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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校园]《轰隆隆像是那昨天》作者:查慕春 (全)

 三十五

  史衡有个业余爱好,说是业余爱好,现在几乎成了他的职业了,那就是握着手机给女孩发信息,一旦逃开胡婷婷的监视,比如到我这里,他就会拿着手机发个不停,因此他有个外号叫短信选手。那天下午他坐在我的沙发里保持一个姿势发了足有三个小时,时而在键盘上运指如飞,时而对着手机莞尔一笑,一副尽在掌握的派头。

  史衡电话里有多少女孩我不知道,但足够他解闷了,这一切胡婷婷一点也不知道,他手机里那些女孩的名字被输得惨不忍睹,什么后院狗三,什么脑瘫二代,什么方脸史莱克,还有什么龅牙阿龙之类的,不给胡婷婷一点起疑心的机会。

  那天下午,据我观察,他一直在和一个代号武大的女孩勾勾搭搭。

  我点上支烟,坐在沙发扶手上看史衡写信息,一句句酸话让人不寒而栗。史衡发送完一条,仰头问我:"我这么说不过分吧。"

  "恰到好处恰到好处。"

  "挺好玩的,要不然你也试试,现代化泡妞手段。"

  "我?给谁?"

  "你爱给谁给谁,是女的就行,上来就套瓷,见缝下蛆,她要不吃这套你就说你发错了。"

  "行,那我试试。"

  我拿起手机乱按了一气,然后对他说:"成了。"

  "怎么说的?"

  "就说你男朋友配不上你,我看不惯了。"

  "成,这么说就成,你还挺有手腕。"

  "我老觉得这么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还少作恶了?给谁发的?"

  "胡婷婷。"

  "挖赛!"史衡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挖赛!你太棒了英铭,我要是外国人我肯定亲你,你就是收购站,你就是活雷锋!"

  "你怎么这反应?"我冲他乐,"禽兽啊你,真他妈禽兽。"

  "你要真能打散我们这对野鸳鸯,我真谢谢你,你不知道,这叫半年之痒。"

  "你没想过么,其实她也有好多优点。"

  "没错,比如扔家里省心还可以避邪兼驱蚊蝇。"

  "要不怎么说你们是两口子呢。"我走到窗前,把手里的烟弹到空中,看着它慢慢下落。

  史衡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语重心长地说:"英铭你是不知道,这玩艺有点意思,真的你有工夫试试。"

  我并不是不喜欢发信息,而是不习惯像他那样广撒网,我通常在一段时间只会和某一个女孩频繁联系,这段日子我只给张小曼发过信息,而她看上去总是很忙,往往几个回合下来就结束了。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一部分(10)

  史衡给我出主意:"要不你和陆遥扯扯骚?"

  这样煞风景的话一定出自史衡的嘴里,多美好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也能变得污秽粗俗,不过这次他说的有道理,根据生活经验我们都能总结出这样的结论:莫名其妙的和一个女孩扯在一起总会惹一身骚。

  既然史衡已经提出来了,我也不好拒绝,于是拿起电话给陆遥发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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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

  和陆遥怎样在短信息里拐弯抹角彼此暗示一概省去,毕竟青春小说不是泡妞手册。

  总之晚上,史衡悻悻地从我家里开寻找饭辙的时候,我正整装待发准备赴和陆遥的约会。垂头丧气的史衡开玩笑说戏子配老九,合适。当然,这一点也不好笑,我用力一推,砰的一声关上车门,看着坐在里面的史衡远去,点上烟,看了看表,伸手截出租车,那辆车路过我的时候才发现我,在我身后几米处停了下来,我扫了一眼,站在原地,等下一辆空车的到来,司机骂骂咧咧的把车开走了,我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我上了第二辆出租车,司机发动车子开上三环路,我告诉他去地安门,然后把车窗摇下一半。

  三十七

  从地安门旁边的小胡同穿过去就到了什刹海,天擦黑,沿湖兴起的座座酒吧都在街边点起了烛台,远远望去,点点红光。

  陆遥已经到了,坐在水边的一张桌子边,看见我招手示意,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要了一个青岛啤酒。陆遥要帮我付账,被我拒绝了。

  "最近怎么样?"我握着啤酒问她。

  "还不错,刚拍了一个广告,这两天没什么事。"

  "不用上课了?"

  "上啊,课不多,你呢?"

  "我等着大学毕业呢,刚好赋闲在家。"

  服务生把烟灰缸送上来,我顺手要了个打火机,一句一句和陆遥闲谈。

  "他们说你会写剧本?"陆遥问我

  "谁们?史衡?"

  陆遥一笑,我大概能猜到史衡都说过我什么。

  "写过,没卖过,也就是说没卖出去过,而且也不打算写了,除非有人出高价。"

  "不喜欢?"

  "差不多吧,感觉不好,尤其是当你写过长篇小说以后,就会觉得其他写什么都不过瘾,就好像你们演戏的,排完大戏再演片断肯定觉得不来劲。你知道么,写小说是一件很过瘾的事。"

  "我没尝试过。"

  "就好比你拍戏,你是导演,也是副导演,服装化妆道具剪接都是你自己,最后出来一东西,你什么感觉?"

