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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评论]《国家使命》作者:张京民 李政 (全)

 马森对公安局副局长说,我马上通知这个小组赶回。

  一个小时过去了,副局长又对马森说,那个小组还没有回来,你们再催催,出点什么事不好交代。你们干部的工作积极性可以理解,但这里不比你们内地,还是小心一点好。

  马森有些生气了,就又对宋咏说,你再催催,说马司长说了,不管查完没查完,立即返回工作组驻地,这是命令!

  宋咏又给这个组组长打了电话,告诉他们马司长急了,再不回来你们就要挨批评了。再说还有人身安全问题,你们别以为有两个警察保护着你们就行了,天一黑,两个警察能管多大的事?宋咏苦口婆心,说了一大通,对方连连说,我们马上就回。

  实际上,那个组还是没回。10分钟后,公安局副局长又来到马森的身边,开始“摆事实,讲道理”。他对马森说:“马司长,这个组去的地方挨着普宁,是社会治安很不好的一个村,很容易发生暴力事件。我们平时到那个地方去抓人,都是由便衣提前一个星期去踩好点,弄清楚要抓的人在没在,然后我们派四五十个公安,白天扑过去,嘁哩喀嚓,抓完马上就走人,都不敢在村里呆着。晚上,一般不去这个村抓人。”

  马森一听,心想,怎么有这样的地方?抓个人还要带四五十个警察,还不敢晚上去,抓完人就跑,这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吗?

  马森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必须采取断然措施,让他们两个人立即返回。于是,他对宋咏说,你接着给他打电话,让他们务必立即返回。宋咏接着拨电话。不知什么原因,那边的手机断了信号。马森对宋咏说:“你接着拨,一直拨到拨通为止。”

  几分钟后,宋咏拨通了那个小组长的电话。宋咏还没说两句话,马森就夺过电话,说:“你们知道那地方有多危险吗?你们必须立即回来,这是命令!”听到马森严厉的态度,小组长只得同意。

  过了一会儿,马森向副局长核实,知道那个小组真的开始往回返了,这才放下心来。

  这件事让马森很受触动。一方面,马森觉得工作组的一些同志纪律观念有待加强,像这样的行动,如果各行其事,工作怎么开展;另一方面,马森也为这些人的忘我精神所感动,为了抢活儿,他们不顾个人安危,不顾一天的疲劳,不顾可能被领导批评的压力。

  回到驻地后,马森来到食堂。这时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马森发现,食堂里大概有二三十个人在用餐,这些人都是刚刚从检查现场回来的。

  看马森正在巡视,那两个人自己站了起来,一脸准备接受批评的样子。马森走过去问:“你们俩就是××组的吧?”

  两人低着头,小声说:“是的。”

  看到他们的样子,马森把批评他们不守纪律的话咽了下去,反而安慰道:“你们辛苦了……那个村情况复杂,我在手机里不便给你们细讲。刚才我电话里口气有点硬,请你们多多谅解……”

  一听这话,这两个人感到颇为意外,小组长由衷地说:“对不起,我们错了。今后我们一定遵守纪律……”

  马森想,这是多好的同志啊!那么敬业,那么忘我,那么朴实和真诚。

  “飓风行动”取得了辉煌战果。

  “飓风行动”组成64个检查小组,历时15小时,出动执法人员1600余人,共检查企业432户,初步发现虚假企业231户,占被查户数的53%。同时发现生产能力与实际供货明显不符的为15%;需进一步检查才能定性的企业为17%。虚开增值税发票金额46.4亿元,税额7.9亿元。冻结资金2300多万元。

  “飓风行动”如暴风骤雨,眨眼间掠过潮普两市的城镇乡村,通过集中行动、全面出击,揭开了骗税的盖子,寄生在潮普两市的毒瘤被切除,一个辐射全国的最主要的骗税窝点被端掉;“飓风行动”之后,大量的为骗税而设立的虚假企业全部暴露,真相大白,一些基层政府和执法部门不得不承认铁的事实,地方保护伞被工作组强有力的手一举打掉,地方保护主义嚣张气焰被彻底扑灭,地方势力再也不敢与工作组公开对抗,不敢明目张胆地保护偷骗税犯罪行为;虚假企业、骗税分子因失去庇护,难再为害,难隐其身,覆亡已成必然;“飓风行动”的胜利振奋了工作组兵将的士气,结束了由于地方政府抵制检查而导致的检查难以深入的僵持局面,办案进程大大加快,办案人员精神倍增,士气高昂。

  “飓风行动”是暗夜的一道闪电,虽然瞬间发力,却一下子撕开了潮普两地沉沉的黑幕,使那里的犯罪行为悉数曝光;“飓风行动”是一柄正义之剑,把两市的骗税恶行和地方保护势力一并斩除;“飓风行动”是一声春雷,向人们宣示潮普两市骗税冬夜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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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月圆计划

  潮汕人对中秋节的重视远远超过内地。潮汕人或跨海经商或四处闯荡的人生经历,使他们更重视家庭团圆的祈福之日:中秋节。当地民谣唱道:“八月十五中秋夜,夜昏月朗天又晴。思君想君来看月,坐看明月到五更……”潮汕人不管是跨海过洋还是去天涯海角,每年的中秋节都要回家团聚。正是利用了潮汕人钟爱的特殊节日,才有了八月十五的“月圆计划”……

  ——作者手记

  月圆缉捕

  如果把“807”比做一条浩荡的大江,那么“飓风行动”以前就是江之上游,其高潮处是夺人心魄的长江三峡;出西陵峡,为长江之中下游,这时江面开阔,滔滔汩汩,水流浩荡。前者是壮观,后者是壮阔;前者是瑰丽,后者是清丽;前者是激流浩荡,后者是从容不迫……

  “飓风行动”撬开了潮普两市骗税的盖子,打骗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下一步,打骗工作将由“揭开盖子”进入“专案调查”、“专案审理”阶段。主要工作是本着“依法办案,办成铁案,经得起实践和历史检验”的原则,对“飓风行动”中发现的涉税线索,对涉嫌偷骗税和虚开的证据进行落实,然后向公安机关移送案件。公安机关在进一步核实证据和追捕嫌犯后,再向检察院移送,检察院落实证据后再向法院起诉。工作组严格遵循“依法行政”的方针政策,严格履行法律程序,始终坚持依法办案的原则。

  “税务闪击方案”和“飓风行动”犹如两场大战,消耗了“807”工作组大军巨大的精力,将士们应该进入一段休整、疗伤和下一战役的准备期。然而,要做的事情太多,大家在对“飓风行动”大捷进行庆贺的同时,又马不停蹄地开始了新的工作。

  “飓风行动”只是税务集中检查的一个高潮。9月4日后,工作组乘胜追击,开始了延伸检查,周松青、黄文龙等大案要案都是在“飓风行动”后被一个个挖出的。“飓风行动”后,根据虚假供货企业发票的流向,工作组又对汕头、揭阳市区,同时包括潮阳、普宁的40几家出口企业进行了检查。

