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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评论]《我为什么打老婆》作者:幕霄子 (全)

  梁艳很少用激烈的措辞,“牲口”是她情急时才说的。“无聊”也是她的口头禅之一。而在后期,她怯生生的抗议,顶多是“你这样……很不好……”

  可怜的妻!我可怜的妻呀……

  想着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我惟一的安慰是:她并不爱我,是因为她骨子里的“不爱”才造就了这种局面。

  我们之间,终于不再有性爱了。

  从那以后梁艳的眼睛更加空洞无神了,医生诊断她有轻微的神经衰弱,要在家静养一段日子。那段时间我也懒得说任何话,自己觉得自己像行尸走肉一样。在家休息了一阵子,她又回学校上课,后来干脆睡在学校办公室里,同事们背地里议论纷纷。

  大约这样过了几个月,有一天,她以前的大学同学邀她一起参加同学聚会。她还是来跟我说了一声,说10来年没去了想参加一次。我当时就想着她可能是要去见她原来的那个男朋友,我只是淡淡地说:“好好打扮一下,别太邋遢了。”我说这话倒不是故意伤她,这一段时间,她的懒于梳妆实在令我忍无可忍了。

  我让她带着女儿一起去,她没说什么,带着女儿走了。

  说好的是只去两天,两天后,她让女儿跟一个熟人回来了,自己却没有回来。我心里有气,又放不下脸去找她,心想等她回来时好好说说她。第三天我听说她自杀了,当时我就瘫了。她把旅馆里的电视开得声音很大,服务员一直以为里面有人说话,所以并没有在意,警察赶到时,她已经完全不行了。警察说:以这种方式自杀的人,你想救她也救不活。她在医院急救时,还有一口气,嘴里叫了一声“妈妈”。

  她是割脉自杀的,血流了一地。

  她给我留了一封信,文字写得干巴巴的,很可怜,很哀婉。

  她说开始她不爱我,因为她忘不掉以前大学的男朋友,到我们学校来时她对生活已经不抱什么幻想,找个人随便过一辈子就算了。后来她也看到了我对她的好,决定忘了以前的男友,好好跟我过日子,尤其是她怀孕之后。那次小产了,她很伤心,但后来她还是想和我过下去,她怕我再去找兼职,就拼命工作,想教好书,这样可以不必为钱发愁。她生性冷淡内向,什么话都放在心里不说。她不想和我离婚,但我频繁的暴力,摧毁了她的希望,她去参加同学会时见到了以前的男朋友,他已经有两个孩子了,生活很幸福。她说自己没有任何希望了,她就是不想离婚,不想再被人抛弃。

  她在信中说要我照顾好女儿。

  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这是一个“绚烂到极处”而变得干巴巴的邪恶的结局。

  张克叙述到最后,事件的脉络变得琐屑,美丽的梁艳在后半段的亮相,已经褪去了光泽,俨然一个小妇人。

  梁艳的消亡,好像也是这样琐屑的叙事的必需的结果——这样说,显得有些“残”(就像她母亲评价张克的话)。我们不希望这样的故事再发生,这样的郁闷的、阴湿的冬天的故事。但是,世界上还存在、发生着多少这样的冬天的故事,真正让一切变得阴冷的,是人心的“隔”,是厌倦、是错缘。这也许是劝人向善的老生常谈,然而……

  最后说一句,本章结束时,惟一闪现的亮点不是这个甘愿唾面自干的张克,而是他的女儿。照片中,他的女儿依偎在父亲身边,很美丽,有她母亲的影子。对于父亲的未来,我只想用一句西方诗来终结此篇,也许这也是这个篇章结束处的一个微弱的光亮点吧。

  待到我的垂暮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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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是我最后的情人。

  讲述人:晓晨,原电台DJ,34岁

  地点:T城某咖啡厅

  整理:周宁

  晓晨是本城电台的知名DJ。朋友介绍我来做访谈之前,除了他的艺名叫晓晨,此外一切关于他的事情我都不知晓。他坚决反对把我和他之间的对话叫做访谈,他说只是想说说话而已,只是特别想说说话而已,藏了太多的话了。

  我特地把见面地点约在了一家比较幽静的咖啡厅,那是一个周末的傍晚,咖啡厅临街的落地玻璃窗后面,我和晓晨,悠然地说着话。然而我深深感受到他即将叙述的故事中那透人心骨的悔恨、迷惘、忧郁。

  两杯蓝山咖啡,外面下着雨,咖啡厅放着STANGETS的爵士音乐,灯光柔和。我和晓晨都是头扭向窗户外面,一言一语地说着,仿佛玻璃窗才是我们真正的倾听者。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我追她的时候我们正在上大二,那段时光太美好,那也是我惟一幸福的回忆。

  她来自湖南,典型的湘妹子,长得温柔可爱,小鸟依人,性格上开朗活泼,尤其是她的笑,是毫无顾忌的大笑,笑声中透着野性,很多追求她的人都说对她的笑声着迷,当然我也是。我们便像很多大学情侣一样,有欢笑,有泪水,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恋爱了。如果那时说我会打她,我们身边的所有人都会异口同声地说:“除非火星撞地球!”

