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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校园]《轰隆隆像是那昨天》作者:查慕春 (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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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的我脑子里空空如也,身上没有意思力气,只有内心的那朵花在一次次绽放,我抬起头,天上有花白的太阳,眯起眼睛,也能看见光芒。

  骑在车上,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没有灵魂出鞘的空壳。

  109

  写到这里,我长出一口气,习惯性的点上烟对着屏幕发呆。

  我想我刚刚完成了一段艰涩的文字,对我所说的小说的美学来说,它毫无意义,对于我说的表达,它甚至称不上合格的表达。但这足以使我对自己的憔悴心满意足,足以让我尽情体会一下疲惫。曾经很多次,我试图记录那个下午,但每次都在最后关头退缩,现在,我终于七扭八歪的将它写了出来,一块石头落脚面上了。

  项枚,你会看见这本小说么?当你看到我的纪录的时候,别嘲笑我当时的混乱和激动,甚至别告诉我,那个下午的初吻,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110

  那天回到家里,我把自己扔到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是空空荡荡,躺了很长时间以后,邓小男的电话打破了宁静。

  “你嘛呢?”邓小男问我。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三部分(8)

  “没干什么,有点累,歇着呢。”

  “跟项枚鬼混累着了吧,大冷天的别老瞎折腾了。”

  “张京徽那孙子说的吧,他到你那了?”

  “刚到,”邓小男乐呵呵地说,“这傻逼号称在西单迷路了。”

  “你那有地方住么?”

  “楼后边有个老房子,平房,现在当放破烂儿呢,就是冷点儿,先让他凑合住吧,床也有。”

  “不错不错,有房顶就比露天强。”

  “你明天过来吧,中午咱们吃火锅。”

  “成,我先睡会,明天十一点到你家。”

  放下电话,我倒头就睡,那一夜睡得真踏实,一个梦都没有,第二天十点钟我醒过来,算了算自己睡了十七个小时,比平时两天加起来睡得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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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醒来,一睁眼就看见项枚站在我面前,我揉了揉眼睛,她的影像就消失快了,我仍沉浸在晕乎乎的回忆里,拉了拉被子不想起床,侧过身,伸出手,幻想着自己抱着项枚,撅了撅嘴,在空气中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

  水龙头里的水凉得剌手,别说好好洗个脸了,就连是否用香皂洗手都要考虑考虑,万一提不起受罪的勇气就只能把泡沫抹裤子上了——这种事在我身上发上过几次。

  镜子里是一个丑陋的家伙,皮肤黑,眼睛小,嘴唇有点干裂,下巴上稀稀拉拉几根胡茬子,那时候翩翩这种形容词和我根本不沾边,时不时做出的耍酷的表情用现在的观点看只能被称作怪异,在那个崇拜香港帅哥的年代,我自觉有点无可救药,我想起前一天下午的初吻,心里又咚咚咚快速跳了一阵。

  我给项枚打了个电话,项枚用半睡半醒的声音对我说早晨好,我让她多睡会,她便装出清醒的声音说不睡了我早就醒了,“你跟我聊聊天吧”。

  “好吧小懒虫,你还在被窝里呢吧。”

  “我早就醒了,就是没起呢。”项枚撒着娇,“被窝里可暖和了,外面太冷了。”

  “还赖床,小屁孩儿才赖床呢。”

  “我就赖床,我就是小屁孩儿,怎么啦,你是大屁孩儿。”项枚说,“大屁孩儿,你听。”

  电话里传来八音盒动听的音乐声,“好听吧”,项枚在旁边小声说。

  我们打了一个多小时电话,有时候开开玩笑,有时候她放歌给我听,有时候我考她几个英文单词,她拼写错的时候就会吵着说:“这次不算,刚才说错了,不信你再问我一个”。

  我们仿佛有过约定一样,谁也没提起昨天的吻,后来也没人提过,我想,那个下午都已经被藏在我们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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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2

  张京徽老说,有些事情发生过后只要谁也不说,那就是没发生过,有些事情,只要你一直在说,那就是发生过。什么狗屁观点,我可没他那么愚蠢。

  中午的时候邓小男打来电话,问我怎么还没出发,我才想起来答应过去找他吃火锅,我说我刚要出门,邓小男说你赶快吧就别化装了张京徽都吃墙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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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我对所有的景象视而不见,视野里都是她娇小的脸庞,耳边始终回荡着她的笑声。

  吃火锅的时候,邓小男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了李春,他是这么提起来的。

  “张京徽啊,你真得谢谢我。你不知道英铭,昨天张京徽他爸给我们家打电话,说张京徽离家出走了,问我爸他是不是投奔我来了,我爸放下电话就问我知道不知道这事,我能说知道么,我肯定说不知道啊,我爸说你小子是不是跟那什么徽串通好了,我一拍胸脯,义正言辞说了一句绝无此事。”

  这么拙劣的伎俩一下就被我识破了,我不动声色,听着他下面的话。

  “哎,这绝无此事这词怎么觉得在那听过阿,耳熟,你听着耳熟么?”