  对涉案企业的协查,也在“飓风行动”后全面展开。所谓协查,就是对“飓风行动”检查的432户虚假企业开出的增值税发票进行跨地区调查,看其有没有真实交易;再将已经定性的206户虚假供货企业开出去的增值税发票情况通报给接收地税务机关;另外,对工作组进驻潮普前两市税务机关给各地税务机关的大多为虚假的协查回函再次进行甄别回复。这是一项工作量非常大的事项。工作组要求各地税务机关必须在接到协查函后三昼夜内,将信息反馈工作组。由于涉案发票多达数万份,工作量大得惊人,协查组的三位同志昼夜工作。

  “飓风行动”后,200多户虚假企业被查出。但是,这些虚假企业的实际经营者是谁,很难弄清。

  一天,工作组来了两位潮阳市农民。他们对韩秋说:“我们两个都是本地的农民,这些年,刚出去给人打工。不成想,一下成了某服装玩具厂的法人代表。对此,我们感到莫名其妙。通过仔细回忆,我们俩1997年4月底的时候,在这企业看仓库。当时,该厂一个姓马的司机对我们说,老板向我们要身份证及相片,说要做证件。后来,身份证一直没要回来。直到前两天,海门镇政府协助查找企业法人领导小组向我们发通知,才知道我们当上了这家厂子的法人代表。请工作组为我们查清这些不法行为者。这些人自己搞非法勾当,让我们背黑锅,太缺德了!”

  这些用他人身份注册虚假企业的现象绝非个别。工作组一查,200多户虚假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绝大部分与实际经营者不符。

  不知道谁是实际经营者,抓捕工作就无法进行。

  工作组领导分析后认为,虚假企业的实际经营者,基层税务干部是掌握的。

  于是,对已查企业以外的所有一般纳税人企业的检查和企业实际经营者确认工作在潮普两市迅速展开。

  韩秋和广东省国税局有关领导一起来到普宁市国税局,向国税局、国税分局和税务所领导交代政策,要求他们在工作组和省国税局的领导下,对全市所有一般纳税人企业开展一次自查。

  韩秋代表工作组在会上讲了话。她语调严厉中带着平和:“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现在只能面对现实。我今天到这儿来的目的,是要求你们配合工作组的下一步工作。”韩秋扫视了一下会场,接着说,“什么工作呢?是要求各个局、所对所有一般纳税人企业开展一次自查。你们要尽快安排专管员把当地的所有企业都登记出来,并且注明每一户企业的真假,实际经营者是谁,然后由专管员签字,再由税务所长或分局长签字,最后再由市国税局长签字,之后报到工作组来。如果谁负责的企业有遗漏或者写错了,把假的写成真的了,由签字者承担责任!”最后,韩秋严肃地说,“工作组定了一个原则,就是自查从轻,这是给大家的一次机会!”

  韩秋的话掷地有声。

  在潮普两市,税务部门当时对企业还实行专管员制度,而全国随着征管体制改革,已全部取消了这项制度。专管员就跟片儿警似的,一个警察管几个楼,哪户是军属,哪户有前科,哪户常与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片儿警心里跟明镜似的。专管员与那些企业老板也是称兄道弟的,谁是企业的实际经营者,谁家有多大铺面,做多大生意,是老实本分的还是偷奸耍滑虚开骗税的,专管员都心明眼亮。

  在同一时间,宋咏与广东省国税局有关领导赴潮阳市国税局行使了同样的使命。

  两市的税务干部都表现得比较配合。不久,当地税务干部就把当地所有的企业全部统计出来了,核实了真假,弄请了谁是实际经营者,报给了工作组。据工作组后来审核认定,当地税务部门统计上报的真假企业准确率达98 %以上。

  虚假企业的实际操作者找出来了,但这些人有的在工作组进驻潮普前隐匿,有的在工作组检查时出逃。

  抓捕嫌犯成了当务之急。

  能不能抓到这些嫌犯,关系到国家的经济损失能否挽回,关系到专案调查能否深入进行,关系到潮普两地的骗税狂潮能否得到有效遏制,关系到“807”战役能否取得最终胜利……

  9月7日上午,即“飓风行动”后的第三天,吕华把马森和公安专案组的几位负责人张波、高岳和张绍叫到一起,就如何缉拿嫌犯进行了研究。参加会议的还有朱辰笙、韩秋、宋咏等工作组主要领导。

  吕华自信的脸上蕴着一丝焦虑。他在对“飓风行动”进行回顾,对下一步工作进行布置后,又对张波、高岳和张绍说:“‘飓风行动’中,公安起到了很大的护卫作用,出色地完成了揭开盖子的集中行动。下一步可要看你们的了,嫌疑人抓不到,‘807’工作就不能有序推进啊……”

  高岳点点头说:“您急,我们更急。我们公安在‘807’中的作用,就是维护执法秩序和抓捕嫌疑人,以及向检察院移送案件。如果嫌疑人抓不到,后续工作就无法跟进。我们正在想办法,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缉拿嫌犯。”

  “各位看看,咱们有没有具体的好的办法?”吕华环视一周,然后把目标集中到高岳和张绍两人身上,说,“当然啦,主要还是靠你们公安。”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高岳抬头看着吕华说,“咱们是不是再搞一个集中行动……”

  大家的目光都看着高岳,高岳略作沉吟后说:“过几天不是中秋节了嘛,我听说潮汕人很看重过节,尤其是中秋团圆节,一些出逃的嫌疑人完全有可能深夜潜回家中,咱们要是搞一个集中行动,来他个突然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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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向高岳投去赞许的目光。吕华也点了点头,说:“这倒是个办法,咱们可以试试嘛。”

  张波说:“抓人与在公路设卡应该同步进行,防止回来的嫌犯再次逃跑……”

  吕华微笑着说:“就这么定了,咱们给这个行动取个名,就叫‘月圆计划’吧!”

  马森说:“这个事也得保守秘密,不能让逃出去的人知道。同时,我们还要营造一种宽松的过节的气氛,让逃出去的人敢回来。”

  “对,”吕华说,“具体方案还可以再研究,但有一点需要强调,就是这次抓捕行动不能扰民。”

  “月圆计划”方案就这样在“807”决策层定下来了。

  千万税耗子落网

  “月圆计划”前,工作组还多了一项工作内容:受理当地群众的各种举报。

  这项内容并非工作组事先盘算安排的,而是此时此刻“807”大树中伸展开来的一片新绿。

  “807”工作组进驻汕头后,一些党政干部和不法分子大造谣言,说“807”就是来整潮汕的,工作组抓住一点,不计其余,其目的就是想把潮汕搞垮。也有人说,“807”打不了潮汕的骗税,结果与往年不会两样,必定草草收场。出乎当地百姓意料,工作组奉行的是打击非法、保护合法的原则,而且力度强劲,一下揭开了当地骗税的盖子,赖春安等在当地名声显赫的头面人物相继被工作组叫去调查,潮阳市国税局长林为岩等人成了惊弓之鸟。见到工作组如轰雷激电,向邪恶势力真正开了火,老百姓与工作组的距离一下近了。有人甚至说,海瑞来了,包大人来了,看腐败分子往哪里逃!于是,几天前还将信将疑、隔岸观火的群众,一下子转变了认识,他们纷纷向工作组靠近,纷纷向工作组举报当地官员的涉税犯罪、腐败以及计划生育等各种问题。有的写信,有的打电话,还有的直接来人举报,反映问题。马森说:“这是一件大好事!我们来潮普打骗,不就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嘛。满足人民的要求,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于是,马森吩咐综合协调组设立专人负责接待群众的来信来访,由综合协调组组长刘建牵头。

