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了焗薯给你。”他把焗薯递给她。
“要不要坐下?”绘绘把预先以大布袋霸占了的位置让给他。
他坐下来,看看她吃焗薯。
绘绘一口一口悠闲地吃。很久也没吃过如此美妙的食物了。她享受着。
在绘绘用膳之时,他只是看看这看看那,没有打扰她的意思。到绘绘吃完整个薯仔,他已到站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替她收拾剩下的发泡胶盒和胶匙,然后走到下层下车。
绘绘从窗口望下去,微笑地朝他挥手。
翌日,他再走上这辆巴士,他俩开始热络起来。
绘绘知道他的名字,他叫阿衡,也知道他在旺角一所中学读中四,寄住在尖沙咀姨母的家,父母的家则在长洲。
阿衡告诉绘绘:“以前我也试过离家出走,但不像你这样,我是很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她问。
“我为了一个女孩子。”他答:“这就是印记。”
阿衡伸出他的右手,题不手背的星形疤痕。
那女孩子叫星星,她离开阿衡的那个夜,阿衡在喝醉后用刀片把图案刻在手背上。
绘绘用手指轻抚那凸出的星形肉疤,感受到他的痛楚之余,也领会到他曾付过的爱。
“那么激烈。”她说:“那女孩子模样如何?”
“很高很漂亮但很坏。”他说:“不像你,你平凡点、古怪点,但很乖。”
“乖?”绘绘笑。“我不回家哩!”
阿衡望看绘绘灰灰的脸,笑了笑。“你回家,你天天都在家。”
对啊,巴士是绘绘的家。
阿衡探望绘绘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到了第七天的时候,绘绘发觉自己实在渴望见到他。
那一天,阿衡坐上车之后,便欢欢喜喜地陪伴绘绘来来回回地由观塘坐到尖沙咀,直至三小时后他有点忍受不了才作罢。
“你真厉害,我已想吐了。”他说。
绘绘嘻嘻嘻地笑。
忽然,阿衡执起她的手,告诉她:“来,我们一起下车。”
绘绘缩回手,她皱眉。
“要和我一起还是不要?”他问绘绘。
绘绘疑惑地望看窗外,不知怎样决定。
然后他俩没再交谈,半小时后他下了车。
绘绘从窗口看到他口望的眼神,刹那便有点心动了,然而脚却贴紧地面,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走下车。
就在那个夜里,在巴士车厂里,绘绘挂念看阿衡。
她睡得不好,心里也不愉快,她但愿现在已是明天下午,好让阿衡上车坐到她的身旁说说话。
可是,阿衡翌日没有出现,他没有踏上这摇摇摆摆的巴士。
就是在意识到他不会再出现的那一刹,绘绘忽然想吐。她晕车了。
那夜她在车厂内呕吐了好几回。
第三天,阿衡仍然没出现。就在巴士之上,绘绘偷偷地哭了。
不是以为世上一切皆没所谓的吗?不是以为什么都不想要的吗?怎么现在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