  我耸耸肩,摇了摇头。

  “真觉得耳熟,在哪听过,真的真的。”邓小男作出奋力思考的表情,“这词前两天你跟我说过吧。”

  我认真地摇摇头。

  “哎老张,你听说过这词么?”邓小男扭头问张京徽。

  张京徽头都不抬,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锅里说不就一词么,连成语都算不上,听过也记不住。

  “不对不对,是不是咱们班谁的外号叫这个阿,你知道谁外号叫这个么?”

  绕腾了半天,邓小南终于绷不住自己说出来了:“噢,我终于想起来了,是那个叫李春的吧。”

  张京徽吃了一口丸子说:“咳,我以为谁呢,不就是孙谦他媳妇么。”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三部分(9)

  邓小男的脸上先是很微妙的一征,然后不易察觉的困惑了一下,紧接着笑起来指着张京徽说:“对对对,是孙谦他媳妇——绝无此事。”

  “对了。”张京徽突然抬起头看着我和邓小男说:“那孙子前几天出事了你们知道么?”

  我立刻来了兴趣,问道:“怎么了?说说,说说,是不是偷鸡蛋让卖煎饼的打了?”

  “再不就是玩跷跷板把蛋硌碎了?”邓小男恶狠狠地说。

  “都不是。”张京徽从邓小男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吸了一口,坐直身子,换上一副江湖算卦的半仙一样的表情,“据说是刚放假的时候,他去月坛滚轴滑旱冰,搭讪了一个初学的姑娘,拉着人家胳膊在里边转圈,本来聊得不错,后来孙谦想玩一个转身小跳,没跳好,跟姑娘一起摔在地上,起来的时候这孙子顺手在人家姑娘胸上摸了一把。那姑娘当时没说什么,就说滑累了要走,孙谦还觉得自己挺情圣的舔着脸要人家电话呢,结果一出门就被一帮痞子围上了,二话不说就要打。孙谦傻逼似的还跟人家盘道呢,问人家混哪的认识谁谁谁么,还说自己认识这个认识那个,那帮痞子里边有一个认出孙谦来了,说你不就是白塔寺自由市场里卖鱼虫的他儿子么,今天不把你打成蚯蚓赶明你拿我喂鱼。结果上去就是一顿胖揍,据说回家的时候吓了他妈一跳,以为如来佛来了呢。”

  我听得兴奋,也点上支烟:“这孩子也是,大冬天的摸人胸能摸出什么来阿,穿的都跟粽子似的。”

  “是啊,那帮痞子也问,说你是不是摸我们妹妹胸来着,孙谦还狡辩呢,说就想看看人家衣服什么料子的什么都没摸着,人家说你他妈没摸着还遗憾了怎么着,结果上去又打一顿。”

  “坏人没有好下场。”邓小男说。

  “孙谦还真禁打,听说当时有人出了一飞腿,一脚踢他睾丸上把俩蛋踢进去了,孙谦低头一摸,蛋没了,当时就哭了,说大不了你们摸我胸你们给我蛋踢没了干什么阿。那帮人里有个懂行的,站出来说没事,你蹦蹦,能颠出来,孙谦含泪绕着体育馆蹦了一圈还真给颠出来了。”张京徽把烟撵灭,“结果为首那痞子说敢情你还练过铁布衫,上去又打了一顿。”

  “活该啊真是,古往今来多少人折在好色上啊,就是不长记性。”我感慨道,“也不想想,老话早就说了,调戏良家妇女,这意思就是要真想调戏就挑那种良家的调戏,谁没事撑的调戏不良少女啊,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么。”

  “还是打得不够,应该给他俩蛋踢飞,然后揣兜里带走,让他找都找不着。”邓小男做了一个踢腿的动作。

  “你什么时候这么疾恶如仇?”张京徽问。

  “抢劫诈骗杀人放火我都不恨,我就恨这种占女孩便宜的,谁没个姐姐妹妹什么的啊,你想想,要在外边遇上孙谦这样的,搁谁,都得打出他屎来。”邓小男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后来孙谦给我打过电话,想让我帮他回去搓那帮人,我说你都不知道人家是谁怎么搓啊。没管这事。”张京徽又续上一支烟,“其实我知道是谁干的,当天晚上我就听说了,新街口中学的,认出他那小子是我一发小,叫吴迪迪。那天他们一直在月坛里边,站中间台子上蹦迪呢,早就盯上孙谦了。”

  “那被抓乳的姑娘是谁呀?”我问。

  “那姑娘好像叫于晨,听说长得不怎么样,吴迪迪说这于晨模样有点像陈天贵,真不知道孙谦什么审美,于晨有个哥哥叫寇斌,就是出飞腿踢孙谦蛋的那个,那孙子在新街口混的还成,传言他们学校初中好多学生都被他踢过蛋,有的到现在还没颠出来呢。那于晨也不是什么好鸟,刚上初一,成天跟着那帮人瞎混,早晚出事。”

  “初一。”邓小南叫道,“没发育的陈天贵!平板车上拉俩栗子!孙谦真是值了。”

  张京徽接着说:“后来那个李春还给我打过电话,问我知不知道孙谦的下落,说好几天没他消息了,打电话也没人接,我说不知道,我心说了,就那孙谦那种人你李春还替她操心,真不值,我盼着他们赶快分了,挺好的姑娘别耽误喽,成天跟一满处颠蛋的人缠和什么啊,还不如跟你邓小男呢。”