  事隔多年,刘建还记得其中的一些事,他说:“有一天中午,烈日当空,有八九个人一下子来到工作组驻地门口,要求见‘吕青天’,反映当地一个镇政府土地管理乱收费的问题,警卫战士不让他们进来,他们则嚷着不走。我去接待了他们,收了他们的举报信,苦口婆心地劝了他们半天才走。后来,我们把举报信转给了汕头市有关方面妥善处理。这说明,工作组的工作已深入人心,大得民心,得到了当地人民的信任和拥护。工作组在当地人民心中,已经成为正义的化身。”

  为了接受更多人的举报,工作组以国家税务总局稽查局的名义在《 汕头日报 》、《 揭阳日报 》刊登公告。公告公布了设立于汕头的举报电话。

  工作组对举报按内容进行了分类。对反映骗税或与骗税相关的,由工作组直接处理;对反映当地党政领导贪赃枉法、收受贿赂的,转省纪委处理;对反映一般工作违法违纪的,转汕头或揭阳市纪委处理。   金融组组长吴频就亲自调查并协助警方抓捕过被举报贪污税款的一名嫌犯,其过程颇有故事性。

  举报信的内容是一位税务干部贪污税款,数额达几百万元。马森对这封举报信特别重视,要求纪检专案组查证落实。组长冯泽又把这项任务交给了吴频。

  该信是举报潮阳胪岗税务所一名叫黄潘武的会计涉嫌贪污税款的事。此事发生在1994年前后,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吴频担心这封信是凑热闹。但不管是真是假,从举报信中看,属案情重大,必须进行调查。

  根据举报信上的线索,吴频等人的调查从潮阳市建行入手。

  经建行行长同意,吴频到位于建行办公楼顶层的库房进行查账,按举报信中的一点线索,从成箱成捆的原始凭证中寻找证据。这件事,吴频至今记忆颇深:

  我和小张将落满灰尘的铁箱一个个翻开查找,终于找到举报信中所说的转款凭证。我和小张顺藤摸瓜再往深查,这一查惊得我和小张目瞪口呆。这不是举报信中所说的贪污几百万元的问题,而是贪污了1000多万元!我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小小的税务所干部哪里有这种胆量,明目张胆地将国家的税款像拿工资一样拿到自己及自己老婆的银行账户上,这太不可思议了。

  为了落实马森司长及冯泽主任“查实、查准”的指示,我和小张再一次从头查起。对30万、50万的转款我们暂不去理会,只对其中两笔500万元以上的转款进行了深入查证。我们从税务所的过渡账户查起,到黄潘武从该账户转款到自己私人账户,再从黄潘武私人账户找出转款到他老婆账户上的凭证,最后是他老婆取款的银行凭证,一切都是这么明明白白,一切都是这么简简单单。贪污作案的手法并不高明,也不复杂,这是怎么回事呢?我喊来了该行会计部的张主任,她确认了这些凭证的真实性和合法性。

  这时,黄潘武已调任和平税务所副所长。巧的是,吴频前些天到下面乡镇查账,中午没地方吃饭,还上这个所吃过饭,当时就是黄潘武热情地张罗和招呼吴频他们。吴频发现,黄潘武戴一副眼镜,显得文文静静的。吃饭时,黄潘武还问了吴频税收政策方面的几个问题,给吴频的印象是一个老实、素质较好的国税干部。

  经建行行长同意,吴频带走了有关的银行原始凭证,回驻地后连夜写出检查报告。第二天一早,吴频将检查报告及取证材料交给了马森,并口头向马森作了汇报。马森先是吃惊,接着郑重地问:“查准了没有?”吴频也很严肃地回答:“我用党性担保,的确是查准了!”马森连检查报告都没看,沉着脸想了一会儿,便吩咐说:“没办法,只有一着棋了。今天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你和贺处带几个人去,把黄潘武带回来再说。”

  怎么带呢?经过与大家一起研究,吴频决定以外省来人要求协查当地企业的名义,并以请和平所新任所长和黄潘武一起到驻地谈情况为由,把黄潘武“请”过来为上策,吴频说:

  到税务所后,我和小陶上了二楼,这时我的心狂跳不已,我努力镇定着自己。只见所长与另外几名税务干部正在商量事情,其中就有黄潘武。为了证实确实是他,我将张所长喊到一边,将今天的来意向所长摊了牌,所长听后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回过神来。好半天,他才说:“我一定支持,一定配合,黄潘武现正在我的办公室里,我听你们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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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小陶随所长一起走进办公室,黄潘武马上起身热情地欢迎我们,为我们又让座又泡功夫茶。我观察了一下黄潘武的脸色非常正常,他知道我经常下来查账,对我不会有什么防备,他压根儿想不到多年以前的所作所为会在这场打骗行动中露出马脚。我按事先拟订的方案说:“外省国税局来协查几张发票。发票涉及你们这几家企业。”我还说出了几家企业的名字。所长问黄潘武:“你对这些企业的情况熟不熟?”黄潘武连声说:“熟,情况我都熟。”我说:“要不这样,所里的征管资料都在‘807’驻地,具体数字你们也记不准了,外省的同志们来汕头一次也不容易,我们都是国税部门,肯定要配合把这几家企业的事情查清楚,干脆,让张所长和黄所长一起到迎宾花园见见外省来的同志,他们在我们那儿正在查你们所的征管资料呢。”我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天衣无缝。于是,张所长和黄潘武与我们一起下了楼。

  所有的人都没看出什么破绽,我压着心慌,拉开前门坐在驾驶员旁边,小陶用手指了指黄潘武,两名执法人员立即一左一右将黄潘武夹在中间坐下。

  直到这时,黄潘武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但他不敢出声。我从前排扭过头看了看他,见他正仇恨地盯着我,当两人的目光一碰时,我赶紧回过头来。我不是怕他,是心里难受。我虽然嫉恶如仇,但想着黄潘武早上穿着税服上班,他的妻子、孩子今晚还盼着他下班回家一起吃饭呢,平静、幸福的生活就让我们今天的行动给打破了,我心里委实有点不忍。

  一路上,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车到了迎宾花园后,两名执法人员将黄潘武带到专门为涉案人员安排的房间。

  很快,黄潘武被带到福建东山,在这个“807”专案调查地接受讯问。黄潘武贪污税款一事很快就被查实。

  统计表明,当时工作组受理各种群众举报400多件,涉税金额4.5亿元。

  海上生明月

  明月像一面镜子,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月光如水般倾洒在辽阔的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清爽的海风迎面而来,吹拂着热乎乎的胸膛。马森站在迎宾花园专家楼的欧式廊台上,

享受着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清风皓月。“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马森没有想到,儿时吟诵的诗句,几十年后竟在这里体验到了……