  "累。"陆遥说完咯咯笑了起来。

  "对,除此之外呢?"

  "心虚。"

  "你说也有道理,但我觉得更多的是一种淋漓尽致的满足感,酣畅,对。"

  "写剧本不一样么?"

  "当然了,写剧本就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一孩子然后直接过继给别人当童养媳,任人糟蹋你还不能说什么,谁让你收人家银子了呢。你平时喜欢看什么?"

  "没时间看,一般看看剧本。"

  史衡说得没错,漂亮女孩很少看小说,妈的。

  "没看过小说么?"

  "看啊,以前上中学的时候看席娟的。"

  "现在呢。"

  "现在,嗯,最近就看过几个海岩的。"

  "那跟看剧本没什么区别,还不如直接看电视剧。"

  "那你说应该看谁的?"

  "王朔的。"

  "那我回去补补。你不是也写小说么,你写的是什么?"

  "写过一个耍贫嘴的,正准备写一个追忆的。"我看了看陆遥,"没准能把你写进去。"

  陆遥一下变得很兴奋,睁大眼睛说:"真的?太棒了!还没有人写过我呢。"

  "那你的第一次就归我了。"

  "不对啊,你不是追忆么?有我什么事啊。"陆遥咬着吸管说。

  "现实和回忆两条线,你可以穿插在现实那条线里。"

  "好啊,那你准备怎么写啊?"

  "那就看咱俩能发生什么了,不能太平淡,没有写进小说的价值。"我试探着说道。

  "还讲条件啊。"

  "主要是对读者负责,如果你花钱买了本小说,男女主人公见面,然后在一酒吧约会,最后各自回家,你爱看么?"

  "那读者应该爱看什么?"

  "那要分你写什么书了,侦探小说,恐怖小说,悬念小说,科幻小说等等都不是一个套路,各有各的高招。我写的是现实题材都市言情。"

  "那是什么套路?"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一部分(11)

  "我也在摸索,应该就是有火花,主人公要摩擦。"

  "怎么摩擦?"

  "嗯,差不多就是,身体摩擦。"

  "哈,史衡没说错。"陆遥得意的笑。

  "他说什么了?"

  "他说色憋死狗娘的写小说的。"陆遥哈哈大笑起来。

  我争辩道:"这话是我告诉他的!"

  天全黑了,黄色的月亮挂在天上,透过树枝,洒下一片月光。

  我们不慌不忙聊着天,陆遥又要了一打啤酒,我抽出一瓶递给她,又叫来服务生买了包烟,点上一支,拿烟的手架在水边的护栏上,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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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八

  "这里每年都淹死人,可每年还是有好多人来游泳。"我看着水面,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侧过身对着陆遥说,"我上初中的时候每天放学都从这路过,那会还没这些酒吧呢,一到夏天,水边全是钓鱼的,水里老有一帮老爷们在没完没了的游,岸上还有一帮老娘们在一个劲的瞅。"

  "你没游过么?"

  "没有,我比一般人都怕死,但分有危险的事都不干。我那会儿喜欢坐在岸边抽烟,能把烟头弹出十米。"

  "初中就抽烟,一看就不是好孩子。"

  "抽烟是一种伪装,也叫自我保护,就好比北朝鲜手里拿着核弹头,那就是一个姿态,告诉别人我也不好惹。"

  "有用么?"

  "两种结果:要么不欺负你,要么欺负的更狠。"我手沿着水边的路指过去,"每天下午这条路边都有好多抱在一起的学生,尤其是夏天的时候,从旁边骑车路过你就知道什么叫恋爱的季节,也不光是打波儿的,还有打架的。"

  "你也打过吧。"

  "哪能没打过啊,那会谁要说没打过架就跟现在谁说自己是处男一样,没人笑话自己都觉得寒碜,就算没打过,也得装的跟练家子似的,反正那会不流行当好孩子,最面的男生说话也得带几个操你妈。"

  "不知道你们男生成天都想什么呢。"陆遥笑了一声,她显然理解不了。

  三十九

  不光陆遥理解不了,好多事情我自己都想不明白。

  当时......当时......

  当时是1993年,我刚上初中,那时候的中学校园有很多蔚然成风的时尚,十年后的今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年头流行一种类似灯笼裤的玩意,裤腿肥大到脚腕的时候突然收紧,走起路来宽大的裤管可以在风中呼呼作响,颜色多种多样,穿得比较多的是蓝紫色的,也有白色红色的。有一阵子学校门口总有几个穿灯笼裤的"社会青年"一字排开蹲在地上,老远一看好像俄罗斯方块里的过场小丑。

  配合这种裤子的还有一种短款牛仔服,下襟在胯骨上边,收腰乍背,要斗牛似的,穿的时候要敞胸露怀把领子立起来顶着耳根子。当时的标准造型是两手插在肥大的裤兜里耸起肩膀恨不得把脑袋夹碎嘴里斜四十五度叼一根香烟或者牙签迎风站立任斗大的分头在风中乱舞,对,还有使头大如斗的那个分头发型,它的特点是:非常齐--后脑勺耳朵边眼睛前都被剪得齐刷刷,再从头顶齐刷刷分开盖在脑袋两侧,丑得出神入化。这之后才开始流行让脑袋方如板砖的板寸。