  原来没心没肺的张京徽也看出来了。邓小男脸一红,嘿嘿一乐,冲着张京徽嚷嚷:“别瞎说啊,什么跟什么啊,有我什么事啊。”

  “你是不是看上人家李春了?说。”张京徽问。

  “没有真没有。”邓小男狡辩道。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三部分(10)

  我出面帮邓小男澄清:“谁看上李春了?邓小男?操,绝无此事!”后面八个字被我连起来说得飞快。

  吃完火锅,我们在欢声笑语中度过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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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的时候,孙谦挨个给同学家打电话拜年,邓小男接到电话的时候说:哦,你就是那个淡入淡出的孙谦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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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的时候,有很多寒假的日子都是像这样在邓小男家吃火锅度过的,这个传统一直保留到高三,所有学生都在奔波于各种补习班提高班的时候,只有我们三个人,坐在温暖的客厅里热火朝天的吃着羊肉,在火锅边挥汗如雨。

  高三寒假前的一天,老丁曾把我们三个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最后一年了,加把劲,三年都熬过来了,最后一个寒假,少玩会,多学学习,既然上了这高中了,怎么也得考个大学上啊,哪怕考个联合大学呢。

  我们丝毫没受那次谈话的影响,反而坚定了将火锅进行到底的决心,只是日后当别人问起张京徽想考什么大学的时候,他一律回答:就考那个联合国大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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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寒假,我除了和那两个家伙吃火锅就是和项枚在一起。

  那是一个关于等待的冬季,在一个一个清晨和黄昏,在寒风呼啸的街边,在摄氏零下的巷尾,我跨在自行车上踩着一地的烟蒂搓着双手等待项枚的出现。在漫天飘雪的路上,盘卷着我一圈圈的脚印,在灰蒙蒙的天际,飘荡着我悠扬中略带焦急的口哨声,我点上烟深吸几口,我抬头看着边界模糊的太阳,我仰着头垫起脚尖向胡同深处张望,我用手梳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用烟盒里面的锡纸擦去斜面上的污点,我等待项枚,等着看到她从远方出现,带着只有她才拥有的的微笑,那是只有我能读懂的微笑。一个冬天,我仿佛在北京的每个街头巷尾等着项枚,等着他和我一起走遍城市的每个地方,一起探寻爱情的秘密。

  也许初恋,永远在等待中。

  我们在一起,只要在一起,要永远在一起,相信永远在一起,除此之外似乎别无所求,我只能看到她,即使等待的时候也能看到她,即使分开的时候也会看到她,即使在梦里,仍旧看到她。我们只想彼此注视,只要一起相互信仰,我们走在新街口,走在西单,走在鼓楼,走在玉渊潭,走在展览馆,走在白塔寺,走在月坛......我们不需要目的,只需要时间,我不想看见真实的世界,只想专注身边的美景,我凝视项枚的时候便拥有生命中最美好的事物。那是一段永远留在心底的日子,我们不要世界,只要彼此。

  有人说,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就会变得越来越像,我和项枚隔三差五在一起,她连说话都越来越像我了我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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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枚站在镜子前问我:“英铭,你说我把头发留长好看吗?”

  “好看。”我说,“显得文静。”

  “那你说我要是再剪短点呢?”

  “也好看,显得活泼。”

  “那你到底更喜欢文静的还是更喜欢活泼的?”

  “我喜欢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的。”

  “那我怎么办啊,我静不如处子动不如脱兔的。”项枚撅起嘴。

  “你比脱兔静,比处子动,更好了。”

  “真的阿。”项枚高兴地对着镜子一笑,转身抬头看我,我伸出双手把她搂在怀里。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四部分

  我醒来,一睁眼就看见项枚站在我面前,我揉了揉眼睛,她的影像就消失快了,我仍沉浸在晕乎乎的回忆里,拉了拉被子不想起床,侧过身,伸出手,幻想着自己抱着项枚,撅了撅嘴,在空气中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四部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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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枚有种专门用来和我说话的撒娇的语气,那是一种夹杂着聪明和二百五的劲头。

  在新华书店里,我没头苍蝇似的跟在项枚后边四处乱走。

  我说:“项同学,请允许我原地等你吧,你画个圈,我肯定不走出去。”

  项枚说:“那不行,你就得跟着我,你就不怕我被坏人拐骗?”

  我说:“就这么大地方,全在我监控之下,你放心。”

  “那我不管,你就得跟着我。”项枚提高了声音说,“你是不是故意想弄丢我,说,是不是?”