  月亮在慢慢地爬升,一片薄薄的白云纱巾般将半个月亮遮盖,群星点缀着无际的苍穹,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山脚,四周显得愈加寂静。进驻迎宾花园已经20天了,但马森还是第一次这样欣赏着山海美景,虽然他爱海,但他的胸膛里已经星转帆舞,涛飞浪卷,他心里只有“807”,只有国家利益!今天,“飓风行动”已经成功,堡垒已经炸开,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但是,他心里清楚,后面的路还很长,还有许多沟沟坎坎需要他和大家一起迈过。就是今天,他还要指挥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以智取胜的伏击战。

  按计划,在夜深人静时,将对回家过节的嫌犯进行抓捕。负责这次抓捕任务的是当地的公安和武警。除了警方的主要领导,警员只知道今晚有一个大的行动,至于行动的内容,是高度保密的。工作组也派员参加,主要负责对嫌犯的指认等工作。

  这场战斗的前奏,早在这一天上午就悄然打响了。

  为了麻痹嫌犯,工作组有意制造了宽松的气氛,他们一边参观市容,一边又搞联欢晚会。一位工作组成员在日记中写道:

  9月12日 晴

  今天是中秋节,工作组领导宣布放假半天。上午由汕头市政府接待处安排,工作组分两批乘20多辆中巴车游览了汕头市容,参观了林百欣会展中心、汕头大学、北回归线纪念塔、市府广场。整个车队浩浩荡荡。搞这么大的动作,根据我的第六感觉,好像是做给人看的。专案检查组、公安专案组的弟兄们没准儿又有什么行动了。因为听说潮汕这个地方特别重视春节、中秋节这样的传统节日,外出的人都要回家团圆,这个时候也是“807”抓捕人犯的好时机。今天,工作组大规模“出游示众”,等于向当地老百姓宣布工作组今天放假了。

  晚上6点,工作组在迎宾花园举行了宴会。吕华、马森分别致辞,大意是,“807”前一段工作成绩卓著,“税务闪击方案”、“飓风行动”都干得非常漂亮。这些成绩的取得,是与大家的努力奋斗分不开的。最引人注目的是,马森宣布一条“纪律”:“今天是过节,又是庆贺两次大捷,每一个人都必须喝酒!”

  马森的这句话引来如雷掌声。大家都知道,工作组平时都吃自助餐,不允许喝酒。再说,每天大家都疲惫不堪,没有人在吃上打过主意。今天,晚宴不仅有酒,还有诱人的大月饼,又听马森这么一说,大家兴致盎然。

  宴会在热热闹闹地进行着。30多人事先已被秘密通知,他们还要参加秘密行动。

  晚6点半,受邀的汕头市委市府、潮阳市委市府的领导及有关部门的领导赶到迎宾花园,参加工作组组织的宴会和中秋联欢晚会。

  为了尽地主之谊,汕头市政府为晚会请来了当地专业歌舞团。

  晚8点,大家陆续来到专家楼一层广场。

  这时,皓月当空,银光遍地。宾馆工作人员已经为二三百个参加联欢晚会的人摆好了桌子,准备了潮汕的功夫茶和广式月饼。

  歌舞团的表演,为晚会的主打节目;工作组自娱自乐的节目,也是晚会的重头戏。一个是生猛海鲜,一个是猪肉白菜;一个是奶油蛋糕,一个是苞米窝头。两相比较,各有优长。专业演员载歌载舞,艺术精到,让人一饱眼福;工作组自己献上的节目,既亲又近,更把晚会推向了高潮。

  在自娱自乐的节目中,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的要属韩秋。她给大家献上的歌曲是《 明月几时有 》。这一天,韩秋穿一袭月白色套裙,脚穿一双玫瑰色工字型凉鞋,她一出场,就让大家的眼睛为之一亮。演唱前,韩秋像大牌歌星那样,来了一番“即兴演说”:“今天是中秋佳节,谁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在明月下大海边共度良宵。多少个中秋日,淹没在城市繁华的灯光下,淹没在忙碌琐碎的生活中,淹没在儿时的记忆里……今天,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 —— 大家 看,月是那么的圆,海是那么的深,我们的‘807’事业是那么澄明与深澈、庄严与恢宏!我相信,这个中秋节,将印入每一个人的脑海,成为每一个‘807’人永恒的记忆……明月共享,情深同寄。值此良机,我向在座的每一位及其家属献上诚挚的问候与深深的祝福:愿大家相亲永远,幸福永远,就像歌词中所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韩秋平时说话直来直去,想不到也有曲里拐弯咬文嚼字甜言蜜语的时候,如潮般掌声汹涌而来。

  韩秋向大家深深地道谢,深深地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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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乐随之而起。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伴着悠扬的旋律,温润而略带磁性的歌声在四周飞扬盘绕……无论是乐感、音色,还是发声吐字,在业余里绝对算是上乘。人们没有想到,一位性格爽直、办事果决的西北女子,还有这么两下子。于是,浪涛般的掌声压过了她那洪亮的歌喉。

  晚上10点,一些有任务的工作组成员悄然离席,去协助警方执行抓捕任务。

  夜半出击

  几辆面包车已经停在迎宾花园门口。30多个工作组成员先后上车出发。马森和广东省公安厅副厅长郑少南亲临一线,现场督战指挥。

  晚上12点,战斗正式打响。汕头市公安局和潮阳市公安局出动500多名警察,分乘70多辆警车,根据前线摸查掌握的400多户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线索,组成11个搜捕小组,分赴两市搜捕涉案在逃对象。一批武警也参加了这次行动。

  抓捕嫌犯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工作组里的税务人员都没有防弹衣,因此抓捕变得更加危险。临行的时候,公安人员提示:“如果遇到打枪,你们就趴下……”听公安人员这样一说,工作组人员多少有些紧张。

  刘建向我们介绍了当时紧张的气氛。他说:“那天晚上出发前,我陪马森司长去给参加抓捕工作的税务人员送行,他们列着队,大家一一握手,真有点诀别的悲壮感。那场景就像电影《 上甘岭 》中战役结束后部队首长与活着的英雄们一一握手那样。那天,马司长也要去,我劝他不要去,太危险,可他一定要去。那天晚上,我和老宋他们三个人在值班室,没敢睡觉,一直守在电话边,怕出事。到天快亮时,人基本回来了,我们才去睡觉。马司长回来得还要晚一些,都快6点了。”

  抓捕人员分为若干个小组,根据地域划分,分别负责若干个嫌犯的抓捕工作。同时,两个抓捕组在两条公路干线上守候。

  工作组的路明对抓捕郭兵雨至今记忆犹新。郭兵雨何许人也?他就是吕华到潮阳向该市全体国税人员发表讲话时,高喊一声“立正”的那个人。他是潮阳国税局的副局长,主管一般纳税人的认定和增值税发票的领购工作,很有实权。调查表明,潮阳国税成了烂摊子,他有很大的责任。工作组掌握了很多他纵容犯罪的证据。“月圆计划”实施时,工作组在掌握他犯罪事实的情况下,开始实施对他的抓捕。路明说:

  郭兵雨根本不在他原来的家里呆着,局里都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住哪儿。我们到了( 潮阳 )峡山指挥部后,公安还没弄到他的住处。这时,已经下半夜3点多了。我跟公安的说,你给我配两个人,我找他试试。说这话时,我对找到郭兵雨已经心里有底了。我与两个公安一起,先找了( 局里的 )办公室主任。半夜三更的,办公室主任也挺紧张。我用十分坚决的口气对他说,你把郭兵雨的司机给我叫来。他没办法,就给司机打了电话,说局里有事,立即来一趟。司机一到,公安上去就关了他的手机。司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下愣住了。我们让他见过办公室主任,但不让他们说话。然后我们对司机说,带我们去找郭兵雨,口气很坚决。司机看办公室主任就在旁边,只好开着车带我们去。

  郭兵雨曾经当过兵,上过前线,好像升到了连长的职位。转业后到了税务局。他有很强的反侦查经验。

  找到郭兵雨家时天已经快亮了。郭兵雨的房子就在峡山,外表很豪华,好像是3层的楼房,但是一户一门洞。防盗门、防盗窗装得很坚固。公安先在房前房后布置了人,然后再由司机给他屋里打电话,没人接。接着就按门铃,再就是敲门,也没人应。这时邻居出来说,这家人有好几天不在这儿住了。这时,我们知道他在几天前已经携妻带子出逃了。

  他逃到衡阳的一个战友那儿,跟人家说,他退休了,想到各地走走,疗养疗养。人家只知道他是副局长,不知道他是逃犯。那位战友给他联系了当地的一家医院,他住了进去。

  他本以为太平无事了,想不到几个月后,“807”抓捕组如神兵天降,将他抓了回来……

  一个叫卢嵘的记者在一家报纸上披露了武警方面协助警方参与这次行动的几个片断:

  中秋之夜( 9月12日 ),千家万户沉浸在举家团聚的喜庆气氛里,官兵们为大家,舍小家,以大无畏的精神迅速出击,扑向一个个抓捕对象。13日凌晨3时许,潮阳市峡山镇的一座7层豪宅被严密布控。刚刚打开大门,一条狼狗狂叫着直向官兵扑来,官兵门机警地闪过,在中队长李建强的带领下,迅速占领7楼,控制了制高点,其余的配合民警进行搜捕。突然,6楼一阵响动,李队长闻声追去,见一个黑影正顺着下水道逃窜,便大吼一声,向前扑去。“黑影”被震慑住了,乖乖束手就擒。在两英镇,郑中队长带领10名战士对一处住宅进行搜查后,发现少了一个犯罪嫌疑人,便对附近耐心地进行拉网式搜索,最终在猪圈里将犯罪嫌疑人抓获。到凌晨8时许,行动圆满结束,120名官兵共搜查了12个窝点,抓获犯罪嫌疑人17名,其中重点对象7名。

  当时的行动要求是非常严格的。为了保密,抓捕行动完全由武警执行。执行任务前,先由线人踩好点,每次行动有100名~150名武警战士参加;行动时,分成若干小组,每5人一个小组,一旦发现犯罪嫌疑人,必须保证不让他外逃。3个武警负责分控抓捕对象的前后两个门,两个武警负责破门抓捕。对于抓捕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对抗、逃跑、行凶、自杀等情况都进行了实际的布置和安排。

  为了防止通风报信和走漏风声,这些武警战士都经过特别挑选,凡是潮汕籍的战士都不得参与行动,这两次大行动,武警支队有50多名潮汕籍的士兵都没有参与。行动开始前,所有参与行动的官兵的通讯工具全部收缴,用塑料袋装起来。行动前,除了事先踩点带路的公安,没有人知道行动的目的和抓捕对象。   “月圆计划”采取多路出击的作战之法,在上门缉捕的同时,警方又上要道堵截。

  堵截主要在两个路口:一个是通往福建漳州的324国道,检查点在广东境内的广东与福建交界处;一个是通往深圳的深汕高速,检查点在揭阳境内的揭阳与汕尾交界处,由民警、武警和工作组成员组成的检查人员对过往车辆进行排查。过往人员的身份证要与工作组携带的手提电脑涉案人员的身份证号码进行比对。只要是涉案人员,当即留置调查。对不属涉案人

员的,立即放行。

  工作组的朱辉和陶岱岷配合十多个警察在通往漳州、厦门的路段设卡堵截。朱辉说,那天晚上联欢会开了一半,他们就上路了,直奔指定地点。他们把涉案人员的姓名、身份证号码全部输入笔记本电脑,然后对过往车辆人员进行一一检查并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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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辉说,这天晚上,他那个路口没有发现重要嫌犯,只扣了一些没有带身份证的待查人员,但却有一个意外的收获,抓了个贩毒的。第二天凌晨,来了辆30多人的大巴,车上的一个小伙子见到全副武装的武警上了车,哆嗦上了。因为他不知道这里在开展针对打骗的“月圆计划”,还以为是缉毒的,所以一见武警就吓坏了。这下可好,没费力气,就把这个毒贩子给抓住了。从这个毒贩的包里,检查人员还发现了一支手枪。

  在深汕高速的那个路卡,抓到了两个涉案人员。

  下半夜1点多钟,过来一辆面包车,速度很快,看到前面打着灯的警车后,突然减缓了速度。因为调头逃跑已不可能,只好乖乖地开了上来。这时,十多个警察已经将车左右围住。有一个警察上去,要求他们出示身份证。车里坐着4个人,后面的一对好像是夫妇,那个女的东摸摸西摸摸,那明显发抖的手总是找不到身份证。警察说:“找不到,你们两人都跟我们走。”见躲不过去了,那个女人把两人的身份证拿了出来。经配合警方守在这个路口的工作组成员郑加和用电脑比对,正是工作组追逃的嫌犯。

  三四点钟的时候,过来一辆大客车。警察上去将身份证一一收了上来。这时,一个坐在车门旁的土头土脸的年轻人在递交了身份证后,慌慌张张地要下车方便,被车下的警察堵在了车内。

  经电脑比对,这个人就是在逃的“807”重要涉案人员。这个嫌犯说:“我本想回汕头看看,先找找朋友,风声紧的话,我就不往家里赶,如果没啥事的话,就与家人团聚一下。没想到,工作组竟会在这么老远设卡,我真是服了。”

  “月圆计划”持续到第二天上午10时结束,一批犯罪嫌疑人被抓获,行动取得了预期的效果。 第六章 罪之渊薮

  罪恶的根源是什么?是欲望。但欲望又并不都是罪恶。2005年,《 新周刊 》与新浪网借助网络投票的形式,排列出“中国欲望榜”,说明中国人已经不再谈欲色变。然而,有违法律和道德的私欲、贪欲,却始终是社会所抑制的。国人说:“贪欲者,众恶之本;寡欲者,众善之基。”老外说:“卑贱的灵魂产生卑贱的欲望。”贪欲是罪之渊薮。潮阳、普宁的一些人之所以疯狂骗税,目的是为了满足卑贱的欲望。欲望使一些人成为“职业犯罪者”,使一些人胆大到撬起了国库,使一些人失去了理智和良知……

  —— 作者手记

  快哉“卡努”

