,在这儿虽然苦点,但我心里踏实!再说,我也不能当逃兵呵!”

  乔红:“我让你回北京,完全是为你的前途着想,在这儿你能有什么前途?在北京天地宽广,发展的空间比这强一百倍!”

  于海鹰笑着说:“你当我是傻子啊,我老婆的这片苦心我能不知道吗!”

  乔红:“那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走还是留?”

  于海鹰:“哎哟!乔红,你真不愧是空军,怎么绕你都能绕回来。这样吧,你最起码得给我几天时间考虑一下吧?”

  乔红:“没几天,就一天!”

  于海鹰:“好好,就一天。”

  乔红突然笑了:“这还差不多。”

  乔红接过于海鹰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26

  清晨,部队在海边出早操,远处传来一阵猪叫声。战士们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于海鹰闻声望去,只见陆涛陪着邱永兴,边走边说着什么,战士们欢天喜地地朝猪跑过去。

  于海鹰跑到陆涛面前,高兴地问:“谁搞来的猪?”

  陆涛:“你呀!”

  于海鹰被搞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陆涛对于海鹰:“这是榕树村的邱会计,你们见过的。”

  于海鹰想起来了:“对对,见过,上次……”

  邱永兴赶忙上前握住于海鹰的手说:“于首长,上次多亏了你的那一枪,要不我们还真误解了你们的一片苦心呀!”

  于海鹰明白了,激动地握住邱永兴的手。

  27

  黄昏的海边,罗静和乔红在合影。海浪轻拍着岸边,乔红赤着脚,在沙滩上捡着贝壳。

  罗静:“这帮男人真讨厌,整天是忙啊忙啊的,你看这杀了猪,还要挨家去送肉,闹得于海鹰也没时间陪你。”

  乔红装作不在意地:“有你陪我就行了,我才不稀罕他呢!”

  罗静笑了:“是嘴硬吧?”

  乔红:“真的。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于海鹰为什么死赖在这不走。”

  罗静不解地问:“为什么?”

  乔红:“因为他爱上你们家陆涛了!”

  说完,两个女人哈哈笑了起来。

  28

  除夕晚上,金澜市华灯初上,空旷的街道上寂静无人。远处只有一些无家可归的民工一群群围着街边的电视看春节晚会。

  陆涛和于海鹰从一干部家中走出,干部和家属送到门口,感激地拉着他们的手道:“首长您们放心,大过年的你们还给我们送肉,就冲这一点我绝不走了!”

  陆涛对他们说:“好好过个年吧!”

  说着和于海鹰一起挥手向他们告别,走向路边的吉普车。

  两人开门上了车,于海鹰从吉普车后座拎出两串包着红纸的猪肉。

  于海鹰说:“快点儿走吧,还有两份没送完呢。”

  陆涛笑着说:“还往哪儿送啊?这是咱俩的。”

  于海鹰一下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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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远处传来新年的钟声和热闹的鞭炮声,新的一年已经来临了。陆涛一把抓住了于海鹰的手,激动地说了一句:“新年好!”

  于海鹰也高兴地摇着陆涛的手,回一句:“新年好!”

  陆涛:“年过了,肉也送完了,你的任务完成了!咱们兄弟之间的情分也到了!”

  于海鹰奇怪地看着陆涛,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陆涛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信封交给于海鹰:“这是你的调令,政委让我还给你,明天,你和乔红就安安心心上路吧。”

  于海鹰手拿着调令,愣住了。

  陆涛真诚地:“我和政委商量好了,这里的条件确实太差,发展的空间远不如北京,别耽误你的前途。”

  于海鹰苦笑着说:“你们这是赶我走啊?”

  “就算是吧,海鹰,你已经够意思了。”

  说着,陆涛的眼圈红了。他发动汽车离去,街铺里传出的《难忘今宵》的曲子飘荡在夜空中,消失在空寂的街道上。

  回到临时接待室已是凌晨。于海鹰推门进来,屋内亮着灯,满地摆着收拾好的行李,乔红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于海鹰顺手关了灯,蹑手蹑脚过去,上床睡觉。

  于海鹰刚一躺下,乔红突然开口了:“陆涛把调令给你了吗?”