  这些都是小玩主的一般装备,作为一个专业的小痞子,还应该配备一双令无数崽儿心驰神往的战靴。这种鞋据说是军需用品,鞋跟足有三四公分高,脚尖脚跟处都包着钢板,鞋帮包着半个小腿肚子,正确穿法是把裤子下面塞到鞋里然后系紧鞋带,鞋帮后面一般有个圆帕,可以悬挂铁铃铛五角星之类的小饰品,此鞋穿上之后顿时脚底生根,走起路来好像下雨时脚底沾了二斤泥巴,长期坚持,脱下时便可身轻如燕健步如飞。

  现在,任何一个品牌的套装也无法与这身行头的影响力相提并论,九十年代初,厌恶了千篇一律的年轻人千篇一律的穿上了这身行头出现在北京的大街小巷招摇过市,成千上万这样的身影分布在各个角落,喝燕京啤酒,泡女中学生,踹自行车锁,翘汽车标志,抢小孩零钱......

  相对于散兵游勇的胡同串子,更让良家少年闻风丧胆是一些五花八门的学生组织,这些组织少则三五个人,多则十三五个人,一般以学校为单位,贯之以各种威风凛凛的名字,和人民警察居委会大妈一起镇守京城的各个街道。

  在我家那片,比较响亮的帮派名称有什么九龙一凤七狼八虎三从四德五朵金花菜刀帮斧头党或者某某学校护校队等等。我们院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孩子就号称参加了一个叫白塔寺七蛇的组织,为首的是当时在那一片赫赫有名的小白蛇带着其他六个有抱负的混子群出群没有点葫芦兄弟的感觉,那孩子用一截自来水管磨了一种叫管叉的武器成天背在书包里满胡同转悠,后来我曾看见他妈提着那个破了个大洞的书包手执棍棒追得他满院子叫嚣。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一部分(12)

  有一次我放学时这孩子正跟一帮人一起蹲在学校门口,见我出来便大声喊我名字,我走过去说你怎么在这?他说没事,拍你们学校一孩子。然后恶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痰,说你先走吧。我再次走回同学中间时竟充满自豪,一路走回家摇晃着膀子,一脸谁也服,想象着同学对自己刮目相看,一时间飘飘然地牛逼轰轰起来,差点横着走道。那感觉就像现在走在路上有个坐劳斯莱斯的老朋友下车和你称兄道弟。

  那可真是一个对民间暴力顶礼膜拜的年代,男生都做着流氓梦,想穿灯笼裤,想泡姑娘,想让同龄人望而生畏,想让自己的臭名在四方昭著。

  那时候我十三岁,我已经有了一条灯笼裤和一件穿时一般不系扣子的白衬衫,我还希望自己在三十岁的时候能成为一名--老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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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

  我滔滔不绝讲这些事情的同时我们已经喝光了一打啤酒,陆遥在旁边听得饶有兴致靠在椅子上抽着香烟。我对她说其实成长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五年前我会叫现在的自己傻逼,就好像我现在看五年前的自己,人总是不知不觉地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发现的时候自己都大吃一惊。

  "那你觉得你五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陆遥问我。

  "人摸狗样。"我信口答道。

  "那我呢?"

  "别逼着我夸你。"

  "说实话,你觉得我能成名么?"

  "想听实话么?"

  陆遥嗯了一下,紧接着笑着摇头说:"不想。"

  "怕什么,我给别人算命从来没准过。"

  "也不知道毕业以后怎么样。"

  陆遥若突然有所思地把胳膊搭在护栏上,轻轻叹了口气,一幅失落的模样,像个路边的钢崩。我忽然觉得这景象似曾相识,同样的口吻和神情,同一个地方同一句话,项枚也曾经这样说过。

  四十一

  陆遥没少喝,但看得出来,她没醉,她告诉我:她已经好长时间没听到过好消息了。

  我本想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我知道这句话对演员不适用。

  陆遥说太晚了该回宿舍了,我看了看表问她还回的去么宿舍楼不锁门么?她说应该差不多吧。我说差不多吧就表示基本上希望渺茫,要是回不去可以去我那,陆遥想了想说那也只好这样了。

  在出租车里的时候陆遥收到史衡的信息问她在干什么,还把手机给我看,问我:"你说我怎么回他?"

  我想着史衡好奇的胖脸心里嘿嘿一乐:"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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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二

  天通苑在北京城北边五环以外,是刚兴建没几年的住宅区,规模庞大楼宇众多,一排排浅色板楼密密麻麻挤在那一带,远看一桌麻将牌,我家在那有套房子,由于距市区远平时没人住一直空着,我把陆遥带到了这里,路上经过酷似荒郊的街道时陆遥心里直嘀咕:这厮是乡下人啊。

  一进小区大门,街道平整路灯闪亮,才感觉又回了城,出租车欢快地穿越小区朝我家开去,像个滚过赌桌的色子。

  我打开单元门带着陆遥咚咚咚上楼,一路走上去各层门灯应声亮起,打开房门,蹬掉两只鞋,又给陆遥找了双拖鞋换上,走进厨房烧上开水,出来坐在沙发上和陆遥肩并肩看电视,一时间俩人无话可说只有电视里叽里咕噜有人唱歌。

  还是陆遥先找到了话题问我:"能洗澡么?"