  我是学医的。大三的时候,我们开始到医院实习了。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异常兴奋,因为毕竟接触到了医学最长经验的阵营:临床。所有人都情绪激昂地投入到实习中。但日久天长,就发现现实总是和想像有着一定的差异。一味地重复低级体力劳动,无缘地被奚落。其实这些也都好说,很多同学初期接触医院生活,最看不惯的是一些医院中盛行的“风气”。从收受红包,漠视病人痛苦,到男女同事间所谓的那种不拘小节,动手动脚,让人感觉难道以后进入社会,就是要这样去“流俗”了吗?

  说实话,我很鄙视那种关系。在医院里面,由于都是学医的,可能对人体的渴盼程度有些变化。医生多是接触有疾病的身躯,慢慢他们的这种渴望常常被扭曲满足在病人身上,所以他们变本加厉,毫无顾忌地互相“暧昧”,以平衡那种被扭曲的心态,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理论,虽然不说被全然肯定,但是也得到很多同窗的默认。

  医生和医生之间,医生和护士之间,男医生和女实习生之间,女护士和男实习生之间,那叫一个乱。慢慢地,我发现我也不由自主地学会和护士姐姐“打情骂俏”了。我越发在她们之间谈笑风生,风流倜傥,就越发咒骂这种氛围,我觉得我的心态也被扭曲了。

  这些影响到了我的情绪,当时却丝毫没有影响我想让她做我的妻子的决心。

  说到“妻子”两个字,他突然顿住了,那一定触动了他的伤心之处。

  “抽支烟吧!”我抽出一支MILDSEVEN。他漠然接受,顿烟,衔上,点燃,动作机械般地生硬,惟有那一亮一亮的烟头代表他还在思考,我保持沉默。一缕青烟近似笔直地升起,他回过神来了。

  要毕业了,我们开始忙碌了。那个时候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忙碌,让人透不过来气!毕业考试在即,还要找工作,大学阶段最后一次的四、六级英语测试……忽然间,所有的事情一并袭来。

  也许是情场太顺利了吧,我在找工作上迎来了艰难的抉择。凭借自己的理论课成绩以及优秀的实习评价,还有大学的社会经验的累计,有三个三甲医院的外科相中了我,而且外科也是我梦想去的地方。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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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的一个星期内,我接连收到了三个医院委婉的拒绝。事后知道内情的朋友告诉我,全都是“条子”把我顶替了下来。

  一时间,我不知用什么情绪来面对这样的事实。愤怒吧,自己毫无办法;伤心吧,又不是生生死死的;抱怨吧,能怨谁呢?更多的时候,我是一种愧疚的心态,那是对我的父母的,是那种无法报答父母之爱的愧疚。愧疚之后,便是对医院的憎恨,那种方方面面的憎恨。这种憎恨在她和男医生说说笑笑的回忆画面上,被无限地放大了。

  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好。我凭借自己的努力进入了电台,做起了编播主持工作。这在当时多少人羡慕啊,我自己也是高兴得不得了,但是我那深深的压力啊,那对于我来说是一种恐慌,一直自夸睡眠好的我居然几次从梦中惊醒。我知道我接近崩溃,那是平静水面下酝酿的暗流。

  还好,她那边比较顺利,这让我们并没有因为工作的事情而在情感上产生磕磕碰碰。她在她亲戚的帮助下进入了最好的妇产科医院,当上了一名妇产科大夫。薪金、前景都很不错,带她的老主任是海归派,也很看好她,签工作协议那天就许诺以后给她出国进修的机会。

  不管怎样,工作基本落实之后,我们好像是要筑巢的鸟,把一切精力放在了我们的婚事上。这一点的欣慰让我暂时忘记了改行的压力,但我知道那只是自己在骗自己。她总是来安慰我,用各种方法逗我开心,可我只能做到短暂的忘记,之后是更加突如其来的恐慌。

  从校园到步入社会,其间遇到的困难和阻力是我预先没有想像到的。再加上我改了行,而且还是大改行,可以说是一点本钱都没有,只有靠自己那点微薄的文字功底,还有就要算是对广播的热爱了。