  国庆前夕,迎宾花园。

  马森推开窗户,隆隆的涛声涌进他的房间,扑面而来的海风拍打着他略显苍白的面孔,他抬手擦去溅到额上的水珠。又是台风!马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殷红色的太阳喷着火焰,渐渐地向滔天的海浪靠近。海水涌动着琥珀色的浪涛,像千万匹脱缰的野马,挟风掣雨,咆哮着奔来。大浪犹如震天巨雷,“嘭嘭”地撼打着堤岸……马森感到他的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酣畅……

  马森喜欢海。每天坐在税务总局的大楼里,哪里去见大海?即使出差偶尔能见到海,那也是与大海短暂一晤,刚刚照面,就得忍痛而别。如今,他每天能与大海私语,与大海为伴。夜里,海水轻轻拍打着堤岸,有如天籁之声,陪伴他进入梦乡。他觉得,这是人与自然真正零距离的接触,是天伦之乐!只恨入睡太快,刚听完曲首,疲惫的身子就拉着他进入了梦乡。他喜欢海的胸怀,更喜欢海的性情。温和时,如轻风细雨,送去直抵心灵的抚爱;愠怒时,似风暴雷霆,宣泄难以排遣的积愤。他觉得海太博大,太壮丽,也太可爱了……

  这两天,他为几个关键的嫌犯没被抓到而急,为几个案件没有进展而急。海就像知道他的心事,与他同悲喜。“807”工作组进驻潮汕的第二天,当工作组以雷霆之势实施“税务闪击行动”时,“碧丽斯”风暴就从南太平洋席卷而来,为工作组助威。今天,当案件调查进入攻坚阶段时,飓风“卡努”又如期而至……

  当地偷骗税盖子被揭开后,工作组重点转向专案调查阶段。在这一时期,工作组的主要任务,一是及时将涉案线索和涉案嫌疑人资料向公安机关移送;二是为案件的侦查取证提供充分的证据;三是向汕头、揭阳两市的公安、检察专案组派出了30多人的专案联络人员。

  调查,成了工作组全体成员工作的核心。

  马森关上窗户,拿起了电话。

  检查组组长韩秋被叫到了806房间。

  马森先让韩秋看海,说了很多对海的“奇谈怪论”。韩秋说:“你急着叫我是让我看海啊?如果要看海,我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就看了,干吗上你这儿来?”马森让韩秋坐下,放下闲话,说起了正经事:“吕局长下午跟我说,案件调查要抓紧,几个嫌犯这几天还没抓到,但这边的工作不能停……吕局长还跟我提到了陈楚荣的案子。你知道吧,这是大案!”

  韩秋点点头说:“陈楚荣虚开的数越查越大,现在已经三四亿了,估计最后得有七八亿,在潮阳数一数二,但现在人已经跑了。”

  马森在房间里踱着步说:“陈楚荣的案子不仅数额大,而且与魏俊武、张圭奚、张直帆扯在一块儿……他人跑了,我们可以先从税务所突破。”

  韩秋蹙起了眉,想了想说:“税务所突破难度会大一点……我们可以试试先从所长陈巧禄等人那儿突破……这几个人用不用先控制起来?”

  马森想了想说:“还是先不要控制人为好,潮普两市的税务干部大多数还是好的,先进一步接触吧。”

  “我立即派检查人员加紧对陈巧禄等几个税务干部的调查。”

  第二天,韩秋亲自上阵,来到了西胪税务所。

  韩秋说:“我们是工作组的,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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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韩秋,所长陈巧禄显然十分紧张。“飓风行动”后,与专案调查同步,对潮普两市国税干部队伍的整顿,也在悄然开始。陈巧禄是个小小的所长,对干部队伍整顿倒不在乎,他担心的是,自己在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将在这场声势浩大的打骗行动中暴露。

  陈巧禄看了一眼韩秋,又低下了头,说话也不太利索了:“我一定配合,一定把企业的情况讲……讲清楚。”

  陈巧禄坐在会议室长桌的一侧,旁边是陌生又严厉的面孔。作为西胪税务所所长,陈巧禄经常坐在这里,对他的十几个部下发号施令。今天,却是倒了个个儿,他成了被“审讯”的对象。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成了犯人。

  “对陈楚荣,我们在外围已经作了很多调查。今天,一来是对案情进行核实,二来也是给你一个机会,”韩秋微微一笑,“我们税务终究是一家嘛。”

  “是的,是的……税务是一家。”陈巧禄勉强地一笑,“我一定把陈楚荣等人的问题交代清楚。”

  “我们相信你能配合。”韩秋打开笔记本,语气和缓地说,“我们跟你不熟,但我们都打听了,你是个老实人,要不,我们早就采取措施了,我们的谈话也就不会在这会议室里了。其实,我们还是想给你一个机会的。”

  陈巧禄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着,一寸长的烟灰掉在自己的裤子上。他正了正身子,开始交代陈楚荣大肆虚开发票的情况……

  是抗拒,还是隐瞒,陈巧禄思想斗争岂止三天五日。就在昨天晚上,他还将副所长陈冠敢、专管员刘武雄叫到自己的家里,商定对策。然而三个人三个意见,一个说,早晚得说,晚说不如早说;一个说,千万不能说,说了就得坐牢;一个说,说不说都得坐牢,三十六计

,走为上计,不如大家一起逃走。持最后一种态度的是所长陈巧禄。

  陈巧禄的办法好是好,但往哪里逃呢?能逃一辈子吗?再说,几个人都有家小,能对他们弃之不管吗?大家都摇头,陈巧禄自己也摇起了头。

  “碰头会”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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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巧禄一夜没有合眼。天蒙蒙亮时,他就开着车到了所里。停好车,他过马路去买油条。不料想,一辆汽车在他的眼前戛然而止,差一尺他就有可能命归黄泉。司机破口大骂:“你他妈不要命了!”陈巧禄头都没扭,依然往前走。司机自言自语:“真倒霉,碰到个精神病!”

  面对工作组,他打算道出实情。要是别人先说了出来,我还扛着,那不是罪加一等嘛!

  这个决定是在他吃完油条、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做出的。

  “陈楚荣是在我们的庇护下得以虚开的。”当说出这句话时,陈巧禄反倒不再紧张了。他翻了翻手中的笔记本说,“据粗略统计,陈楚荣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7亿多元,税额也有1亿多元……”

  “请你具体说来。”

  “……”

  这一天,陈巧禄供出了陈楚荣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主要事实。韩秋客气地对他说:“你配合得很好。明天,除继续对陈楚荣虚开发票举证外,再说说你们几个人的受贿问题。你要相信组织。至于怎么处理,全看你的态度。”

  一听到“受贿问题”4个字,陈巧禄的心中擂起了鼓。他知道这是早晚的事,是怎么也躲不过去的,但当这几个字从工作组领导那充满原则的嘴里说出来时,他慌了……想想,这几年自己拿了陈楚荣那么多的钱,这可是受贿啊!

