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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评论]《我为什么打老婆》作者:幕霄子 (全)

 马老师说出“梁艳”这个名字时,我当时就愣住了,怎么可能?她这样的人能到我们这里来教书已经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情,和我谈恋爱更是不可思议。我这个人长相你能看到,也没什么特别的魅力,惟一就是有些才学,但也只是相对我所在的学校而言,况且我还是个离了婚的。像她那样的名牌大学出身,年轻、漂亮、高雅的女子,这不可能。但马老师却说梁艳已经听说了我的情况,她没有提什么反对意见。

  没提出反对意见,那就意味着可以接触了,平常和同事去食堂吃饭时,学校的男同事喜欢谈论梁艳,其中就有几位年轻的男老师想追她,只是还没有人敢直接去约她,那时她应该有所感觉,但她为什么要选择我?她那么好的条件,在大学时肯定有男朋友。

  我想是马老师把我介绍得太好,马老师主动找梁艳说我老实可靠,人品很好,就是离过一次婚。回想起来,除了那次教师联谊会上,我和梁艳又一次见面外,我们第一次的正面接触,是在我的教研室。那天我正在备课,她进来了,她是为一篇莎剧英文台词的事来找我们的语文组组长郭老师的。郭老师给她了几页资料,又说了几句话。梁艳统共在我们办公室待了两三分钟,她在经过我桌边的时候,我正好抬起头来。她目光炯炯地看着我,轻轻说了一句:“你好。”

  就这么走过去了,空气中留下一息淡淡的香味。我忍不住瞥了一下她的背影。

  语文组有名的促狭鬼汪俊模仿她的腔调:“你好。”众人笑了起来。

  汪俊更加得意,又放肆地说了一句:“啧啧,腿还怪白的哩。”

  众人一愣,笑得更欢了。

  我不禁苦笑着摇着头,眼前浮现出她饱满均匀的小腿肚和白净的裸露的脚踵。

  马老师进来了,很不满地说:“瞧你们没出息的样儿!还像个人民教师吗?跟农村二流子有什么区别?”

  汪俊又说:“我挺纳闷,办公室这么多人,她为什么只跟张克打招呼?此中大有深意呐……”

  我挺不自在:“别瞎说……”

  马老师重重地把课本往课桌上一摞:“汪老师,你别不服气!就算梁老师看上了张克,我觉得也没什么奇怪的。”

  “喔喔……”男老师们又是一片起哄声。

  这个插曲我只是把它当成笑谈,没想到马老师还真的……梁艳倒是很大方,第二次马老师找她谈时,梁艳只稍问了一些问题,就答应可以“接触”。

  我当时有点纳闷,但说实话,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刘老师问我有什么意见,我说一下子还没想通,不过可以慢慢试着交往,毕竟,她刚来我们学校工作,还不是很了解。

  第二天就是周六,马老师安排我和梁艳见面,见面地点定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茶馆。她比我先到一会儿。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我说,自己说得很少。那天我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我想,我虽然说话挺多,但应该表现得不是很蠢吧?

  我们之间的关系进展得很迅速,我自己没有想到有这么快,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我能感觉出她是顺着一条理性的路线朝我走近的,激情四射的爱是绝对不存在的。用另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气氛很友好”。

  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对我说她在大学谈过男朋友。我还有资格在乎这个?我本来就是离了婚的人,用我同事的话说:能找到她不知是哪里修来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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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个农村孩子,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还待在农村。梁艳家境情况不错,父母都是高中老师,哥哥已经成家,在一个研究所上班。在我们结婚以前,梁艳带我去过她家一次,她家人对我的态度还可以,客客气气的那种。

  在她家里,我看了她从小到大的一些照片,这是我们恋爱期间难忘的场面之一。

  可以说梁艳从初中时开始就出落成一个小美人了,我贪看着她各阶段的倩影丽姿,半开玩笑地说:“你小时候就长得这么惹眼,追你的人一定不少吧。”她沉思了一会儿,淡淡地说:“没有人追我。”

  我不解:“不会吧?”

  她幽幽地说:“高中的时候,我们学校周围有一伙‘青皮’,他们的老大叫萧二哥,萧二哥看上了我,放出风来说:‘梁艳是我的女朋友,谁也不许碰她。’这样,我的整个高中时代,反而过得六根清净。”

  “唔?难道她小小年纪感情就那么复杂?”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梁艳看出了我的心事,又说:“萧二哥没有把我怎么样,他只是派人‘接送’我,有时他会远远地站在那里,朝我乐。我不理他,他就更乐。我知道萧二哥喜欢我,我只能做到由他喜欢而已。有一次,萧二哥街头斗殴,被人打得很惨,觉得自己挺不过去了,就叫一个手下的青皮到我家找我,说萧二哥快死了,想见你一面。我只说了一句‘不’。那小青皮说求你了,二哥真的不行了,我又摇摇头:‘不’。扭头进屋锁上门。”

  梁艳用一种很怅然的口气说着她的中学往事,在我看来,这个外表恬静的梁艳的少女时代的奇情让我感到既新鲜又有点喜悦。

  那个萧二哥一如既往地对她好,直到死于一场摩托车车祸。

  我试探地问梁艳:“萧二哥摔死时,你哭了吗?”梁艳缓缓地说:“没有,只是觉得……有几分苦涩。”