  进入电台之后,一开始,我们被分到一个节目组。这个节目组是一个相对比较成熟的节目组,节目收听率虽不能说是高居榜首,也可以说是位居前列。来到这里,工作量巨大,我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每天将近3000字的广播稿,还要裁减10分钟的录音,有的时候还要外出采访,看到零点的星空是我的家常便饭。我的生活彻底被改变,变得单调,变得枯燥。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雄心壮志、激情高涨的我经常和节目监制意见不和。他是一个老广播,在经验上我绝对地佩服他,可是他的思想很不适应现在的广播潮流,我以为。我觉得这个空间不能让我自由发挥,但是又不得不在这个节目组里面度过我跨入社会的第一步。

  慢慢地,我没有被磨圆,反倒脾气变得异常烦躁,稍有不顺心便大发雷霆。父母根本插不上嘴,我便把所有的怨气无缘地发到了她的身上。给她打电话,接听得稍微迟了一点,我就忍不住地想像她和男同事在说笑的场面,即使我知道她的办公室里面根本没有男医生。有的时候,我们出去吃饭,只要谈到工作上我遇到的困惑,她每一句劝说的话都让我顿生怒气,经常地,我们在点菜上齐后各自赌气地默默吃完,结账,我送她回家,一路上什么都不说。

  她倒是很平静,在我发脾气的时候,也许她只会用眼泪来阻挡一切。她哭的时候,我才便完全回到了当初大学恋爱时候的感觉,我便默默地站在她身边,任由她的眼泪恣意地洒落。

  她工作上顺利得很,起码比起我来说简直是一路通畅。由于没有改行,学到的知识得到充分的发挥,而且她的主任也非常栽培她,什么培训啊,经验交流会啊,都少不了她的分儿。

  我经常接到她匆匆的电话说“明天我去哪哪开会,过几天回来”,然后她便消失一样,在我的世界中,悄无声息地躲上几天,然后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拿着带回来的礼物。虽然我每次都是紧紧地将她拥入怀里,但还是不能抹去她不在我身边时我的“恶毒”猜想。

  我也时常地问自己,以前不是常吃醋的人啊,我那时心里多有底啊,现在为什么疑心这样的重?

  “你没有本钱了,改行把你的自信摧毁了!”我忍不住插了句嘴,因为我也有一段相似的经历。话一出口,我也便后悔了,我认为我伤害了他,我希望他反驳我,我希望能看到他傲然一笑之后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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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神一怔,把手指插入了头发当中,埋下了头。当我正要说抱歉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继续了。

  你说得没错,我思考的结果也是这样的。上大学的时候,我很自信,那个时候我是班长,更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国王,一呼百应,呵呵,那是一种极大的自我鼓舞。后来改行以后,我对我自己的未来充满了迷惘,我不知道我该找寻的方向,所以更不知道我要什么,我有什么,我该怎么去走,这样的生活让我心里发毛。所以只要稍微一个男人接近她,我就认为我肯定会被打败。可是我除了自己“吃醋”之外,还能做什么?我不知道。

  是的。我们结婚了,在我们工作后不久。

  谈及结婚,他没有半点的喜悦之情,更多的是那种悲伤,借助咖啡厅里面幽暗的灯光,我发现他的眼神更加空旷了,那空洞的目光后面,不是经事后的成熟,而是一种历经沧桑的茫然。

  “TING"的一声,他打ZIPPO的声音缓解了我的忧虑,他燃起了刚才我递给他的MILDSEVEN,边缓缓地吸着,边又开始摆弄起手中的ZIPPO,一开一合地,我们的谈话便添进了一种单调的节奏声。

  这个ZIPPO就是她送我的,结婚的时候送的。当时的情景我记得非常清楚,别的新人一般都在结婚的时候互赠手表,当作一种信物吧。我偷偷给她买了她喜欢很久的一条价格昂贵的项链,期望给她一个惊喜。没有想到她倒给我一个惊喜,送了我一个ZIPPO打火机。当时我接到这个礼物的时候,在典礼的小舞台上目瞪口呆,连婚礼主持人都把词儿给忘记了,她接过话筒,深情地对我说:"送你打火机,不是给你点烟用的,是让你烧掉别的女孩子的情书用的。"

  其实哪里有女孩子的情书啊,我都用来点烟了。不过我也很自觉,哦,就算是自觉吧,希望我没有用错词儿,我用这个ZIPPO点第一支烟是在签署离婚协议那天。

  结婚很累,我们两个都忙得晕头转向,瘦了很多。磕磕碰碰的事情也非常多,每天不是大吵就是小吵,吵得快,和解得也快,因为毕竟要把婚事忙乎好。

  事情仿佛都是集中在一起到来,让我感到透不过气来,她倒是总是很乐观,依旧经常地那样大笑,生活对于她来说更多的是笑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讨厌她这样的笑声了,尤其是在一堆她的男同事中间。