  "硕儿!奥夫科洛斯!"我喜出望外,几乎是飞到浴室放热水找出洗发水香皂沐浴路和一条新毛巾,又找出一件肥大的替恤衫和陆遥一起塞进浴室,我走回客厅关小电视音量,听见哗哗水声心里也荡漾开来,还是演员痛快。

  陆遥问我:"有么?"

  我说:"没有。"

  陆遥说:"那你注意点。"

  四十三

  陆遥真光滑,扭来扭曲的像大师傅手里的活鲤鱼,我一手把她按在案板上,感觉自己所向披靡锋利无比,刀俎一般。折腾了好一阵,发现陆遥真是不可多得,她以前是歌舞团跳印度舞的,举手投足都是瑜伽风范,柔软顺滑像条缠在身上的缎带。

  那天忙活了好几次,第二天早晨送陆遥下楼的时候感觉两腿像脱了骨,挺大身子下边两根火腿肠在走路,脚底下一软,差点滚动下楼。

  再次回到床上,找出手机给史衡发了三个字:拿下了。忽忽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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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四

  我做了一个梦,自己背着书包骑车上学,骑着骑着就变成跑着了,自行车不知道去哪了,旁边好多人都站在那看着我,有鼓掌的有加油的也有吃着面包吃着火腿肠的,开运动会似的,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全校师生正跟着悠扬的音乐做广播体操呢,黑炭似的体育老师站在领操台上对着大喇叭喊话:挺直喽,男生都给我挺直喽,腿张开,那个女生把腿张开。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一部分(13)

  我进学校的时候老赵仍旧像一根鸡巴似的站在校门口问我为什么不戴红领巾,我也忘了自己都是中学生了保证了半天下次注意,走进教室空荡荡的就我一个人,我坐在座位上,项枚突然从门口进来了,看见我也不说话就一个劲的擦黑板,我盯着她的后背看,她努力伸起一只手擦着黑板上边,没多久全班人呼呼啦啦都回教室了,一个长得很像我的学生走到我面前说老大这是我的椅子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说这怎么成你的了你谁呀你,他说我英铭你谁呀,我定睛一看他还真是英铭,有鼻子有眼有青春豆长得也是那么回事,这就奇怪了,那我是谁呀我问他,他跟没看见我似的就往我身上坐,我没来得及躲就任他坐在我身上,奇怪了,他也没分量,也不阻碍视线,这就得了,谁也碍不着谁就一起听讲吧,突然觉得肩胛骨一酸,回头一看,史衡笑不叽的伸过大脑袋如同伸过来一电饭锅问我:每天早晨跟你一块骑车上学那是谁呀。我说不就是前面擦黑板那个么。史衡说那你们什么关系阿,我说她是我老婆。史衡说那我老婆呢?我说在西郊公园呢。

  史衡又要说什么一声教室门开了,教化学的朱克然进来了,我一向不爱上化学课,高中三年关于化学的记忆就是猪是可燃的。项枚擦完黑板往下走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个人,变成张小曼了,把板擦往讲台上一放,走到我斜前边坐下来,英铭扭头低声问我:我老婆呢?我说那是我老婆,去哪了我也不知道。史衡又在后面叨唠着问,那我老婆呢?英铭不耐烦回头说在家下蛋呢。

  朱克然站在讲台上摆弄着一堆锅碗瓢盆装神弄鬼,美其名曰:做科学实验。我和英铭都不屑一顾,他一人在上面做得还挺来劲。英铭东张西望的时候突然被朱克然点了名字,忙不迭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天书不知所措,朱克然指着一堆变形金刚似的图形非要让英铭说出个所以然来,英铭四下张望满脸求助的表情,所有学生都没搭理他还有的偷偷冲他乐,张小曼也没回头,一后脑勺对着他小辫纹丝不动,史衡在身后压着嗓子给英铭提醒,再仔细一听,这丫一口一个我老婆呢,英铭定了定神,仔细看了看黑板,说:这就是一堆小龟壳。朱克然一征,私下里运气突然喊出一句:放屁。话一出口又觉得跟自己身份不符,弄得自己臊么搭眼戳在地上,气得浑身直抖满脸通红,要从脑袋顶射精似的。

  后面梦的就有点乱了,先是放学了,都不让回家,一圈一圈站在操场上学跳集体舞,说是为了祖国大庆,跳好了还要到天安门跳去,我旁边是张小曼,学的时候该拉手她也不跟我拉,该搂腰她也不让我搂,俩人面对面原地转圈,转着转着就转成项枚了,后来不知怎么,我越转越快,停不下来了,心里着急上火腿脚就是不听使唤一个劲狂转,我低头看了一眼,腿转得跟电扇似的,我想了个办法,一边转一边往墙边挪,最后一脑袋撞墙上,算是停下来了,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没他妈转死。

  休息的时候项枚眼泪汪汪的,看着我说:这次跳完舞你就该毕业了。弄得我心里酸溜溜的也想掉眼泪,看着项枚,满腔柔情,还突然有种错觉,中考就是这次集体舞表演,跳好了的上重点高中。