  于海鹰吓了一跳,把灯打开,看着乔红说:“给了。你怎么知道的?”

  乔红说:“肖政委找我谈过了,他希望你和我一块儿走。”

  于海鹰没说话。

  乔红面无表情地说:“我和空军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他们明天早上七点来车接。”

  说着,乔红把灯关上。

  于海鹰满腹心事地望着窗外,夜空中偶尔有烟花升空爆炸,火花飞舞。他想,这是乔红下的最后通牒,明天,明天能走吗?

  30

  第二天一早,肖明亮和陆涛来到临时接待室,下了吉普车,看见于海鹰已经站在了门口。

  肖明亮笑呵呵地对他说:“海鹰,我和老陆代表支队党委来送送你们。”

  于海鹰冷静地:“不用送了。”

  陆涛说了:“开玩笑,哪能不送呢?”

  于海鹰:“乔红早走了,你们还想送我走吗?”

  陆涛惊诧地:“她自己走啦?”

  于海鹰点了点头,把手中的调令交给了肖明亮。

  肖明亮接过调令,半晌,才说:“你这是……”

  31

  夜色如梦,人声鼎沸。

  支队操场上摆着数十口火锅,数百名官兵一桌一桌围坐一起共度新春佳节。陆涛端起盛满酒的大碗,眼含热泪走向于海鹰:“兄弟!好兄弟!真正的好兄弟!来,我敬你一杯!”

  说着,陆涛举碗一饮而尽。

  于海鹰也喝干了碗中的酒。

  陆涛一把将于海鹰抱住。

  肖明亮眼中也闪着泪光,他激动地站起身来,面对众人说:“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操场上立即安静下来。

  肖明亮说:“大家可能都听说了,咱们刚调来的于副参谋长,放弃了回大城市的机会,放弃了与家人团聚的机会,放弃升官的机会,主动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艰苦创业,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于副参谋长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他身上具有我们军人的最高贵的品质!同志们啊,我们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的,我们走到一起来干什么?就是要建设一支世界一流的武警部队。”

  官兵热烈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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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提议这碗酒,我们大家一起敬于副参谋长。”

  肖明亮说着举起手中的碗。

  “好!”

  所有人跟着举起了碗。

  肖明亮:“下面,我们请于副参谋长给我们大家讲两句。”

  操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于海鹰端起酒碗,环视了一遍激情饱满的官兵,坚定地说:“我不讲两句,只讲两个字,干杯!”

  众人山呼海啸般:“干!”

  大家一同干完手中的酒,然后,发出如雷般的欢呼声。

  1

  一年的时光转眼就过去了。这一年里,陆涛提升为副支队长,并以副代正主持支队全面工作,于海鹰也转正当上了参谋长。金澜特区也发展得热闹繁华了,只是乔红一走就再也没来,这对于海鹰和陆涛来说都是件棘手的事儿。

  这天黄昏,于海鹰穿着裤头背心,端着一个大号搪瓷盆吃着面条,坐在吊扇下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楼上不时传来了乒乒乓兵的响声。

  于海鹰听不清电视里的内容,无奈地抬头望了一眼天花板,走过去把电视机音量调大,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于海鹰问:“谁呀?”

  门外的人回答:“我是管理股杨股长。”

  “等会儿。”

  于海鹰慌乱地穿上衣服,把门打开。

  杨股长急切地:“不好意思,于参谋长,有件事必须向你报告,训练股刘参谋的大哥大嫂来了,按你的要求已经安排好了。你看,吃饭你要不要陪一下?”