  好几次,我去找她,都是隔着办公室的门听到她的笑声,此后的很长时间我就努力压制自己的话语,沉默。她开始还不是很习惯,总是焦急地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仿佛也渐渐明白了我沉默的原因,也就不在追问了,我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就这样默默地走在马路上。

  买房子,付首付款,办理繁杂的手续,装修,买家具电器,预订婚庆公司,联系酒店……那年的春夏之交,我总在想:我把我这一辈子要做的事情都做了。

  想起来那段时间真的很不容易,但是那是快乐的,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有着一股劲头。我们的感情就在那样的一种忙碌中又被加深了,我似乎也找回了原来沉醉在她爽朗笑声中的感觉,我也常常自责地对自己说:我也在女同事间说笑,为什么就对她那样苛刻呢?

  ……

  你说人吧,也挺奇怪的,往往在经历痛苦的时候,总能想办法让自己感到一丝快乐,不管是故意地还是自然地,不管是快乐一天还是短暂消逝的笑容,那是多么美妙的瞬间啊!反过来,人要是经历快乐的时候,总是不自然地闪现惆怅或者是痛苦的那丝一般抽心的疼,仿佛快乐的时候,就看到快乐的离去,看到快乐的结束,继而杞人忧天般地心痛,那种痛又何尝不是让人心碎的呢?同样的,有的时候是心痛一天,有的时候,瞬间抽丝般让你想吐血。你说是吧?

  他突然抬头,这个问题让我有些不安,害怕他继续问下去,这个访谈会更换主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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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NG”的一声,他把打火机举到我的面前,平和地说:“抽支烟吧!”声音很标准,很符合他做电台DJ的身份,我点燃了烟,他又旁若无人地开始了一个人的独白。

  婚后,我们的生活少了几分烦躁,我和她似乎进入了相对平静的感情阶段。惟一让我们感到郁闷的是生活的压力。

  这个生活的压力来自多方面的,每月房屋贷款的偿还,日常生活的花费,偶尔的大宗花销,我们不是很习惯节俭生活的人。像我,每月购入的CD、杂志,都是很大的一笔消费。

  她还是继续她那样的工作,那样的生活,那样的笑容,经常外出的培训。这也许是我猜忌的主要来源。

  每次她准备出差培训之前之后,我们都要经历两次激烈的吵架。几乎每次都是相同的程序:她告诉我她要出差培训,去哪里,要培训多少天;我则先是沉默,继而刨根问底地不停追问,从一共多少人去,几男几女,到她和谁订在一个房间,有没有游山玩水,还要叮嘱她不要太张扬,不要和男同事喝酒,不要……这个时候她往往开始沉默,进而气愤得甩给我“无聊”、“你有劲吗?”之类的话语;然后我便瞬间勃然大怒,把实习期间我亲眼所见的男女医生、男女护士之间的暧昧事情一一抖出;她一般是在我痛快淋漓地数落后涌出泪水,沉默;然后是我沉默,然后是我默默地看着她默默地收拾出差用的旅行包……

  出差回来的争吵往往是因为有男同事送她回家,我知道她一个女人,出差回来也很累,而且总是给我给我们的父母买很多东西,所以大包小包的拎了很多,别人送她也是正常。可是我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出我亲眼看见并深深印在脑海中的那些医院中的“暧昧”情节,每次都引发无故的吵闹。

  而此时我的工作也发生了变化。有个新类型的节目上马,我便调到了那个节目组。在那里,我的能力得到了充分的发挥,从简单的组稿,到采集、编排、素材录音剪辑,到上直播,我一路绿灯。短短不到3个月的时间,我已经成为那个节目的核心,而且节目的收听率逐月增长,很好……

  在外人眼里来看,这绝对是一件好事,是一个好的兆头。然而,这对我来说,却是雪上加霜,给了我致命一击,而且是那样地无声无息,我根本无法逃脱,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越是把自己深入到节目里面,我离现实中的自己越遥远,是那种背道而驰的远。当我推起录音台上的主持人话筒推子,角落里面的直播红色警示灯“ONAIR"几乎同一时间亮了起来,我就走进了另外一个叫"晓晨"的人的精神世界,完全忘记现实中这个我的存在。直播间,我忽而谈笑风生,忽而深情款款,忽而高调建议,忽而低调抚慰,那一个一个的电话热线灯闪烁个不停,我知道自己和听众是用心在交流。

  可是走出直播间,离开了直播话筒,我便回到现实生活中来。如果是简单地回到现实中来,那么也不会有以后的故事了,关键就在于我发现回到现实中的我并不能脱离直播中晓晨的影子。我越是想摆脱,越是不断加深记忆。我变成了两个人,两个人截然相反,站在两个对立的立场里面,他们矛盾,他们斗争,他们互相影响,他们互相指责,这些却让同一个肉体来承受,我彻底崩溃了。

