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和理想差不多的问题我考虑过一些,比如:你将成为怎样的人?
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我有三大偶像:姜文、王朔和崔建。那时候一遍一遍看姜文的电影,在《阳光灿烂的日子》之前,我最喜欢的是《本命年》,那盘录像带我反复看了很多次。我上初三的时候看了《阳光灿烂的日子》,逃了半天学去电影院看的,看完之后周身舒畅兴奋不已,那种快感很难准确描述,也不太好分享,除非遇到真正有共鸣的人。后来我跟别人聊到这种感觉,有些人附和着说没错没错就是那种感觉,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体会到了,至少当张京徽兴奋地告诉我他第一次看完蛊惑仔也是这种感觉的时候,我心底充满了不屑:人家说前门楼子,你说火车头子。
“阳光灿烂”在我心里的影响是有铺垫的,之前看的小说《动物凶猛》,王朔的。
我的年纪算是搭上了王朔的最后一班车,现在能坐在一起砍王朔的人里,我算是最小的那拨。常有六七十年代的人惊讶得看着我说:不对阿,按说你这岁数不看王朔阿。
由于接触王朔小说的时候岁数小,分析能力差,受影响也就大,影响最大的倒不是文学阿玩世不恭阿什么的,而是在姑娘方面,至今我还有两个姑娘发面的梦:找个空姐和找个搞舞蹈的舞蹈姑娘。说起来这算是理想吧。
初中时候,我想成为这三个人之一,这三个人都是北京孕育出来的,共同特点是牛逼轰轰。不是觉得自己牛逼轰轰,而是骨子里牛逼轰轰。
那时候多么希望自己轰轰起来阿。
七十八
现在,我仍旧没有轰起来,而且越来越觉得轰轰是个挺无聊的事,现在想想,在这一点上,自己曾经幼稚的可以,这从我中学时老师写的评语就能看出来:自我感觉一贯良好。
我想比牛逼轰轰更重要的,应该是自知之明。
七十九
我坐在电脑前边,时而抓耳挠腮,时而左顾右盼,绞尽脑汁,胡说八道,把认识的几千个汉字反反复复排列组合,希望搞出一部优美的小说。为此,我曾花费大量时间弄明白一件事:什么是好小说?
通过我没受过专业训练的文学思考,我首先发现的问题是,对于写小说来说,专业训练简直不值一提,和体育运动不一样,没有什么文字教练可以训练出小说家,我对此深信不疑。如果有人想通过上什么中文系来成为小说家,那我劝他还是算啦,用那些钱来干点别的吧。
其次我要说的是小说的本质,说到这点上我就开始反感我之前受到的语文教育,思想先行的概念困扰了我很长时间,差点断送了我的小说道路,还有一个词叫做“阶级性”,但就这一点,很多年来就让我这个政治觉悟不高的人对小说望而却步。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中性一点的说法,“表达”。这个次比较容易接受,从表达角度出发,我写起了小说。
表达,在我以前的写作中占了很大比重,它为小说解决了一个问题,也就是别人常问我的:你丫这书说什么呢?在写《北京杂碎》的时候,我把大部分精力用在了说什么上面,我要给读者讲讲我的颠三倒四的生活,我要让读者看见我是怎么昧着良心和一个姑娘谈恋爱,我要说说我对周遭世界的狭隘的偏见,我还有一肚子牢骚和抱怨,我还有一些追求和梦想,我要写写露露,一个北京姑娘的喜怒哀乐,还要写写我身边的朋友,那些不着四六的人又干了什么不着四六的事,我还尽量不纠缠在一些鸡毛蒜皮的个人生活琐事上,我试图挖掘成长中的一些动机,把它们展现出来,顺便再埋藏一些想法,捎带手美化一下青春。对于表达的核心,我不很确定,经常是和初衷背道而驰,比如有人写残酷青春,我就非要歌颂一下生活美好,有人写激情的美妙,我就非要说说那下面隐藏的勾当,一种较劲的心态掺杂在表达过程中。所有这些,构成了我的表达,絮絮叨叨的表达。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二部分(10)
在过完嘴瘾之后,我发现小说真正的魅力远不在于表达的内容上,于是在后来的写作中,我将精力分散开,一方面回答那些“你丫说什么呢”的问题,一方面尝试各种我要怎么说的解决方法。这有点劳神,不过我认为这是有必要的,往不要脸了说,这是小说美学的搭建。我花了大量心思琢磨小说的美,和美术、音乐等等一样,小说是建立在美之上的艺术形式,美学对于小说的意义,理当高于表达的内容,当然两者不能完全分开讨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写小说和煞费苦心编故事是是两码事,小说和剧本是两码事,对于那些不注重形式而致力于编故事的小说我嗤之以鼻。
近年来国内雨后春笋般钻出了一批青年小说家,有时候我在朋友家里看到他们的小说,随手翻上几页。这些人里不乏编故事的高手,但就写小说来说,真是让人失望透顶,在我看来,有的甚至连话还没说利索就写起东西来了,现如今编辑的水平也是良莠不齐阿。
小说队伍里混进了一批文字模仿秀,真是悲哀,一想起那些年纪轻轻就照猫画虎投机取巧的人,我就忍不住满腹的牢骚,特别是听说版税比我还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