  “不敢不敢”我说,“我的意思是,你也给我一个用目光追随你的机会,距离产生美。”

  “好啊英铭,想要距离了是不是,那你回家吧,朕自己会走。”项枚假装生气,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我说,“好啊你竟然不跟上来,气死我了。”

  我只得跟着她继续走走停停,人五人六地在书店里东张西望。

  项枚见我跟上来,转怒为喜,说:“英铭啊,逛书店是为了让你加强学习,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我说你转的都是初中教材,我都学过三年了,还差点学第四年呢。

  项枚看了我一眼,下巴一抬,有点野蛮女友的劲头。

  那天项枚买了几本习题集花了二十元,我买了两盒硬纸模型花了三十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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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带她去北海溜冰,她拉着我的衣角慢慢在冰面上蹭,蹭了一会就累了,靠在旁边休息。我说那你等着,我自己滑两圈。

  项枚拉住我说:“你不许去,你就在我旁边呆着。”

  我说:“为什么啊,你看着我滑,我跑不了。”

  “跑不了也不许去,你不要命啦,里边多危险啊,万一掉进冰窟窿还得我去救你,多冷啊。”项枚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不活动活动就该冻僵了。”我说。

  “那你接着教我吧。”项枚又拉起我的衣角跟着我后面蹭起来。,所谓的学滑冰就是像小尾巴一样拖在我后边。我猜她不一定真的喜欢学滑冰,但她喜欢和我寸步不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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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满头大汗地走下球场,一屁股坐在项枚身边,拿过她手里的饮料一饮而尽。

  项枚眼睛盯着球场上还在拼命跑来跑去的人说:“我给你数着呢,一共碰到了三次球。”

  “不对吧,我记得是四次啊。”

  项枚扬扬眉毛看着我说:“你摔跟头球砸在你屁股上也算么?”

  “那我射门你看见了么?”

  “是别人摔跟头你踢在人家屁股上那次么?”

  我歪歪嘴没说话。

  “哎。”项枚叹了口气,说,“你要是腿再长点,就能跑快点了。”

  “也不在于腿长短。”我用手指指球场,“你看。”

  远处,邓小男正飞快地着两条短腿狂奔,踩了风火轮似的。

  “还得看频率。”我总结道。

  话音未落,邓小男一头撞在对方一个黑塔似的选手腰际,应声倒下,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哎。”项枚叹了口气,说,“他要是腿再短点,就能从人家胯下跑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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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不是老缠着你啊?”在电影院里,项枚偷偷问我。

  “看电影。”我说。

  项枚不说话了,用头撞了一下我的肩膀,过了一会,她又说:“你就是嫌我缠着你对不对?”

  “是啊,小年糕,天天缠着我。”我捏了一下她的脸,“不过让你缠着也挺好玩的。”

  “真的么?实事求是的么?”

  “特别求是。”

  项枚高兴了,挽住我的胳膊,脸贴在我身上。

  没过多久,她自言自语地说:“我三年级,你才一年级,小豆包儿。”

  122

  电话铃把我吵醒,我拿起电话,传来项枚的声音:“醒醒英铭。”

  “怎么了?”

  “你看看外面。”

  我坐起来拉开窗帘,外面一片银装素裹,标准的北国之冬。

  “真好看”我说,“山舞银蛇原始大象。”

  “好啦,你可以继续睡觉啦。”项枚高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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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老听你说话也不腻呢?”项枚说,“你说说,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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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六九七年的那个冬天,我和项枚始终在这样融洽的气氛中度过,过年的时候项枚送给我一罐纸鹤,让我好好别弄丢了,叠了好久呢。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四部分(2)

  大年初一的时候,张京徽回家了,他爸先是暴打了他一顿,又含着眼泪给他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吃饭的时候张京徽说以后再有好吃的您别给我留了,自己多吃点吧,说得老头子差点又哭出来,后来父子俩喝了不少二锅头,那是张京徽头一次在家里喝酒,看着海量的儿子,老头子一会摇头一会点头,趁张京徽没注意的时候又上街给他买了个猪蹄回来,说:“吃哪补哪,腿脚结实了好远走高飞。”

  125

  转眼间,新的学期开始了,项枚进入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除了和我在一起,既严肃又紧张的学习生活成了她的主要状态,我仍旧既轻松又活泼地在高中里扑腾着,过着吃饱了混天黑的日子,我开始写日记,把我对项枚的思念写进一篇篇日记里。

  中考在即,我对项枚说我是不是应该少找她几次好让她专心学习,项枚没说话,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双手紧紧缠住我的腰,我叫了她两声,她没回答,只是缠得更紧了。

  我停下车看着她,有眼泪从她眼睛里划到脸上,我摘下手套,用手擦去她的眼泪,我把手指头放在嘴里尝了一下说“甜的”,项枚不哭了,用小手抹了抹眼睛,说:“你骗人”。

  晚上,我在电话里对项枚说,我不是不想找你,而是现在这个时间你需要安心学习,别跟我似的考这么个茄子学校。项枚笑了,说:“那我就想靠茄子学校。”

  “你好好学习,项枚最听话了。”

  “项枚不听话,就听英铭的话。”她说。

  “那你听我的,这个学期好好学习,我每隔一个星期去找你一次,好吗?”

  “每个星期都找。”

  “好,每个星期。”

  “那你星期几找我?”

  “不告诉你,反正每星期去找你一次,好吗?”