  晓晨再次无语。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我提议他简单谈谈他制作的那档节目。

  那是一档情感倾诉类型的节目,时间设置在午夜时分,黑夜更能让人产生倾诉的欲望。我们那档节目的很多听众是30岁左右的已婚男士,他们身上承受着各种各样的压力,没有诉说的途径,所以拨打我们的热线成了他们倾诉的最好方法,我便成为了他们的朋友。

  很多时候,我感觉他们就是在诉说我的亲身经历;很多时候,我一言不发,任凭直播间里面的热线信号灯闪烁,我只放一段音乐,我感觉我无能为力。节目做的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定的模式,我也自然而然地有了一整套应对的语言,委婉,是那样的触动人心,而且的确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很多听众给我发来E-mail,感谢我的倾听和劝解。尽管这是一档超越我实际年龄、超越我实际人生阅历的节目,我却做了下来,而且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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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很愧对于我的妻子,我不能把一点我在节目中说的话、运用的解决问题的方法运作到我的婚姻中来。

  在节目中,我总是很全面地帮助这些听众解答他们的困惑,给他们介绍缓和夫妻矛盾、培养夫妻感情的各种小办法,小到周末的一束鲜花,大到策划一次长假的旅行,我表达得应该很完美,很有说服力。然而我却从来没有给她送过周末的鲜花,计划长假的旅行。更可怕的是,在现实生活中,在我和她的生活空间中,我在节目中遇到的倾诉场景总是浮现出来,主人公换成了我和她。我便完全丧失理智,根本不能以节目上的那种心态去说服自己,去给我自己解决的方法。我只会无理吵闹,愈发得没有缘由。

  有的时候她告诉我加班,我便想起了某天某个热线中诉说的妻子借加班之由怎样怎样;有的时候她告诉我她们科室里面联欢聚餐,我又想起了某天某个热线中诉说的妻子总是参加各种应酬,增加了外遇的几率;有的时候她匆匆告诉我有个急症的手术,晚上可能通宵不能回家了,我即便想像不出哪次节目中有类似的倾诉,也非要自己给自己编个虚拟的热线来搪塞自己,给自己生气的理由……

  总之随着我节目开办的时间增长,我对她的猜忌就越深,我们争吵的程度也就加深。我越是努力地去分开我和“晓晨”,就越发现我和“晓晨”之间互相渗透,那种矛盾的两方面在我同一身躯上牢固而细密地渗透。

  他此后是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NORAJONES的歌声也渐渐地平缓低沉下来,我伸手示意服务生又换了两杯热咖啡,记不清楚是蓝山还是摩卡了。他不断地搅拌着咖啡,我预感故事的高潮即将开始,而且还有另一种感觉也攫住了我,那就是这个故事已经走到了尾。

  也许就是该出手了吧,不是有句歌词说道“该出手时就出手”吗?

  她怀孕了。

  我们两个都是医科大学毕业的,对于这样的事情,我们很敏感。她恶心呕吐的第一天,我们两个便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点。借助在医院工作的便利条件,我们也很快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她确实怀孕了。

  然而我们两个的态度却截然相反。

  我特别想要这个孩子,而她却极力反对,说我们刚刚开始生活,压力太大,而且事业刚刚起步,过早地生小孩,负担太大,而且她近半年可能有个很难得的出国深造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那个时候占据我头脑的居然是一个现在想来匪夷所思的念头:这个孩子她不想要,难道不是我的?

  那天晚上,她吐了,由于一天没有吃饭,脸色有些苍白。我扶她上床休息,然后在床边和她商量着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可能是因为身体痛苦加上心情烦躁,一连回了我很多话,什么生下来我们养得起吗,什么生下来两个人整天光伺候孩子了,还有什么事业,还有什么她可不想变成平庸的老妈子……

  我猛地将她从床上拉起来,怒声问道:“我的孩子,你凭什么不生?”言语中质问她孩子的父亲是不是我。她被我这样粗暴的动作害得脸色更加苍白了。

  此后是几天的沉寂,我心情极端不好,工作上的事情仿佛也突然多了起来,经常出点小差错,我喘不过气来。

  那天的直播,我接到了这样的一个电话:一个男人,在孩子两岁的时候发现自己不是孩子的亲爸爸,顿然对生活失去了兴趣。我在节目中极力开导他,用尽了我一切的方法拖住了时间,导播间里面,导播在我的安排下迅速定位了电话来源,报了警,我下节目的时候,已经得知那个男人自杀未遂,我不知道当时是什么心情,总之我在心里小声对自己说:“希望下一个不是我!”