  然后场景一下变了,我跟项枚一起在麦当劳里吃薯条,那是我第一次吃麦当劳,好像是我过生日,店里还给我放了生日快乐歌,吃完了还不走,跟项枚头顶着头趴桌子上写作业,项枚有一个随身听,我们俩一人一个耳机听着里面张信哲的歌。

  后来张小曼就来了,跟项枚并排坐在我对面,我问她,你们俩为什么变来变去的?张小曼说没变啊,项枚也说,没变啊。张小曼说我就是项枚阿,我长大了阿。项枚说我就是张小曼阿,我现在是几年前阿。我也没怀疑,就想原来是这样啊,项枚长大了就是张小曼,登时茅塞顿开。

  最后我电话响了,掏出手机接了半天也没接通,电话还是不停的响,我再抬头的时候项枚和张小曼都不见了,眼前白茫茫一面墙,研究了半天才闹明白是天花板。

  四十五

  "你是真资格的不要脸。"史衡隔着电话尖叫,"什么时候的事?昨天晚上?她还在你那么?"

  "早晨走的。"我把被子蒙在头上。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她太坏了。"

  "为什么呀?"史衡更兴奋了,"最后一步没成?"

  "不是。"我又把被子从脑袋上拉下来,眯着眼看窗外,"他把我榨干了。"

  "挖赛!你跟她说啊,你干了还有我呢,我腰好,我腰好啊!"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一部分(14)

  "你?算了吧,自己媳妇还喂不饱呢。我还没睡醒呢,再说吧,你要有空可以帮我宣传宣传。"

  "你可是真资格的不要脸。"史衡挂电话的时候强调。

  再次蒙头睡去,怎么也回不到那个梦里了,脑子里一会清醒一会迷糊,没过多久,我一下坐起来,不睡了,看看电话上的表,正是中午十二点整。我给陆遥打了个电话,她刚放学,正要回去睡觉,我问她晚上有安排么,她说要见一个导演,我说那你睡觉去吧,挂了电话。

  我知道这些都是借口,见导演是女演员最好的借口,否则她们也会沦落到以诅咒父母健康为代价的份上。

  几天以后我又给她发过信息,上午发的到晚上才回复:上课呢。

  又过了以几天我把她的电话从手机里删除了。

  再后来史衡说她跟着一个古装片剧组去了云南。

  再后来我回忆起那天晚上的时候老觉得不太真实,好多细节历历在目就是连不到一块,不禁问自己:我当真操过她么?那时候我不是应该为张小曼守身如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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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六

  一个人离开后总会留下一些痕迹,像是故意制造的线索,让人顺藤摸瓜便会回忆起这些那些。

  陆遥非常隐蔽地留下了一些长发,缠在浴室的排水口里和我的梳子上,我把它们捏下来扔到马桶里按下开关冲走,陆遥就真的无影无踪了。

  项枚也留下好多线索,我环顾房间,几乎每一处都有她的痕迹,仿佛一系列推理游戏,但任我如何逻辑思维也猜不到她在几年后的今天在暗示我什么。

  四十七

  1996年9月,我开始了高中生活,暑假时精心准备的好奇心和兴奋感没遇到用武之地,上学放学听课作业,和初中生活没什么区别,同班有三个人都是和我从同一所中学考进来的,有一个叫孙谦的孙子是和我一胡同的,我一进班就看他眼熟,后来他坐在我桌子角上跟我套瓷说他们家住胡同东头,跟谁谁谁一个院的,按他的语气,这个谁谁谁应该是个响当当的名字,我却从来没听说过。还有一个叫段纳娜的女孩他爸和我妈是一个单位的,就为这个,后来我还被我妈硬逼着跟她家三口吃过一次晚饭,她爸拍着我一口一个以后多照顾她,弄得跟相亲似的。初中和我一班的闹将张京徽也考到这学校来了,不过和我不是一班,我在一班,他在三班,高二分文理科的时候,他也滚到我们班来了。毕业的时候我听说他当时中考分数不够,赞助了学校一辆金杯才进来的,难怪后来常看见学校体育老师开着金杯拉着校长纵横天下。

  班主任是个五十岁的语文老师,叫老丁,大胖脑袋,衬衫扣子系到最上边那个,勒得脖子上堆了一圈肉,大脑袋足有三十斤重,站在讲台上摇头电扇似的,整个一大写的的"呆"字。还有好多新同学、新老师、我花了一个学期才记清楚他们的名字。

  第一节课,老丁就出妖蛾子,让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名字写到黑板上,旁边还要加一个自我形容的成语,然后再作自我介绍,这招挺狠的,那班学生都没长开呢不知道这里边有花活,一个个上去连写再说,谁老实谁内向谁骄傲谁喜欢哗众取宠,一目了然。

  先开始没人积极,老丁就拿着花名册乱点,第一个女孩上去就写"任劳任怨王溦"然后唧唧咕咕说自己以前什么学校的家里都什么人打算以后好好学习团结同学什么的大俗话,然后蔫巴出溜走回来。接着上去的是"团结友爱李春",一看就是一能忽悠的女孩,自我介绍跟讲演似的,号召同学们团结友爱建设优秀班集体,后来这小妞当班长了,再后来是"雷厉风行夏申""精忠报国曲廉洁""勤奋好学杜丽萍"等等。后来眼看着褒义词快不够用了,老丁也不点名了,同学都争先恐后,生怕上去晚了词汇量枯竭。