  “那你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一定。”我说。

  我对项枚说,我也想每天都找你,是真的怕影响你学习,我告诉她我在写日记,如果她考上好高中,我就把日记给她看,项枚开心地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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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闲时间,我开始看一些课外书,那时候开始,我对小说产生了兴趣,有一段时间,我弄了一份叫《座边铭》的手写报纸,每星期编一些诋毁同学和老师的小故事,使班里的人无法忽视他们座位边英铭的存在。

  媒体的力量是巨大的,在我编造的花边新闻的促使下,有不少原本清白的男女抵抗不住满城风雨无奈地走到了一起,这里面就包括无辜的李春和叵测的邓小男。

  制造他倆绯闻的第一篇报道是这么写的:

  本报记者铭客从西四发来报道。

  今晨,在西四新华书店门口熙来攘往的上班人流中,某中学高一年级学生邓小男的身影闪现其间,据路经此地的另一名在校学生张京徽透露,在邓小男同学身边还有一名女生,两人由东向西一同行至白塔寺路口,一路上欢声笑语好不热闹,不时传来的笑声让尾随其后的张京徽同学颇感费解,一贯我行我素的邓小男身边怎么会多了一个女人?这女人到底是谁?两人就就是何关系?带着这些问题,本报记者英铭采访了目击者张京徽同学。据张京徽同学回忆,由于当时是尾随,加之阴天的缘故,只能看见一个女孩的背影,无法准确判断女孩的真实身份,根据目测,女孩身材比邓小男略矮,留马尾辫,根据口音判断,疑是本班同学。“俩人差点搭肩膀。”张京徽同学最后补充道。

  针对此事件,本报将密切关注并作深入报道。

  此篇报道一出,立刻在班里引起轩然大波,李春和邓小男的流言铺天盖地,还有人特地跑到我面前说:“好像真有这么个事,我也听人说过。”

  靠,这消息是我头天晚上才跟邓小男一起商量出来的。

  可见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不止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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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李春陷入了人民舆论的汪洋大海,绝无此事的外号被“邓嫂”、“男内助”之类的词代替,义愤填膺的李春找到我对峙,我说这也不是我说的,报道里说得挺明白的,是目击者说的,我就是负责报道。“狗屁。”一向快人快语的李春如是说。

  接着,李春又找到张京徽,说你凭什么造谣。张京徽说我也没造你谣啊,我就说看见一比他矮的女生,别人就认为是你,我也没办法,张京徽两手一摊。

  最后,李春找到邓小男,希望邓小男能和自己一起对抗绯闻澄清事实。

  李春说:“英铭那缺德报道你看了么?”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四部分(3)

  “你是说关于西四同行的报道吧。没看到,不过听说了一些,据说影响很大。”

  “影响大,分明就是造谣,诽谤。”

  “是啊,这种事情谁遇到都是不幸的,这件事已经给我的学习和生活带来很大压力,我最近食欲都下降了。”

  “你说怎么办。”

  邓小男考虑了一下,说:“希望这种悲剧不要再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了。”

  “不是说别人,我是说咱们,在这件事上,应该采取点措施,挽回影响。”

  “有这个必要么?”邓小男说,“那些都是无聊人的无聊言论,不用太在意,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歪,酒香不怕巷子深,走自己的路让他们说去吧。”

  李春想了想,说:“可能我的觉悟没你高,道理我也明白,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只要咱们保持沉默,谣言不攻自破。”

  “是这样么?”李春有点疑惑。

  “造谣的人和传绯闻的人无非是为了满足一下他们卑微的猎奇心理,当他们发现无奇可猎的时候,谣言自然就消失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比如,仅仅是比如,咱们就真的好上了,就是男女朋友了的时候,传言自然就没有了。你想想,谈论绯闻的乐趣就在于似是非是遮遮掩掩的时候那种猜测和揣摩,一旦事情浮出水面,真相大白于天下,那还有什么可传的。”

  “好像有道理。”李春思量着。

  “面对问题,逃避是懦夫的表现,不如勇敢面对,直面惨淡的人生,对不对,越是有人造谣,我就越要做给你们看,让世人看看,我们不是能被舌头打倒的胆小鬼,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邓小男激动的说,“依我看,咱们就跟这些无聊的人斗争一下,咱们就真的好,就在一起,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还能玩出什么阴谋诡计!”

  受到邓小男情绪的感染,李春说道:“对,不怕他们。”

  “就是,我们不怕你们!”邓小男提高了声调。

  没多久,李春有点回过神来说:“可是......”

  “没什么可是。”邓小男打断她,“咱们不怕他们。”

  “我是说...”

  “你是说什么?对了,你不会还和那个什么被人踢丢要害的孙什么在一起吧。”

  李春脸一红,辩解道:“不是不是,当初是因为他老找我帮他补习,然后就满处对别人说我是他女朋友,讨厌死了。”

  “这个无赖。”邓小男使劲朝地上吐了口吐沫,“呸!”

  “是挺无赖的。”李春说。

  “都怪我没早点认识你,要不然哪能让他这么欺负你,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就告诉我,我收拾他。”

  “嗯。”李春看着邓小男,那一刻开始,邓小男的形象便在她脑海里高大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向全班宣布,你是我女朋友,我看谁还敢抖骚!”

  “这样真的好么?”