  回到家,她还没有睡,正在打着电话,我的猜忌再次升起。她放下电话,和我说道:“那个名额下来了,是我,出国半年,下个星期就走,护照什么都办好了,我要尽快把孩子流掉!”

  我先是呆呆地看着她,没有任何的感觉,头脑里满是那个男人在热线中的最后一句话“我想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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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我,焦急地重复了一遍:“我必须做掉这个孩子,我有我的事业,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渐渐地咬紧了牙关,全身有些颤抖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低沉地狠狠地问道:“孩子是谁的?”

  她蓦地怔住,眼眶中立即充满了泪水,她忍住了,没有让泪水掉下来。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把自己平静下来,冷冷地说道:“没有想到你对我没有起码的信任!”

  她居然这样回答我,为什么她不和我大吵,为什么她不声嘶力竭地和我反驳,如果是那样,也许我就不会动手了。

  “我想解脱!”这样的话语在我脑海中回荡,“下一个不是我,不是我!”我小声念叨着。刹那间,我完全失去理智,声音嘶哑地问:“孩子是谁的?”

  她冷冷地看着我,平静中有着一丝鄙视的笑容。

  他有些颤抖,说话的声音也不能控制地变大了,他大口大口吸着烟,那烟仿佛及时注射的毒品一样,他又平静了下来。

  我想我那一刻是彻底歇斯底里了,或者说那一刻我根本不是我,我没有思想,没有理智,没有任何感情,十足的冷血,满脑子都是“下一个不是我”的声音。

  我一步跨到她的面前,那是一个完美的距离,不是很远,我有足够的空间挥舞我的手臂,同时这个距离又不是很近,近得让我可以看到那张委屈的脸。盛怒之下,我采取了一种最无意识的方式,扬起手臂,用尽我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手掌急速而下。

  我咬紧牙关,憋住胸口的一口气,刹那间有那么多的东西呼之欲出,是很多的话,很多我想对她说的话,可是都已经晚了。我的手臂像拉满的弓,聚集了我身躯蕴涵的全部力量,还有更多的我的一种发泄,一种不能再压抑的发泄,在怒火中,这种被叠加上发泄的力量,被无限扩大了。

  我的手掌重重地落在了她的脸颊上。那是我多么熟悉的脸颊啊,我曾经温柔地抚摸过,曾经忘情地亲吻过,曾经怜悯地小心掐捏过,所有甜蜜的一切都被我的手掌重重地抽走。

  “啪”的一声,我的手掌感觉到了疼痛,不知道她的脸颊会有什么感觉。我大口喘息,看着她的头被猛地抽向一边。那种力量顺着她的脸颊延伸,将她重重击倒在床上,我知道那种力量还在继续延伸,直至让她的心破碎。

  她倒下了几分钟,这几分钟是如此的漫长,画面仿佛定格了。我当时那个矛盾啊,不知道是该去上前悔恨地将她拥入怀中还是继续发泄我的怒火。正当我的大脑中思绪混乱的时候,她猛地扭过身体站了起来,离我很近,近得让我可以感到她不规律的呼吸。

  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冷漠,可是我敢说那不是一种傲慢,而是一种为自己的清白进行的无声的辩护。我看到她的脸颊上明显红了起来,但是我看不到她的眼泪,这出乎我的想像,在当时我头脑混乱的时候,这却成为我继续我的暴力的理由。

  她为什么不哭,肯定是对不起我——这就是我当时的想法。我的双手紧紧抓住她的双肩,猛烈地摇晃着,边摇晃边声嘶力竭地说:“为什么?为什么啊?那是我的孩子啊,你说是啊!”

  她继续保持着那种眼神,尽管她在我有力地摇晃下就像一片树叶那样柔弱。她的头发一点一点散落下来,我大幅度地晃动她身体的时候也感觉到了她身体忽强忽弱地急速颤抖。

  “我必须做掉这个孩子,我有我的事业,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冷冷地重复了刚才的话。我的头脑一阵眩晕,不知道是我失去了平衡向后趔趄了一步还是我在松开她的时候推了她一下,当时对我来说是天旋地转,不知道是谁在远离对方。

  就在这一瞬间,我再次迅速地挥动胳膊,我想我当时肯定是青筋暴起,眼睛里充满血丝,鬼一样的恐怖。当我的手掌再次落到她的脸颊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有意的反抗,那种刻意向着我手掌的方向迎接着用力。

  她毕竟是柔弱的女子,我毕竟是魁梧的壮汉,她在身体上做的一些维护尊严的反抗都被我无情地抽走了。当她再次倒在床上的时候,我听到她撕心裂肺般的哭声滚滚向我袭来,从她散落的发丝间我看到那大滴大滴的眼泪成串地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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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我看到了我这一生中见过的最恐怖的场面。她的下身在流血,先是极细的一丝,像蚯蚓一样爬在她白色的睡裤上,就在几秒钟内,那蚯蚓变成了扭动的蛇,竟至吞噬了她整个下身。她倒在床上,可我那一刻分明看见她和我的孩子牵手从我身边离开……