  于海鹰无计可施地:“让我消停一下吧,今儿我已经陪了五拨了。”

  杨股长为难地说:“我是怕……你陪这个不陪那个,刘参谋有想法。”

  于海鹰:“再陪我就成饭店老板了。走吧,现在过去看看。”

  于海鹰带上门,随杨股长走了。

  黄昏的筒子楼里,各家各户门前都生着炉子,许多人正在炒菜做饭。楼道上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犹如自由市场。

  于海鹰和杨股长在人满为患的楼道上穿行,走到一扇门前,一个中年妇女把一把空心菜放进热油锅里,发出“哗啦”一声炸响,油烟熏得于海鹰咳嗽不止。

  于海鹰一脸迷茫地问:“怎么这么多人呀?”

  杨股长说:“特区越来越热,来队的家属就越来越多,我们就越来越招架不住了。”

  于海鹰严厉地:“杨股长,不能有情绪啊!家属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一定要热情接待。”

  杨股长点点头:“我们一定落实参谋长指示,热情接待。”

  于海鹰和杨股长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只见屋里地上打着地铺,刘参谋和他哥正在铺地铺,床上坐着一个妇女和孩子。见于海鹰进来,刘参谋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上前:“参谋长!”

  于海鹰微笑着问:“这是你大哥吧?”

  刘参谋点头说:“对,这是我大哥和大嫂,他们今天刚到。大哥,这是我们于参谋长。”

  刘参谋的大哥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冲于海鹰笑笑,算是打招呼。

  就在这时,韩非慌慌张张跑进来:“报告参谋长,陆支队长找你有急事。”

  于海鹰一惊:“他人呢?”

  韩非:“在支队门口。”

  于海鹰匆匆告别离去。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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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海鹰跑到支队门口,看见陆涛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左腋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满脸兴奋地站在一辆轿车前。

  于海鹰一下子愣在那里,上下打量着陆涛。

  陆涛被看得莫名其妙,说:“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又不是乔红。”

  于海鹰:“你这身行头看上去怎么这么别扭!”

  陆涛笑了:“我这不是忙着跑地皮的事嘛,穿着军装不是更别扭?”

  于海鹰:“找我有什么急事啊?”

  陆涛:“请你吃饭。”

  于海鹰:“吃饭?你就别提这两个字了!”

  于海鹰说着就要往回走,陆涛一把将他拉住:“哎,我找你真有正经事儿。”

  于海鹰:“到底什么事?”

  “大事。”

  陆涛说着就把于海鹰拽上车,开车离去。

  4

  到陆涛家,陆涛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图纸,铺在小桌上,对于海鹰说:“支队的新营区,方案市里头已经批了,政委让我来征求一下你意见。”

  于海鹰草率地看了看:“这事你们弄就行了。”

  罗静端着一碗红烧肉过来,放在已经摆了几盘菜的餐桌上,扭头对于海鹰说道:“海鹰呀,赶快把乔红接过来吧,没女人的日子不好过吧?”

  于海鹰:“接过来住哪?我看用不了几天,我们院子里都得搭上帐篷住人了。”

  陆涛挖苦地:“这不都是你的功劳吗?你不是提出一定要热情接待的吗?”

  于海鹰感慨地:“你想想,我刚来那会儿,干部都不安心,为了留他们,咱们大过年的还得挨家去送猪肉。现在倒好,不仅干部安心了,就连他们的家属也都来了,你说咱们能不热情接待吗?”

  陆涛:“家属来队说明什么?”

  于海鹰:“说明部队有凝聚力呀!”

  陆涛哈哈笑了:“于海鹰啊,你落后了!我跟你说吧,他们来这儿,不是来看儿子,也不是来劳军的,他们是来挣钱的!”

  于海鹰大吃一惊:“挣钱?”

  陆涛:“你以为是什么呀?”

  罗静已将饭菜摆好,连酒都倒好了,她边解围裙边向两人喊:“吃饭吧,一会菜凉了。”

  两人坐下来,刚吃了几口,电话响了,陆涛起身去接电话。

  罗静从厨房端出一大碗红烧肉,放在于海鹰的面前。

  于海鹰不好意思地:“嫂子,我再吃就成红烧肉了。”

  罗静:“你就放开吃吧,海鹰。听陆涛说,一到星期天你就吃辣椒拌面,这样可不行呀,辣椒吃多了对胃不好,要少吃,以后星期天就上家里来,啊?”