  “你放心。”邓小男拉起李春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脸上显露出宣传画里革命烈士般坚定的神情“一切有我。”

  就这样,在媒体和舆论的共同作用下,邓小男连哄带骗地搞定了李春,邓小男成了班里唯一一个比班长官还大的学生——班长先生。

  那个时期,《座边铭》成为最受同学们欢迎的课外甚至课内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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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因《座边铭》而走到一起的还有:王伟男和英子、聂磊和娜娜、毛毛和杨苗苗、郝晓涛和马小镜等等。

  《座边铭》在全班早恋化的过程中推波巨澜功不可没,也正因如此,这份报纸成了学校老师的眼中钉肉中刺,1997年的一个下午,老丁在课堂上成功缴获了一份新鲜出炉的《座边铭》,两天后,这份报纸宣布停刊,作为主编的我也险些被停学。

  停刊的报纸如同猝死的巨星,不仅没有因此被人遗忘,反而成为那批学生心目中永恒的经典,在他们眼里,这份报纸的地位不可动摇,在他们青春的回忆中,《座边铭》永远拥有一个专属的位置,时下任何一份八卦小报也无法和它相比。可以说,是停刊使报纸成为永恒,使它的一生只有成功没有失败,就像郑智化的一首歌里唱的“不要告诉我永恒是什么,我在最灿烂的瞬间毁灭”。在这个角度看来,我还要感谢老丁这个专政的傻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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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我当时的思想水平,怎么可能意识到老丁对于刊物成功的间接作用,我只有一个心思:捉弄丫一把。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四部分(4)

  停刊后的第二天,我心生一计,相信那一幕在多年之后还会让老丁记忆犹新。

  130

  那节课是下午第一节课,春天的下午第一节课总是让人有种想一觉睡死的冲动,课堂上死气沉沉,要不是偶尔传来的微弱的鼾声,很容易让人觉得讲台下面是一堆死尸。

  老丁全然不觉,仍旧忘我地诲人不倦,时而在黑板上运笔如非,时而对着学生口沫横飞,说到激动处还要咕咚咕咚灌几口茶水,喉结像个大核桃一样应声起伏,如果一直全神贯注盯着他讲课的话,真的很难压抑住想抽丫的冲动我想。

  就在全班同学游走在半梦半醒之间的时候,我的计划开始了。我向坐在旁边的王伟男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伺机而动做好准备,我们盯着口若悬河的老丁,就在他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我“吁啊”地干呕了一声,声音洪亮,全班同学都醒了。

  老丁转过身来看着我问:“英铭,怎么了?”

  “没事丁老师,胃不舒服。”

  “严重么?”

  “没关系老师,我能坚持。”

  老丁又看了我一眼,转过身去继续写板书。

  “吁啊——”我又呕了一声,比上一次更洪亮,更理直气壮。

  老丁又一次转过身来,看了看我,说:“英铭,还能坚持么,用不用去医务室看看?”

  “没事老师,我挺得住,您继续,不用管我。”

  老丁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刚一转身,我声如洪钟般的呕声第三次响起,与此同时,王伟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一罐八宝粥哗啦一下倒在我桌面上,老丁又一次转过身,看见的是脸贴在桌面上的一堆秽物中间的我和旁边捏着鼻子假装嫌弃的王伟男邓小男等人,老丁还没开口,我抬起粘满八宝粥的脸说:“丁老师,对不起。”一边说一边擦脸,八宝粥在我脸上被涂成一滩,老丁急忙吩咐我快去医务室,就在这个时候,王伟男掏出一把勺来,从那堆乱七八糟的粥里舀出一小块儿,嘴里说着“还有豆儿呢嘿”,边说边送入嘴里,邓小男也冲过来说“给我留一个”,抓起一个花生米放进嘴里。站在讲台边的老丁顿时就傻了,露出一副傻逼本色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我从课本上撕下一页纸擦了擦桌子,镇定地对老丁说“我没事了丁老师,咱们继续吧。”老丁如同刚刚小便完一样全身快速抖了一下,醒过神来,嘴里念叨着:“你,你们,这......”看来多少年风风雨雨一路走过来的他被刚刚发生的一切吓坏了,但毕竟是老教师,经验丰富见怪不怪,清了清嗓子之后,老丁从地上捡起半个粉笔继续讲课,就在他写了两三个字的时候,全班都听到老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吁啊”,然后眼看着他捂着嘴跑出教室,那节课,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老丁那一声呕得真恶心啊。

  那以后,老丁见到王伟男的时候总是低下头装做没看见似的匆匆走过,仿佛自己犯了错误一般,显然,他再也不想回忆起那个惊心动魄的下午了。

  这件事,以后老丁从没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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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事情也给我留下了一点阴影,不知道为什么,从那时候开始,我也不喝八宝粥了。

  王伟男也是。

  邓小男也是。

  估计老丁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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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文斗,不要武斗。”晚上我给项枚打电话报告喜讯的时候说。

  “你们真坏。”项枚说,“不过老师更坏。”

  “老丁经历过血雨腥风的文化大革命,挨打他是行家,不过精神摧残估计他是头回领教,算是英铭给他上一课吧。”

  “也不知道这会老人家吐干净没有。”

  “差不多了吧。”我看看表说,“以后让丫看见马桶就想抱。”

  放下电话,我走到阳台上点起一根烟,看着烟雾慢慢上升,然后变化出不同姿态,最后恋恋不舍地笑散开,我想,生活也正因为变化莫测才丰富多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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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插老丁青年时趣闻一则,道听途说来的:

  青年时代的老丁据说也是风流一时,不少女学生都被他无情地骚扰过,久在河边走,保不齐踩水里一脚,老丁那次,算是掉河里了。

  一个小风嗖嗖卷落叶的晚上,老丁在校园内打着手电闲庭信步,嘴里哼的是河南豫剧,耳朵上夹着大前门,明亮的教室内,毕业班的学生伏案苦读,偶尔趴趴窗户的老丁目光游移在一个个初出茅庐的胸脯之间,看着这些刚出锅的少女,那个少年不钟情,哪个老师不怀春啊。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四部分(5)

  就在老丁经过一排单杠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簌簌的脚步声,老丁机警地转过身,手电的光柱也跟了过去,一片光芒打在一位正要如厕的姑娘脸上,姑娘低下了羞涩的头。老丁意兴阑珊地用手电在姑娘脸上划着圈,借着自己身处黑暗之中,鼓起勇气调戏姑娘,嘴里问道:“你看我美么?”老丁阿老丁,就您那一嘴不知道是哪的口音,即使藏在怎样的黑暗中也无法不暴露身份阿。姑娘没有理睬,快步走开了。

  当晚,几辆自行车停在学校门口,下班的老丁正盘算着怎么用周长和高度求出女孩乳房体积的时候,一头撞在了一个大小伙子身上,小伙子一把抓住老丁喝道:“敢调戏我妹妹,也不问问我是谁,你看我美么,我让你今天美不胜收。”话音未落老丁已经人仰马翻,接着便是暴风骤雨般的海凑,铺天盖地的嘴巴雨点般落在老丁扭曲的脸上。

  事后,老丁没有报案也没和任何人说起此事,但纸里包不住火,老丁五颜六色的脸是不会撒谎的,很快,这件事就被广为传颂,老丁顿时感到身败名裂,直到很多年后,一批一批学生毕业,校长和同事都更换了几次之后,老丁才得以重新做人。

  现在,老丁已经风流不再,按岁数算,论资排辈老丁也该当个什么主任之流了,可他还兢兢业业地在教师队伍的第一线耕耘着,不知道和那个“你看我美么”的夜晚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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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说到老丁就再多说两句老师吧。

  小时候对老师简直就是崇拜的我还曾经希望自己成为老师,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老师水火不容势不两立的,有那么几年的时间,我对待老师简直就是恶毒,现在年纪大了,仇恨慢慢减少了,时不常的,还老幻想找个当老师的女孩。

  上大学的时候还经常回中学看看那帮老师,每次教师节都联络以前那帮同学回母校,明着是看望老师,其实就是找个辙同学聚会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师妹,有一年路过中学,看见胸罩已经头发花白,仍旧黑着脸屹立于寒风中站在大门口,觉得这人也挺不容易的,真想上去说一声:老师啊,大冷天的回屋歇会去吧,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想玩点什么就玩点什么吧。

  老丁现在也该退休了吧,不知道他每年腊八是否能回忆起一个叫英铭的学生,出于善良的本性,我还是希望他已经把我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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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愚人节那天,谎话满天飞,所有人都因为这个新鲜的节日口无遮拦,那天孙谦没来上课,大家都猜测他是不是上学路上被骗子拐走了,后来传来消息,他是被警察带走了。

  孙谦被捕了,罪名是强奸,后来几年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有的人说他被判了十五年,缓期执行,也有人说他岁数不够被送到工读学校还是少管所,还有人们说他被审讯之后就释放了,被他妈送到外地老家,各种说法都有,总之后来这个人就从学校里消失了,这件事在当时被传得沸沸扬扬,但一个月以后就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了,也没有人再提起孙谦这个人,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个事一样。

  关于罪行,据说是孙谦强奸了一个初一的女生,在一个周末,孙谦在自己家里把一个叫于晨的女孩强奸了,事后女孩不敢告诉家长,只告诉了自己的表哥,表哥一怒之下带人去孙谦家抄家,当时孙谦家没有人,表哥一伙破门而入砸烂了他家所有东西,要走的时候被闻讯赶来的警察堵住带回派出所,于是,孙谦强奸的事情败露,警察在一个当晚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

  这里面有个问题,就是孙谦既然在自己家里强奸,为什么不逃跑而是坐以待毙?所以还有另外一种说法,那个女孩主动找到孙谦,在他家里色诱他和自己发生关系,孙谦毫无戒备的和女孩做完之后便成了强奸犯。

  到现在也没人清楚当时到底什么情况,孙谦和他的强奸事件也只是偶尔在同学聚会的饭桌上被提起来,大家都已经忘了他的名字,只是说“就耍流氓被逮了的那个”。

  女孩的表哥被拘留十五天后放了出来,之后也没再在我们那片出现过,据说是跟着家里搬家了,表哥就是那个一度响当当的踢蛋寇斌,好多年后,有人说在红庙那边经常看见他。

  之后的很长时间,总能看见孙谦她妈站在胡同口盯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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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份的北京天高云淡,偶尔刮过的微风让人周身清爽,项枚刚刚剪了头发,耳边的发稍被风轻轻吹起,一脸笑容和蔚蓝的天空一样晴朗,她骑着红色山地车向我而来,天空下,项枚就像一只舞蹈的蝴蝶。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四部分(6)