  一个接一个一直上去了有三十个人,一黑板好词加人名看着跟水浒似的,到孙谦的时候,路子就改了,他窜上台写的是"牛鬼蛇神孙谦",然后狗皮不通地解释像牛一样勤劳像鬼一样神秘像蛇一样柔顺像神一样严肃,连说带比划觉得自己比猴还精,我在底下看着旁边默不作声的老丁心想:这傻孩子。后来还有几个不知死的男生也跟着上去扯淡,那个"妇女之友王伟男"说的时候老丁目光如炬,然后我就上去了,我写的是"诚实勇敢英铭",一边说一边偷瞄老丁,发现他正对我微笑,我下来后一个小个儿摇着肩膀走上讲台,从我旁边经过的时候伸出一只手掌,意思是想跟我击掌交接,我假装没看明白一低头回了座位,那厮就势冲天一挥拳头,算是把这尴尬褶过去了,小个儿踮着脚尖在黑板空地上写"一世非凡邓小男"。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一部分(15)

  就是这小个,那年把我们班长泡了,以后便更加张狂。后来才知道,此人病休过一年还蹲过一年班,比我们都大两岁,走到哪都端着,满脸舍我其谁。

  下第一节课的时候张京徽扒着门缝往我们班里看,老丁一开门正撞他脑门上,声音之大,我们都以为门板镶他脑袋上了,张京徽一抹脑门--没事。然后闪身让老丁走出去,冲班里喊:"铭子,中午一块吃饭。"说罢转身就走。全班目光落在我身上,都知道我认识这么一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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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八

  中午的时候,张京徽顶着一个大包独角兽似的来找我,我问他:"喝酒么?"

  他说走吧。

  我把桌上的东西往书包里一塞,扔进桌斗里,跟着他走出学校,学校门口不远处有个卖羊肉串的,也卖啤酒,我们就在那要了二十个羊肉串两瓶啤酒,坐在旁边的花池上吃起来。

  当时学校提供一种号称营养午餐的盒饭,一个月六十块钱,不管饭量大小都是一荤一素一块凉米饭,每天中午一辆面包车送到校门口,然后各班派人抬上楼,吃完饭再把箱子还回去。我也订了这种东西,但很少吃,大多数情况下都跟张京徽在学校门对面吃牛肉拉面或者炒饼。

  "我上午看了,我们班男生都特老实,估计没有打得过我的。我估计我能在我们班立住了,你们班怎么样?"张京徽用后槽牙撕着羊肉串,语气就跟刚进号里似的。

  "我没注意,我觉得都挺老实的,第一天上学,都夹着尾巴呢。"我俩眼扫着过往的学生。

  "我觉得这儿的学生肯定都特面,区重点,肯定跟以前咱们学校不一样,都是书呆子。"

  "都一样,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咱学校也好几个考到这的。"

  "我知道,四班那傅冲现在跟我一班,那会我一脚踢他屁股上,踢出来一坑,一学期都没弹回去。"

  "咱先老实俩月观望观望,看看这学校什么路子。"

  "不用,有两天就摸透了,我们班就那么几块料,咱们年级应该没有能拔份的,谁不服弄谁。有烟么?"

  我掏出一盒都宝递给他。

  "火。"

  我又把打火机递给他。

  张京徽点上烟,猛嘬一口,腮帮子跟小屁股似的呼扇着,每抽完一口,就夹着烟放自己屁股后边,旁边路过的学生都看他,头上长角,前后一块冒烟,不知是何方神兽。

  "我们班有一孩子挺拽的,个不高,自称一世非凡。"

  "什么来头啊?削他。"张京徽咕噜一口啤酒,手里拿着木签子一挥,"削服了算!"

  孙谦溜溜达达从学校里走出来,看见我就凑过来,自来熟地从我手里拿走一串羊肉串,张嘴要跟张京徽套瓷,"哥们......"刚说到一半,张京徽斜眼说谁跟你是哥们,哄苍蝇一样把他轰走了。

  "这谁呀?"

  "我们班的,说跟我住一胡同,以前没见过。"我说。

  不光是孙谦,我们班的人都有点怵张京徽,一直到后来他分到我们班,还有人在底下指指点点的说:这就是拿脑门撞门那个。

  四十九

  说说张京徽。

  这人方头方脑,初二时转学来的我们班,一直到初中毕业,几乎没和我说过话,不知道怎么回事,从高中开始,就整天和我泡在一起。他初中时候就能闹,爱打架,也老挨打,有一次家长会之后他缠着一脑袋绷带就来上学,让老师送回家去了。事后有人讲是十几个小痞子围着他一顿拳打脚踢,差点没打出屎来讲故事的人说。

  那会他有一事迹:冬天的时候,教室生炉子,烧煤球那种,一天课间,张京徽突发奇想把一盆水倒进正燃着的炉子里,登时一声巨响,一团东西从炉子里喷出来直射天花板,架式好像投了一枚袖珍原子弹,当时天花板一团黑汤,满屋子煤烟,全班开窗放了半节课才算放干净,弄得一个个小脸冻得跟西红柿一样。老师问他怎么回事,他就说水洒在炉子上了,后来上语文课讲语法主谓宾的时候老师老提这事:水洒在炉子上了和我把水洒在炉子上了的区别,这叫修辞学。