  我经历了一段记忆上的空白,到现在我还是记不起当初是怎么把她给送进医院的。之后的一切都像一场根本醒不了的噩梦。

  孩子没了。她走了。

  我们离婚了。孩子是谁的已经不重要了,我的心已经跟着走了。

  这以后他便一言不发。我们走出咖啡厅,我执意开车送他回家,他摇摇头拒绝了,独自一人走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几个月以后的一天,我收到晓晨的E-mail,说他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在西藏漂泊,希望西藏的阳光能晒干他的心,能让一切重新开始。

  此后,我便再也没有晓晨的音讯。

  讲述人:许强

  地点:河北南戴河,“单身俱乐部”的野炊晚会上

  记录人:曲蛐儿

  这样一群人,这样一群职业迥异但收入大致相同的孤男寡女们,聚集在南戴河的海滩上,用一句滥俗的话来说就是“同样的遭遇让我们走到了一起”。

  那个充满着浪涛声和人喧声的夜晚,各色人等纷纷亮相,发表着对人生的见解,展示着自己的“琴棋书画”之艺。就是在这个场合上我认识了许强,许强知道我是杂志的记者,目前正在做一个有关家庭暴力的主题巡访。他表示愿意跟我说一说他那段破碎的婚姻。许强本人不像他的名字那样刚强硬朗,而是一个略带书卷气息的雅致男子,言行谈吐都体现出男人的讲究与礼貌。但是,在我采访的各种案例中,此类长着斯文外貌的殴妻分子却比比皆是。所以他讲出的事情,我并不感到意外。

  我惟一有点意外的,是他承认他的“悔意”。在我以往接触的案例中,主人公们很坦然地讲述往事时,脸上是一副“一声叹息”式的感慨之色,那副神气分明是在告诉你:我打过了,该我承担的,我也揽下了。可是,你要我忏悔,我办不到。

  而许强并不这样,叙述到后来,他的脸上是一副苦相。我劝他回去把失去的找回来。他胆怯了,我永远忘不了他听到“找回来”三个字时眼中闪出的微弱的光芒。

  那天的我好像魔鬼附体一样,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她倒在地上,我冲上去,用脚踢她,狠狠地踢,我听不见她的叫喊,只听见皮鞋接触到她的肉体所发出的沉闷的声音。

  我动手的原因,说简单点就是一股恶气。

  晓利的顽固,令我觉得有一些奇怪:她是不是有意逼我成为一个恶徒,这样才快乐?才会毫无挂记地离开我?我想不通。

  我和王晓利结婚很早,那一年我26岁,她只有21岁。婚后感情一直很好,只是时间久了,很多问题就出来了。

  先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是独生子女,家务活从来没有干过,而我生来就对做饭什么的毫无兴趣。一开始我们都在外面吃,这样倒也不错,感觉像一对处于热恋中的情侣,而且走在大街上,那种热恋的感觉也能体会到。她说这样虽然钱花得多些,但只要两个人快乐就好。再说,一起做饭弄得满身柴米油盐味,把两个人的浪漫全冲光了。

  她家就在本市,岳母时不时到我们这里来一趟,看见我们整天在外面吃饭,也劝过我们,让她学做饭,她不肯。我工作很忙,更不可能去做饭。再说觉得在外面吃很方便,也就没听她母亲的。到了夏天,我们就在外面吃露天烧烤,路边摆着很多小吃摊,凉风习习,吃起饭来倒觉得很舒服。但随后就出现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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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半夜,我被她吵醒了。她在黑暗中呻吟着,说肚子痛,我揿亮台灯,看见她头上满脸是汗,脸色都黄了。还没等我穿拖鞋找药,她哇的一声,已经全吐在床上。

  我看势头不对,马上穿好衣服,背着她下楼去医院。医院有夜间门诊,医生检查后,说是急性肠胃炎,需要输液。我把她安顿在病床上,陪她坐了一会,她说自己想喝杏仁露,我出去买,没走到半路,我也觉得小腹痛得厉害……结果我也躺在了病床上。

  岳母来医院后,见到自己的女儿如此憔悴,心疼得不得了,她叹息着说:“那些烧的、烤的,报纸上说了,都是垃圾食品。你们都多大了,想到将来没有?想到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没有?”