  下班后,他开的车直打晃。穿过一条马路,当他路过一家文具店时,便停下车走了进去,为女儿买了个粉红色书包。他知道,女儿最喜欢这个颜色。当15岁的女儿接过漂亮的书包正要亲一下父亲时,聪明的女儿遽然从父亲忧郁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她知道可能要发生什么事,她不知所措,立即跑进书房,关上门,“呜”地哭了起来。

  这时,父亲已经轻轻地带上门,离家走了。

  从此,陈巧禄从潮阳蒸发了……

  陈巧禄离开潮阳前,陈楚荣也走了。陈楚荣是陈巧禄叫他走的。

  “不走,你找死呢!”见陈楚荣有些犹豫,陈巧禄拍起了桌子,“我都要走了,你还不走?我是堂堂国家干部!你呢?你是个个体户,你有什么可犹豫的!”

  陈楚荣哭丧着脸说:“那我……我的6个孩子怎么办?”

  “孩子?你自己的命都难保了,还顾什么孩子!”

  “……”

  陈楚荣就这样被陈巧禄轰走了。

  把陈楚荣踢出去,那是所长陈巧禄的如意算盘。因为只有陈楚荣跑了,没了证据,自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工作组进驻汕头之后,陈楚荣心里有些发慌,就去找陈巧禄,问:“工作组来了,我应该怎么办?”陈巧禄说:“上级检查组是年年查,也没见查出什么名堂。但这次却不一样,听说这次检查来头大,势头猛,检查的力度比过去要大得多,弄不好,你人就有可能进去。保险点的话,我建议你先出去避避风头,等风头过去,我们再通知你回来……”陈楚荣听后有些半信半疑,觉得不至于这么严重。于是,他就耍了个花招,在外乡的一个亲戚家闲住了几天,又偷偷摸摸地溜了回来。他没敢回家,而是先到陈巧禄家附近打探消息。因没找到陈巧禄,就又去找副所长陈冠敢。陈冠敢一看是陈楚荣,气就不打一处来,说:“我们早就要你躲得远远的,你为啥不听?公安局一天24小时在你家门口盯着呢!你以为你犯的事小吗?要是被抓走,掉脑袋都有可能。赶快跑吧,跑得越远越好!”陈楚荣面有难色地说:“我身上也没带多少钱……”陈冠敢听了后,赶紧从衣兜里掏出1000元钱递给陈楚荣,说:“你走得越快越好!”

  听陈冠敢这样一说,陈楚荣信了。趁着夜色,陈楚荣离开了西胪……

  所长陈巧禄得知陈楚荣真的跑了,心里踏实多了。反正有什么事往他身上一推,就齐了,自己顶多算是渎职而已。当韩秋来到西胪时,陈巧禄已经盘算再三,把陈楚荣虚开的事情供了出来,说自己只是防范不严。

  当韩秋问到陈楚荣的去向时,陈巧禄显得非常配合。明明知道陈楚荣早已逃遁,陈巧禄却说:“我前几天刚见到他,要他老老实实地缴税。”副所长陈冠敢赶紧附和道:“不错不错,昨天我去镇政府,还见他在大门口与人说话呢。”这时,陈楚荣已经逃了多日,哪有昨日见面的事。更可气的是专管员刘武雄。当工作组同志让他带路去找他专管的陈楚荣的公司时,他装模作样七拐八拐地把工作组的同志带了去。一进陈楚荣那简易的办公室,刘武雄就说:“今天他怎么不在?我前几天还来过他这儿,与他一起喝了一阵乌龙茶呢。”哪知一问房东,房东气呼呼地说:“他说的那个是鬼呦,那个姓陈的有一两个月不见踪影了,他连房租都没得交,怎么说前几天还见过他?”

  此时陈楚荣已经跑远了。

  陈楚荣出生于文革期间。1974年,7岁的陈楚荣进了村里破旧的祠堂上学。陈楚荣不爱读书。老师在上头讲,他在下面搞小动作,下课后就与人家打架。老师对陈楚荣的父亲说,这样的孩子,还是在家养猪好……陈楚荣也对他的父亲说,读书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我不想上学了。父亲看他不是读书的料,就不再让他上学了。于是,陈楚荣成了个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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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家里,他也不是踏实的主儿。父亲把喂猪的任务交给了他。他割草倒还积极,只是打架的恶习依然不改。

  15岁那年,因为看了一部有关少林寺的片子,他执意要到少林寺学艺。他父亲不答应。于是,陈楚荣开始偷偷地做生意攒钱。每天喂完猪,他就到镇里卖水果,一元一元地攒了起来。一年后,他还真攒了100多元钱。于是,他只身一人去了少林寺。

  在少林,陈楚荣接受了剃度,法号悟谛。于是,他在晨钟暮鼓的陪伴下,开始了舞拳踢腿、使棒弄枪的习武生涯。由于他身手灵便,又能吃苦,不久便练得一身好功夫。

  4年后,20岁的陈楚荣学成归家,回到了潮阳市西胪乡。这时,陈楚荣已是人高马大,再加上会一些拳脚,颇引人注目,在西胪也算一号人物。

  这时,陈楚荣要为生计考虑,因为他知道拳脚只能在兄弟们面前偶尔露一手,但当不了饭吃。于是,他重操15岁时的旧业,开始做一些小本生意。

  陈楚荣很快成了家。接下来,他不停地生孩子和挣钱养活这些孩子。在10年时间里,他一连生了6个孩子。这时,全国到处都在搞计划生育,潮汕也如此。但这项基本国策在这里起不到多大的作用。超生罚款,我有的是钱,罚一万两万不要紧。

  对陈楚荣来说,做生意不算难事。11岁那年,他就已经站在车站卖起甘蔗了。如今,他要考虑的是干什么能挣更多的钱。与其他“经商盲流”一样,他东跑西颠,贩过服装,倒过海鲜,也挣了一点钱。后来,他发现行商不如坐贾,于是便在潮阳市国税局大楼斜对面的一条小马路上开起了饭馆,取名金鑫酒家。说是酒家,实际上还是一家饭馆。陈楚荣没有什么文化,认不了几个字。“金鑫”这个名字还是从别的店家抄来的。

  饭馆还算是一个比较稳当的生意,但陈楚荣却因开饭店发了大财。当然,发财并不是因为他的饭馆生意好,而是因为别样的原因。

  一个艳阳高照的中午,陈楚荣的饭店来了两位客人,一高一矮。陈楚荣认得这位偏矮的,知道他姓魏,是位有钱的老板。陈楚荣虽然是店主,但没事时也常到席间转转。碰到熟人,就为他们敬杯酒,再送一果盘,有时也会与他们唠唠。陈楚荣为两位客人敬完酒后,就进了屋。

  不一会,陈楚荣听到大厅里嚷嚷起来。出来一看,是魏老板与旁边的一桌吵了起来。旁边那桌有五六个人,个个气势汹汹,好像要动手的样子,一看就是以强凌弱。

  别说姓魏的是熟客,即使是生人,陈楚荣也不容许有人在他的饭馆里动拳脚,影响买卖不说,但要知道这是谁开的店。想在母夜叉开的包子铺里撒野吗?绝对不允许。

  他过去一问方知,原来是魏老板嫌这帮人吵,再加上香烟一个劲儿地往这边飘,就要他们别抽烟了。这帮人仗着人多势众,竟拍桌子骂人。陈楚荣一听就火了,真想过去揍他们一顿,但他还是压住气说:“得了得了,先别抽烟了……”

  不料,这帮人急了,其中一位络腮胡子的人抄起了酒瓶,恶狠狠地说:“老子给你送钱来了,你怎么拉一个打一个,再说连你一块儿揍!”

