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着魏俊武的旨意,陈楚荣开始为他开票。魏俊武不但手把手地教他怎样开票,而且教他如何与税务局打交道,如何领购发票和申报纳税。陈楚荣虽然没有文化,但也是个聪明人。没几天,他就掌握了虚开发票的全部流程,而且觉得开票这么简单,开票给别人,然后收取一定的手续费,低的不到票额的1%,高的5.5%,再搞些假发票或者以比较低的价格从别的地方找些发票为自己虚开,做进项发票,最后多多少少给税务局缴点税,就万事大吉了。
陈楚荣弄明白了,要多开票,就得多开几家公司,公司多了,就能从税务局领出更多的发票。公司好办,只要多注册几个,多租些门脸,多花点钱就是了。如果跟工商税务的人熟,花点钱,租不租门脸都行。魏俊武很关心陈楚荣的生意,他见陈楚荣干上了瘾,就再送一个人情,陆陆续续送给他十来家公司。当然,这些公司大多是纸上的。只有“执照”,而没有实在的场所。到案发时,陈楚荣已经有“潮阳市新富荣服装工艺厂”等3家空壳工厂和“潮阳市洽兴贸易公司”等9家商贸企业了。
渐渐地,陈楚荣的翅膀硬了,他有了独立操作的意识。跟着魏俊武干,心是省了,但挣钱还是有限。因为你开给魏俊武的票,收费肯定不能太高;但老是低走,就有违“市场规则”,心里总是不太情愿。魏俊武也看出了陈楚荣的心思。一天,魏俊武对陈楚荣说:“你愿意独立核算也行,亲兄弟明算账嘛……”这时,陈楚荣觉得魏俊武还真是个好人。
单干以后,就得自己处理与税务局的关系了。陈楚荣心里清楚,只有让他们得到好处,他们才能为你让路。这年头,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谁能白白为人做事呢?
怎么与税务局套近乎呢?陈楚荣也没有什么新花招,就是拉人家吃饭。初次邀请,选定的饭店档次不能低了,而且得让人高兴。这年头,谁缺吃?吃饭是给面子。于是,他选了云梦酒店。与那些有名的酒店比起来,云梦还差着档次,但云梦也有自己的特点:一是有野味,二是有相关的娱乐服务。
在陈楚荣的盛情相邀下,税务所所长陈巧禄、副所长陈冠敢、专管员刘武雄来到了云梦酒店。一落座,陈楚荣开宗明义:“有三位领导的关照,我的生意才顺顺当当地开张了。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理儿还是清楚的,因此我就说一句话,不管我挣多少钱,都有你们的一份。”
专管员刘武雄向两位所长介绍说:“在我的管片里,陈老弟算是爽快人。虽然我们执法要公平,但对陈老弟这样的人,我们应该有所帮助……”
斟了酒,上了菜,房门一开,进来4位花枝招展的小姐,她们是过来为客人陪酒的。陈楚荣知道,只有吃好,喝好,玩好,他们才能记着你,才能为你开启绿色通道。
陪完酒,小姐会跟着你去洗桑拿,或者进房间给你按摩,或者由你带出酒店,一切自便。反正主人已经为你买单了。
因为招待得好,以后凡陈楚荣相请,这几位领导一般不会推辞。当然,这样的招待起不了多大作用,真正要税务为你“服务”,让你领到比别人更多的发票,你还得花钱,把你自己挣到的钱分出去一份。
在税务局的“配合”下,陈楚荣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潮阳市的“商界大鳄”。他的12家企业虽然没有生产能力,但来“购货”的人却踏破门槛,几百万、几千万的“买卖”在这里顷刻成交。据“807”工作组查证,从1999年1月至2000年6月的一年半时间里,陈楚荣在当地税务所的“掩护”下,疯狂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7.45亿元,税额1.28亿元,受票单位利用这些发票抵扣税款1.17亿元,骗取出口退税数百万元。
陈楚荣因为虚开增值税发票数额特别巨大,被法院终审判处死刑。
亡命天涯
抓获陈楚荣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逃离西胪后,去了很多地方。东转转西转转都觉得不安全,就想起了少林寺。他认为,那佛祖圣地肯定是最安全的地方,况且自己对那里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去少林寺不到半个月,他突然发现有两个陌生人总在那里转悠。尽管这里都是陌生人,但这两个人总有些特别。一般来旅游的人都是转转就走了,哪有天天在这里的?他意识到情况不好,就星夜离开了少林寺。
离开少林寺后,他去了上海。住了两天后,他觉得那里太嘈杂,即使没有人专门去抓他,他也会被警方在例行公事时把他捎上。他拿的身份证是假的,他知道那证件蒙旅馆行,蒙警察估计不一定行。住在旅馆里即使不被抓到,就是每天做噩梦也够他受的。做了那么多年生意,朋友倒是各地都有。但以什么借口住人家里呢?说自己是逃犯?那肯定不行。除非是亲戚家,没准儿稀里糊涂就住上了。他叔叔、舅舅有一大堆,一家住一个月,半年就过去了。但他细一想,这些地方公安局没准儿会盯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被抓住就惨了。陈冠敢不是说了么,抓住没准儿要掉脑袋。陈楚荣不想死。一方面他有6个孩子,他难以想像这些孩子这么早就没有了父亲会怎么样。另一方面,他挣了这么多钱,还没来得及花呢。他吃了小半辈子的苦,下半辈子就该是享福的时候了。他不愿在该享福的时候就离开这个世界。
如飘萍一般,这时他飘到了杭州。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天堂究竟什么样,他想去看看。如果行的话,就在那里住下来。
潮汕的风光不错,但一到杭州,他觉得这里比潮汕要好一大截。
他忘了自己是一个逃犯,竟像普通游客那样,参观起这里的风景。在三潭印月,他还有了照相留念的兴致。相片是立等可取的,靠在石柱上的他还算英武,只是戴着帽子的缘故,上半拉脸是灰的。他不敢摘帽子,因为在少林寺剃了头后,头发还没有长上。秃头是很惹人眼目的,哪怕照相的一瞬,都有可能被路过的警察发现。为了躲人眼目,他在远郊区的一家旅店住了下来。
刚住到第三天,半夜三更的,听见有人敲门。他从猫眼里一看,差一点把他吓趴下 —— 站在门前的竟是他日夜躲避的警察!他的身子像筛糠似的抖了起来。他不敢开门。一开门,他就将与这个世界告别……但细一想,人家一脚就能揣开这门,能躲得过去吗?他镇定了一下,开了门。警察进屋后,并没有注意他的神情,而是在房间的角角落落找了一遍,而后就出去了。“阿弥陀佛!”陈楚荣默默地念道。他觉得自己的命真大。这些天,自己娱乐场所没少去,从来没有碰到警察;今天,警察来了,自己却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