  后来化学老师上课也说这事:这叫水煤气。

  张京徽成了一活生生的教材。

  张京徽有一怪就是对女生不感兴趣,初三前后全班男生都集体发搅饲啻浩诙κ⒔锥危皇戮痛找豢樗嫡馀桥模褂泻眉父稣伊伺笥眩ǘ勒啪┗眨炖锎用凰党龉⒚郑笔本陀腥舜邓б郧笆桥┐宓模依镉型尥耷住K俏颐钦庖徊镒钤缦硎茜澄诺哪且慌?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一部分(16)

  说他是农村的也不是没根据,他身体比我们都好,跑得快跳得远吃得多,同样是五毛钱米饭,我们吃不了剩下,他吃完了还得吃别人的。

  他走在我们前边的也不光是有绯闻,早在1995年左右他就开始健身,天天放学一个人做单杠双杠,把自己在单杠上抡的呼呼作响。

  就这么一人,多年后的今天竟然也拿起笔写起了文章,据说他写的心情故事还在好几个报纸的角落发表过--有稿费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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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

  那天下午上了一节数学课和一节历史课,是我高中时最讨厌和最喜欢的两门课,数学课我一直趴在桌上睡觉,下课的时候酒劲过去了,我走到厕所外边的水管子那洗了把脸,出门的时候邓小男晃悠进来,睡眼惺忪地看见我点了下头,我还没反应过来他都进去了。

  我站在楼道的大窗子旁边,视野很好,近处的校园,远处的居民区,更远处一条正在翻修的街道,操场上一帮傻孩子拍着篮球跑来跑去不停叫嚷,我才突然有种到了新环境的感觉,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

  "我本来不困,一看你睡觉我就困了。"

  我扭头一看,邓小男脸上湿漉漉的甩着手走到我旁边跟我说话,然后也掉脸看窗户外边。

  "噢,我上数学课就困。"

  "嘿呦,我也是。"邓小男一笑,我也跟着笑了笑,算是认识了。

  "会抽烟么?"他问。

  我掏出都宝给他看了看,他一边乐一边点头,吃爽了的样子。

  "你叫什么?"

  "英铭,你呢?"

  "邓--小--男--跟邓小平就差一个字。"

  我点点头。

  "你觉得刚才那数学老师长得像谁?"

  "我一直睡觉呢,没看见。"

  "我告诉你,长的特像包青天里那展昭。"

  "那还算挺精神的。"

  "什么呀,那是一女老师。"

  上课铃响起来,我们往教室里走,他说以后有事说话,我想了想估计没什么事能用得上他,还是答应了一声。

  一放学邓小男就提拉着书包过来踢我桌子腿:"走走,出去冒一棵。"

  我快速收拾书包走出教室,在校园里碰见张京徽,叫上他一起出了学校。

  我们三个人把车支在路边,坐在花池子上,邓小男掏出一盒万宝路发给我们,我摸了半天想起火给张京徽了,朝他要,他慢腾腾地站直身子摸了半天,然后说落位子里了,最后还是邓小男把书包翻了个个儿找出来一包火柴,才算把烟点上。

  我给他们相互介绍,俩人还握了手,跟香港电影里俩黑道大哥见面似的,然后就开始盘道,我住哪哪以前老在哪哪混,你住哪哪以前老在哪哪走动,你们那边原来有一个叫什么什么的你认识么,那是我一发小,我们那原来有一谁谁你听说过么,在你们那让人揍过,等等等等。说了一大圈,一个认识的都没对上,不过给彼此的感觉都是对方很牛逼有来头动不得。那时候那种交流还是很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希望快速与对方拉近距离,没什么功利色彩。

  从四点多一支抽到六点多,太阳斜了一大截子,万宝路和都宝都抽完了,烟头扔了一地,聊的内容是什么我忘了,反正说的都是很仗义的话,恨不得当时为了对方找面墙撞死。中间我去公用电话给项枚家打了个电话,响了十几声没人接,放下电话又走回来,张京徽问我你给谁打电话去了?我说我问天气预报呢。

  张京徽傻乎乎地问邓小男:"英铭说你们班有一小个儿特猖狂,你知道么?"

  邓小男又傻乎乎扭脸问我:"谁呀?我还真没注意,你说是谁,咱哥仨拌他。"

  "噢,就是那个--"我脑子里飞快闪过上午的场景,从里面筛选,"就是那个--孙谦,对,就是中午吃我羊肉串那个,我们胡同的。"

  "他呀。"张京徽摇头,"没看出狂来阿,挺面一孩子,没意思没意思。"

  "哪个呀?"邓小男孩还追问,撸胳膊挽袖子假装跃跃欲试。

  "没事,我就那么一说,没事没事,就是一小贱人。"我抽了口烟,呛得咳嗽了两下,我也忘了是不是成心的了。

  俩人没再问我什么,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后来这么多年我也没提过。

  眼看天色发暗,邓小男提议去打台球,但我们都饿了,合计了一下,还是分头回家,切磋的日子还长着呢。走的时候张京徽看见地上有一小绿三角,走近发现是一张两毛钱纸币叠的,立马捡起来要往兜里放,邓小男说你拆开看看,没准里面还有钱呢,一般都是五毛钱才叠成这样,我们都觉得很有道理,张京徽拆开三角,发现里边包了一坨鼻涕。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一部分(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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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一