  “好看吗?”项枚背着手扬起下巴,向我展示她的新项链,那是一个银色的月亮,挂在两条平行的锁骨之间。

  “挺好。”我用手拨弄了一下月亮,看着它轻轻晃动。

  “你的。”项枚拿出另一条项链,那上面是一个同样质地的太阳,“伸头过来。”

  项枚帮我戴上项链,问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知道,好让别人知道咱俩是阴阳双煞。”

  “告诉你,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给你个太阳,表示我那点光芒都是来自你。”

  “我还以为想说明为什么你脸上有环形山呢。”

  “你真讨厌,那是得水痘抠的。”项枚摸了摸脸说,“让你当太阳你还损我。”

  “逗你呢,我知道了,以后你就围着我公转就行了。”

  “你怎么那么没常识啊,月亮是围着太阳么,那地球干什么吃的。”

  “咱俩在一块有地球什么事啊,让它靠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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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我们去青年宫打了几盘台球,项枚第一次打,我告诉她规则是什么,如何握杆,怎么发力,项枚看了一阵我的演示,说:“行啦,我学会啦,咱们比赛吧。”

  没打几杆,项枚撒着娇说:“唉呀,咱们俩换杆吧,怎么你老能挑到比我直的呢?”

  过了一会又说:“说,你刚才是不是给我示范的错误动作?”

  项枚连着输了几盘,对我说:“咱们不玩这个了吧,坏学生才打台球呢,咱们比谁能闭着眼把球滚到洞里吧。”

  “不玩也知道结果。”

  “别怕输啊,我不笑话你。”

  “结果很明显,到时候闭着眼把球滚到洞里的游戏也成了坏学生才玩的了。”

  打完台球,我们站在小卖部门口喝酸奶,几个脏男孩从我面前走过,一边走一边朝项枚挤眉弄眼,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东西还故意咳嗽了一声,之后推搡着旁边一个呆头呆脑带着眼镜的男生噢噢了两声。

  我猜出这些相貌古怪的男孩一定是项枚的同学,我转头看了看项枚,她正低着头喝酸奶呢。我看着那帮人气不打一处来,问项枚:“你认识他们么?”

  “我们班的。”

  “这都什么人啊,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长得好象不挨打就会不高兴一样。”我越说越来气。

  “他们就那样,别理他们。”

  “那尖嘴猴腮的叫什么?咳嗽的那个。”

  “奇斌。”项枚说。

  “我给丫抽成奇怪得了”,我说,扭头冲着那帮人喊了一嗓子“奇斌——”

  有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我迈开步要追,被项枚拉住了。“你干什么呀。”项枚拽着我的胳膊说。

  “哄谁呢他,还咳嗽,我给他拿拿拢。”我脸红脖子粗地说,我尽量压着,但还是很大声

  “你别理他们了,他们平时就这样,又不是哄你呢。”项枚用力拉着我。

  “哄你更不行了!”我甩开她往前走,心里一阵阵的运气,耳朵都气热了。我走出两步,不知道为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项枚站在原地看着我,肩膀一抽,眼泪流了出来。

  项枚咬着下嘴唇,眼睛红红的,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胸前的月亮轻轻地起伏。我看着项枚,火一下子没了一多半,一种心疼的感觉涌上来,心里有点酸,又带着一点愧疚,我慢慢走到她身旁,用手捋了捋她耳边的头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拿过她手中的酸奶瓶子,和我的一起交给售货员,项枚一声不吭地跟在我身后走出了青年宫,走到街上,我拉过她的手,她仍旧一言不发,任由我牵着她的手。

  我把她送回家,在她家门口的台阶上坐下,点上一支烟,一阵风吹过,烟灰飞进了我眼睛里,我用力揉了揉,把烟扔出老远。夕阳西下,金黄的阳光在胡同的街道上铺展开,偶尔有骑车人拖着渐长的影子叮叮铃铃地经过,我起身回家,一路上骑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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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电话铃响起,我拿起电话,传来项枚的声音。

  “你今天是不是真的生气了?”项枚问我。

  “有点生气,当时特生气,想追上去抽那孩子。”

  “那你生我气么?”项枚问。

  “不生,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对么。”

  项枚没说话,我继续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有点害怕。”

  “害怕我打不过他们?别担心,他们没那本事。”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四部分(7)

  “那我也害怕,万一要有万一呢。”

  “没事了,反正也过去了,别怕了,没人能伤着我。”

  “我不光是怕这个。”

  “还有什么?”我问。

  “你,你让我有点害怕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项枚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长时间,也可能只是几秒钟,我说:“对不起,项枚,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嗯,那你说话算数。”

  “我要再撒野我是那个。”我说。

  “嗯,那咱们都不生气了,好么?”

  “好吧,那你笑一声。”

  “讨厌。”项枚在电话那头笑了笑,“给你太阳你就火大,早知道不送你了。”

  “现在来不及了,已经在我脖子上了,谁也拿不走了。”

  临挂电话的时候我对项枚说:“我真对不起小项枚,我刚才想,万一我今天和他们打起来,就又给你找麻烦了,他们肯定闹到学校去。”

  “这个我不怕。”项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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