  可我们两个谁也不会做饭,于是她母亲就住在我们家里。

  看着老人家成天买菜摘菜淘菜烧菜,我也看不下去了。晓利倒是没有一点难为情的样子。我心里叹气:老太太实在是从小就把她惯坏了。但是我不能因为这一点而心安理得呀,我们总得学会独立吧,她既然不愿意做饭,那我就学好了。后来我常常跟着岳母下厨,岳母也很乐意教我,我慢慢学到了一点手艺,岳母回家住后,家里做饭的任务就轮到了我头上。

  记得第一次做饭那天感觉还很浪漫呢,我早早回家,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虽然不是很熟练,有些手忙脚乱,但看着满桌的菜,心里还是很有成就感的。她推门进来,看着一桌子的菜,欢喜得双手一合,轻轻地“啊”了一声。她忘不了给我一个赏赐,抱住我亲了又亲。

  我问她做得好不好吃,她连连点头说好,说没想到自己的老公还是个做饭高手。

  我说那以后由我来做饭。

  “好好,谢谢老公。”她冲我调皮地作揖。

  “不过,洗碗的问题我不管,由你负责。”我趁机把另一个任务分配给了她。

  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撅起了嘴巴,说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洗碗。

  “晓利,你要知道,买菜,洗菜,做饭,比洗碗要辛苦得多。”我跟她讲理。

  她知道自己理亏,可又实在不情愿,她的这种自私的态度一下子把我的情绪搞得很糟,我把碗重重地搁在桌面上。

  可想而知,我的情绪突变也破坏了她的食欲,她只吃了一点点,吃完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人闷闷地看电视,时不时朝我这边偷偷看一眼。

  看着她偷着看我的模样,我又暗自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她是独生子女,家务活很少干。可我们这是在过日子,又没条件请保姆,很多东西是一定要自己干的。我把碗碟收拾好,把厨房打扫干净,心想这事要慢慢来。

  后来几天,一直是我做饭,洗碗,收拾厨房。这样过了几天,她开始觉得不好意思,终于有一天晚上提出由她来洗碗。

  我觉得自己得计,心里不由暗暗自喜。

  可是我把事情想得太好了。没过几天,我发现她洗过的碗一点也不干净,很多油渍根本没去掉,少不了我再来洗一次。我向她提醒了好几次,她嘴上答应着,很不开心的样子。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干脆开始推三阻四,说吃完饭太累,先把碗筷放到厨房,歇会儿再洗碗。但她休息一会就把洗碗的事情忘了。第二天我做饭的时候,因为要用那些餐具,只能自己来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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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我在公司碰到了一些不顺心的事,心里很烦躁。回到家里,一看厨房里的碗筷又没刷,不由勃然大怒。

  就她这样的疲塌劲,还想等着吃现成的?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等了半天,她才回来。一进门看见我的样子,就问我怎么了,我说你到厨房去看看。

  她在厨房转了一圈走回来,根本无所谓的神气。

  “我不是忘了吗?你用得着这样吗?”

  “你什么时候没有忘过?刷碗从来没有刷干净过!”

  “你就是存心找茬。”

  我咬着牙说:“真不知道你妈是怎么教育你的?”

  她扭过脸来,眼眶溢满了泪水,一脸受了伤害的表情。半晌她才说:“许强你过分了,不就是洗个碗吗?你犯得上连我妈一块都搭上?”

  她低着头冲进厨房:“我洗就是了!”

  那天晚上,她在厨房里洗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边洗边抽泣。长一声短一声地抽泣。

  我坐在沙发上,做出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曲不成调地吹着口哨,可心里实是不安。

  到后来我还是向她说了软话,她留了半天泪,终于被我逗得破涕而笑。

  顺便说一句,我检查了一下她赌气之下洗的碗,虽然洗涤剂用了大半瓶,但碗还是没怎么洗干净。

  相安无事的日子没过多久。有一天,她的几个中学女同学到家里来做客,我想表现一下,展开我的手段做了一桌菜,博得她的同学的大肆夸奖。那天应该说气氛很好,可是,又出事了。

  她的那帮女伴特别爱聊,我想:她们老姐妹们有自己的话题,我老候着也不是个事。再加上身体有点不舒服,中途退了席去午休一下。

  躺在床上越躺越不对劲,脑门沉重,眼睛发酸。晓利还在外面跟姐妹们说话,我轻唤:“晓利。”

  她进来了,笑吟吟看着我:“什么事?”

  我说我不太舒服,让她给我找几片药,她找了药,给我服下,还温柔地亲了我一口。

  我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流汗,似睡非睡,她和女伴们在外面大声说笑,我几次被惊扰,心里有点不快。

  ……不知什么我醒来了,口干,尿急,头昏脑涨,外面已经没有了声音,她们已经走了。我摇摇晃晃走出去,先上厕所,卫生间里的纸篓里填满了不雅观的东西,我一阵恶心,排完了尿我出来,口渴得要命,顺利拿起水杯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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