  回家路上我绕道从项枚家那条胡同经过,路过她们院的时候放慢车速往里瞅,一个人影都没有,我上了大街,一路骑得飞快,在车流里左躲右闪,过了积水潭桥,我紧跟着一辆二十二路公共汽车一直骑到北太平庄,汽车直行过去我才放慢了速度向右朝家的方向骑,走到马甸的时候我又给项枚拨了电话,是她接的。

  "我刚放学,你什么时候回家的?"

  "我也刚到家,放学之后开动员会来着,鼓励大家最后一年努力。"

  "跟我们那会一样,初三老师都跟事妈似的。"

  "是啊,不过我不怕,我能一心二用,他们上边说,我就在底下看漫画。"项枚得意地说,"我漫画书都包书皮,就放桌子上看,老师以为是课本呢,不管我。"

  "真行,我那会课本上画的都是小人儿,老师老以为是漫画呢,我都在桌子下面偷偷看。"

  项枚笑:"你今天怎么样,新学校?"

  "还行,同学老师都没认全呢也没什么感想。"

  "你等等阿。"我听到项枚哎了一声,然后是电话被放在桌子上的声音,一串脚步声渐远,过了一会脚步声又出现了,项枚拿起电话,"我该出去了,今天星期一,我要去我妈单位洗澡。"

  "你自己去?"

  "嗯,我妈在单位等我,洗完一起回来。"

  "早知道我送你去,我刚才还路过你们家呢,成,那我也回家了,你路上小心点。"

  "你路过我家?"项枚问。

  "啊--是--去那边有点事。"

  "哦,那我走了,拜拜。"

  "拜拜。"

  我挂上电话,往公用电话边的铁皮桶里扔了几个钢崩,骑上车往家赶,到家的时候我爸妈已经吃完了,招呼我赶快洗手吃饭,我放下书包进厕所关上门小声刷了刷牙,然后洗完手走出来说:新学校还不错,有操场有楼。

  我妈坐在桌子旁边问长问短,好像我不是去上学,而是玩了一圈新马泰。

  那学期我放学的时候经常故意绕道路过项枚家,说不清是为了能碰到她还是只想看看她家的门口,有时候我会在院门口停一会,往黑漆漆的门洞里看上两眼,然后心满意足地走开。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二部分

  她能看见我,却听不到我说话,无论我怎么问她,都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像朵伤心的小菊。我像长在地上的树一样无法运动,只能站在雨里,看着她;我又像羽毛一样北风吹起来,卷到遥远的地方,向着昨天守望。  “你喜欢我么?”在梦里,项枚问我。                       

轰隆隆像是那昨天第二部分(1)

  五十二

  高一第一学期,我几乎每天放学都给项枚打电话,都是在马甸的那个公用电话,短的时候一两分钟,长的时候一两个小时,最长的一次是她爸妈都不在家,去人民大会堂看一个舞蹈节目,我们一直聊到晚上十点钟。

  那个学期我跟同班的女生几乎没说过话,除了段纳娜--他爸爸托付给我的宝贝女儿。我跟项枚什么都说,有时候说累了,她就放歌给我听,还有的时候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写作业,不会了就问我,我就找出草稿纸在电话旁边帮她作,经常打完电话才发现身上钱不够了,好在看电话的老头见我天天都来雷打不动,也就放心让我赊账了。

  那个学期尾声,天越来越冷,老头每次都招呼我进屋打电话,还给我准备了把凳子,弄得我挺不好意思,觉得每次不多打几分钟就对不起他老人家,电话费节节高升。

  后来我家也装电话了,可我还是每天打公用电话,老觉得在家打不方便,这可是早恋阿。

  认识项枚的第一年,说起来挺有意思,头半年天天见面不怎么说话,后半年天天说话不怎么见面,就这样,我还是觉得很幸福。

  一个早晨,我站在项枚家的胡同口等她,像往常一样看着她从远处出现,一瞬间,觉得仿佛天使降临,而且是个只为我而来到人间的天使。项枚从太阳升起的方向而来,犹如来自光的深处阳光从她背后射出来,像一支激昂的曲子,项枚的剪影渐渐放大,轮廓从阳光中渐渐显露出来,整个影像镶嵌在一层金灿灿的边缘中,慢慢地,她的笑脸浮现出来,那双大眼睛,那些飘动的头发,那一对醉人的酒窝......阴影从她脸上层层褪去,光线慢慢扩散开来,恍惚间,项枚降临我身边。

  项枚在我身边停下来,我看了看她,又赶紧转回头看向前方,我再次看向她的时候,我发现她也在看着我,这次轮到她收回目光了,我们好像一起看着远方的什么笑了起来。

  “你看”我把手掌伸到她面前。项枚看了看,然后对着我没有声音地笑了,我们并排骑上车向学校走去。

  那天夜里,我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上面有传说里象征命运的掌纹和我用圆珠笔画上去的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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