  陈楚荣心想,你们这是悟空头上舞棍棒,关公面前耍大刀。不教训他们一下不知道老子的厉害。于是,他大喊:“慢着!你们这帮人不是什么好鸟。要打,到门口练练……”

  络腮胡子也不示弱,他一挥手,这帮人稀里哗啦地都往大门口走去。

  这时,吃饭的人都跟了出来,想看看这只有武侠片中才能看到的场面。

  陈楚荣冷笑一声,哈哈,各位是选“挂彩”还是“烂芯”?陈楚荣见这些人不明白,就解释说:“‘挂彩’就是皮毛受点损,看起来人,实际没什么;‘烂芯’就是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不破皮,不流血,但这个人也许就没救了。”

  “呸!”络腮胡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又挥了一下手,招呼几个兄弟一块儿上。

  这时,陈楚荣的老婆拨开围观的人群,跑到陈楚荣前面,大喊道:“楚荣,你要闯祸啊!”说完,她转脸对那几个正在摩拳擦掌的青年说:“几位大哥,千万别动手,我们家老公可有真功夫,是少林弟子,一动手你们就会没命的……”

  “少林弟子?”有人嚷嚷起来,“让我们开开眼!”

  魏老板和那位高个子一看事情要闹大,就上前说:“各位兄弟,不要动手,都是我们的错……”

  这些人哪里听劝。络腮胡子看了看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哪里撤得了,就大喊道:“你们看好吧!”

  这时,陈楚荣的女人突然想起什么,拉着他指了指墙根的一堆砖:“楚荣,你给他们劈砖,给他们劈砖!”

  周围的人听蒙了,都把眼光齐刷刷地向那堆红砖望去。

  陈楚荣明白了,咧嘴一笑,心想还是老婆心眼儿多。于是,他朝墙根走去,把砖一块块拾起,摞在一条石凳上,一共10块。然后转身问那几个人:“你们的脑袋硬,还是这砖头硬?”

  这些人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砖,又看了看陈楚荣的手,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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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楚荣搓了搓手,身子微微下沉,开始运气,约十几秒钟工夫,随着“嗨 ——”的一声,陈楚荣手起掌落,像菜刀切萝卜似的把一摞砖头当间切开。

  围观的人群一阵唏嘘,然后是噼哩啪啦的一阵掌声。

  络腮胡子立即上前,拱手道:“大哥此举让小弟们开眼了。要是你这一掌劈在我的脑袋上,脑浆子早就出来了。我们是有眼无珠,还请大哥多多包涵……”

  “不打不相识嘛……”陈楚荣将他们请进饭馆,满酒压惊。

  结识香港老板

  这次出手的另一个收获是,陈楚荣与魏老板成了朋友。魏老板告诉他,他叫魏俊武,3年前移居香港,目前在大陆专门做服装生意。同他一起就餐的那位姓张,叫张圭奚,在谷饶镇办了个大厂,有三四千工人,专门生产胸衣,一年流水几十亿,是潮阳市数得上的大老板,还是全国人大代表。

  陈楚荣一听,知道魏俊武是一个香港老板,便心生羡慕。至于人大代表什么的,他倒没太在乎。

  此后,魏俊武来得比以前更勤了。有时一人来,有时带几个人来,陈楚荣总是要出来招呼一下。要是魏俊武一人来,陈楚荣总要陪他喝两盅,跟他聊聊。一开始是礼节性的,后来陈楚荣发现,魏俊武还是一个很爱交朋友且很讲义气的人。两人一聊,陈楚荣方知魏俊武很年轻,人家是1971年生人,还不到30,比自己小4岁。魏俊武对陈楚荣说,你的饭馆规模偏小,只能挣些小钱,要是办个酒楼,才能有好的进账。陈楚荣说,我何尝不这么想呢,只是路要一步步走,生意只能一点点做大,等有了一定积蓄后,再渐渐做大。魏俊武说,那得猴年马月呀,如果你缺钱,我给你想办法。陈楚荣说,俊武,你真是个好人,有您这句话就足够了。

  一天中午,魏俊武又来吃饭,说他刚从张直帆那里来。陈楚荣问他张直帆是谁?他说张直帆与张圭奚是谷饶双雄,是大企业家,两人都是做胸罩的,产品出口。他们两人做的胸罩总量,够欧美的妇女一人一个了,说完哈哈大笑。魏俊武接着说:“你的饭馆扩不扩?”

  “以后再说吧。”

  魏俊武自斟自饮,然后说:“不扩也罢,跟我做服装生意吧,保证比你现在挣得多。”

  陈楚荣立马来了精神,他早就等着魏俊武说这句话呢,于是说:“那好,那好……可是我没有文化,哪儿搞得了企业啊。”

  魏俊武把一只虾放进嘴里,接着说:“要什么文化,能管理就行了。就像你开饭馆,不一定非得会炒菜。”

  陈楚荣皱了皱眉,不好意思地说:“那我也没什么钱啊。”

  魏俊武很大方地说:“没关系,你把饭馆盘出去,余下缺多少钱,我都包了。”

  “这……”

  “没关系。”魏俊武把手一挥,“我先送你一个厂,省了你先期投入。这样一切都是现成的,你马上就可以挣钱了。”

  就这样,魏俊武就把一家名为“潮阳市新富荣服装工艺厂”的企业送给了陈楚荣。

  陈楚荣摇身一变,由饭馆老板一跃而成为企业的老总。

  这家企业不大,一个办公室,一个车间,车间里放着几十台落了灰尘的缝纫机,根本不见什么工人。这怎么挣钱呢?陈楚荣坐在大办公桌后面的高背沙发上,一脸迷惑地望着天花板。

  “楚荣啊,恭贺开业之禧。”魏俊武来了,一脸笑容,“我没给你买鲜花,给你先送点钱过来。”说着把一大摞钱放在了桌子上,“这是5万,你先花着,然后咱们再结算。”

  陈楚荣心想,怎么没工人呢?嘴上却说:“我这还没开工呢,怎么可以先拿钱呢?”

  “开什么工!你光给我开票就行了。”

  陈楚荣一脸疑惑地说:“光开票怎么会来钱呢?”

  “我前几天不是跟你说过嘛,一些企业要发票,我说的是增值税发票,他们可以拿去作进项抵扣,或者去搞假出口,搞出口退税。然后,让他们再给咱们一笔开票费。你呢,给我的企业开票就行了。”

  陈楚荣似乎有些明白了,就说:“这样做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大家都在干。连政府机关都支持咱们。”魏俊武接着给他打气,“你知道张圭奚、张直帆吧,人家都是全国和市里的人大代表,还不是从我这儿要票。这社会,谁脑袋瓜子活谁就挣钱。你要记着,当今大陆,是最好挣钱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在香港呆着,就是因为大陆的钱好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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