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我拨开人群,冲出热锅,到院子里添加啤酒。一月份的天空出奇的静谧,安详地渗出一缕缕寒冷,我庆幸自己大脑清醒地在短裙外罩上了风衣。我挤向啤酒桶,刚伸出手要按下阀门,一只手接过了我的杯子,一颗平头毫无征兆地杀将出来。
“咦?”我奇怪了一下,看着平头为我加满了酒,又看着浓眉把酒递到我手中。
然后,他嘴角一撇,笑了。因为那一撇让我感到这笑有点坏的成分,那种坏让我觉得冰冷的空气颤了一下。
他伸出手:“我是麦克。”
酒在右手中,我于是伸出左手,搭在他的右手上,伸出去才发现这像牵手,不像握手。他的五指接住了我冰冷的五指,不易察觉地端详了缠在我无名指上的红线圈。我说:“我是扈蓬。”
他重复了我的名字,有趣的是他把“扈”字读得扬起来,听起来像在说“狐朋”。这让我立刻想起了老揣,想起他说读中学时在家里爷爷奶奶接了找他的电话叫他,他总要先问声“狐朋还是狗友”才去听。“狐朋”代表女生,“狗友”代表男生,老揣总是咬着我的耳垂轻声说,是命里注定的,认识你以后我的生命里就只有你一个“狐朋”了。永远永远,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
“是扈——蓬——,hù——péng——。”我纠正着麦克。
“狐——朋——。名字很好听。什么意思?”
“A friend who is a fox.”我直译给他。
他的眼神突然捕捉到一颗星星,闪了一下。“噢,是foxy friend(尤物的朋友),真是好名字。很高兴认识这样的朋友。”他说着又“坏”笑了一下。
“我也很高兴。一年级的?”
他点头。“二年级的?”
我点头。然后两个人一起问:“哪个方向?”
又同时回答。“电视与电台传播,”我说。“传播业管理,”他说。
然后他看了一下表说:“这是今晚第三十一次回答这个问题。”
“我是第三十九次。”我不假思索地接了一句。
我们都笑了。我下意识地也学他嘴角撇了撇。这时房子里传来了突然被放大的音乐声,我便开始随着节奏一只一只抖动着我站得有些发僵的腿。
“你是中国人?”麦克继续问着。
我自觉地把自己简易版的身世背诵给他听:“生在北京,小学时在中国,中学和大学是在美国读的。”
他惊讶。“你没有任何口音喔,我会以为你一辈子都住在这儿的。”他的浓眉微微挑了挑,是带着赞许意味的。
“谢谢。你呢?”我抿了一口酒,把球丢给了他。
“我的英文说得也不错,虽然在巴西住久了,有时不知所云,但发音据大家反映还好。”他严肃地回答。
我的一口酒全部喷到了他的鞋上。
“真是对不起!”我对他和身边笑嘻嘻旁观着的同学道着歉,抬头看一眼他的脸低头看一眼他的鞋子,不知该怎么办。
他笑。他不加掩饰地坏笑。他弯着身擦着鞋坏笑着说:“Its OK,我的尤物朋友。 没关系你这样很好。”
为了守住自己的清醒,我又把话题拉了回去。“接着说。你住过巴西?”
“接着说。我住过巴西。”他还是笑着,“三年。先是教英文。然后背着包到处旅行。我热爱巴西。”
“我没去过南美。”我真诚地遗憾着。
“你会喜欢的。”
“会比喜欢这里喜欢吗?”我有点挑衅地问。谁让他做出一副完全了解我的好恶的样子。
他没回答,只是用毛茸茸的眼睛注视了我一会儿。然后他问:“你老家在哪里?”
“北京。”我不假思索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