  于海鹰笑了笑:“我也是偶尔吃吃。”

  陆涛接完电话过来,神色不满。

  于海鹰忙问:“怎么了,有情况?”

  陆涛:“小事儿,一中队有个兵被扣在码头上,让咱们去领人呢。”

  于海鹰猛地站起来:“那走吧。”

  陆涛:“没事,接着吃,我让韩非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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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海鹰:“咱们还是去看看吧。”

  陆涛扫兴地搁下筷子,穿上衣服,跟于海鹰走了。

  5

  夜色中的金澜码头非常宁静。

  于海鹰和陆涛焦急地站在出口处的铁栅栏外等候,旁边站一个胳膊上戴着红箍的老太太,一脸严肃。

  于海鹰转了几圈,实在等不及了,走到出口处对老太太说:“老人家,我是武警支队的于参谋长,我的兵在里面,让我进去一下,好吗?”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于海鹰:“我进去一下马上就出来,我的兵在里面。”

  老太太:“你的兵在里面,你的官在里面也不行!”

  于海鹰被噎住了:“老人家,您怎么这么说话?”

  老太太不满地:“我不这么说话能行吗?噢,谁来我都放进去,我这个治安员不成摆设了?你们两个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码头!码头连着大海,大海连着全世界。你们说说,我就放你们进去了,万一出现个投敌叛国啥的,我可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于海鹰真有点急了:“老人家,我们是保家卫国的,怎么会投敌叛国呢?”

  老太太:“保家卫国那是解放军的事儿,跟你们保安队有什么相干?行了,别蒙我了,我还没老糊涂呢。”

  陆涛也急了:“老人家,我们是武警!”

  老太太摇摇头:“没听过。”

  两人被气得哑口无言。

  这时,韩非领着一个战士和两个拎着包袱的中年男女走了出来,韩非把放行条交给老太太,她看了三遍,才把铁门打开。

  一行人走出出口,于海鹰一把将战士拽到一边:“董文明,你怎么搞的?当兵的让公安扣了,你丢不丢人?”

  战士垂下头,哭了起来。

  6

  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透过车窗,可以看见,街边的小摊上,隐隐约约亮着几盏灯,几个青年男女正在吃夜宵。

  战士的母亲坐在副驾驶位上,于海鹰、陆涛、韩非、战士及其父亲挤在后座上。

  于海鹰虎着脸,一言不发。

  韩非却在夸夸其谈:“那几个联防队的开始还不买帐,我给管他们的所长打了个电话,马上就放人了,这帮人,势利着呢。”

  陆涛:“他们就服这个,没点儿路子,就一点面子也不给你。”

  韩非不满地说:“就是,不就是没办特区通行证嘛?人家小董的父母哪知道在中国看儿子还要办什么通行证呀?再说,公安武警都是一家人,小董专门跑来解释了就行了呗。嘿!这帮家伙得理不饶人,就是不放人。小董跟他们吵了几句,就把堂堂的武警战士给扣了。”

  陆涛看了一眼于海鹰,于海鹰虎着脸,一言不发。

  7

  外面雷声阵阵。支队用草搭起来的食堂里,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碟咸菜、一盘馒头,一盆白粥。陆涛、肖明亮和几名干部围着一张圆桌边吃早餐边谈。

  陆涛:“真是欺人太甚。”

  干部A:“这事儿怨不了别人,要怪就怪咱们在特区没威望!”

  肖明亮:“这的确是个新问题,而且是个棘手的问题。”

  于海鹰兴致勃勃地拿着一份报纸走进来,把报纸往桌上一放,坐到饭桌旁。

  众人惊诧地看着于海鹰,不知他为何如此高兴。

  于海鹰激动地:“喜讯!大喜讯呀!哎,你们都看到了吗?报纸上都登了。”

  陆涛满脸疑问:“登什么了?”

  于海鹰:“咱们‘八一’要换装呀!大檐帽,橄榄绿,你们看看,特神气!”

  说着他把报纸摊开,指着上面的武警八三式新式警服的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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