  她的父母很和气,只是她母亲问了一番我的家庭,我为什么离婚之类的。虽然感觉平平淡淡,我觉得,梁艳的家庭不是那种小市民的家庭。

  我们临上火车的时候,梁艳的母亲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老太太牵着我的手哭个不停,嘱咐我“要好好对小燕,要好好过日子”等等。

  每次想起那个又心酸又温馨的场面,我就万万不敢联想到那个极端而悲惨的结局。

  回来后我们马上就领证结婚了。这个过程非常快,我们总共认识才1个多月。结婚后,梁艳还是那个样子,很少笑,但对我算是很好,同事都很羡慕我,我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和最有运气的男人。

  和梁艳结婚后,我一改刚刚离婚时散淡的状态,发誓一定要努力工作,多挣点钱,把日子过好,不让她受苦。那时,我带着高三学生的语文,带了4个班的。她带着两个毕业班的数学,她虽说还没教满一个学期,但学生们反应很好,学校想让她再多带一个毕业班的外语,我有点不同意,高三班是毕业班,班大学生多,一次上课下来就已经很累了,况且她又是刚开始带课,我怕她吃不消就劝她推了。我爱她,所以宁愿自己累一点,我认为男人应该多工作,这是天经地义的。

  除了在课堂上,梁艳平时很少讲话。我们在一起时,大多是我在说话。我一直认为这是她本性内向的原因。她不像学校其他女老师那样,她从来就没有大声笑过,对人的态度总是不热不冷,学生虽然喜欢听她讲课,但很少课后来找她解答题。你说她心不在焉吧,又好像不对,她确实是在听着你说话;你说她在意你吧,好像也不对,你感觉不到她将心思集中在你这里。

  总之,她很低调,与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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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时间一长我就觉得不对了。一开始我还把她的那种轻言缓语那种低调的态度当作一种气质,可是我们是夫妻呀,我不可能一天到晚欣赏冷美人呀。我渐渐地对她那种“千金买一笑”的神奇感到……有点焦虑。可是,我本人又是一个谈吐不甚幽默的人,不善于在交谈中调度气氛(连我的学生们都说“张老师上课很认真”,话外之意尽在其中)。

  是的,我费尽心机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对于我们之间的无形的“冷调”,我又不便去揭破。毕竟,她又没有做错什么。

  我们的做爱……想起来是那么令人怀念又让人肝肠寸断啊……她无声无息地被我翻来覆去,她的肉身在暗夜里发出淡淡的光泽,那种滑腻,唇舌的湿热、颈项的柔软、足踵的凉意……前面我说过,我这方面的欲望比较……那个。我经常陶醉在探索和掘进之中,对她的感受一无所知。有时候,我会在亢奋中理智地照顾她,让她处在一个比较舒服的姿态,她会闪现出某种凄凉的感激的表情,这仪态让我心醉。

  那时候我是多么爱她,我头一次领略到男女之间有一种令人心醉的境界。事毕之后,我们会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但是,很少是那种情话,她有一种“床上经济家”的本领,会把我们的话题带到学校、班级,带到我们的家庭计划中去,她说得很慢,话语很简洁。她温柔的声音,使得这种狭窄无味的话题也变得那么动听,那么韵味悠长。

  我永远记得蜜月期间那些少眠而幽静的夜晚,那可能是我们婚姻生活中交流最多的时候。我永远记得她着凉后的轻轻地咳嗽,她在我背后,轻轻地咳嗽,我想翻身去揽抱住她,被她温柔地谢绝了(她一直拒绝被我抱着睡)。不知为什么,直至一切都安静下来,她的咳嗽似乎还在我耳畔回响。我想起英国小说《简爱》女主人公在孤儿院里陪着她的小姐妹同床而眠的情形,那害着肺痨病的小姐妹也是这么咳嗽着,热切而柔弱地说着话,直至睡去。天微亮的时候。这小女孩浑身冰冷……请原谅我的多愁善感,蜜月期间,对于声调柔弱、态度婉转的梁艳,我就是怀着多愁善感的心绪去爱恋着她的。

  可是慢慢地,她的低调、倦于交流,开始让我疑惑。做爱时她那种凄凉的仪态,也愈加让我感到焦灼。但是,这些不快还不至于使我跟她讨论什么,也就是说,还没有形成矛盾。

  有一次,我们学校组织去外地旅游,晚上要在那儿住一宿,大伙吃完饭后就在一起聊天,我们组的汪俊——前面说过:他有一个“促狭鬼”的名声,那天他喝多了,号称他会看手相,大伙就闹着让他给看手相。轮到给梁艳看时,汪俊一脸的坏笑,看看我,又看看她,半认真地说她肯定大学里有过男朋友,后来被人家给甩了。

  我对于汪俊这家伙的风格早已习惯了,正想找个别的话题冲淡一些气氛。殊不知梁艳硬邦邦地回了汪俊一句:“你这个人真无聊。”

  我说:“唉,开玩笑嘛……”

  她正转过脸幽怨地看了我一眼,扭头就走。

  我觉得要跟大家生活在一起就应该学会适应这种环境,偶尔开一个玩笑不算什么,所以我劝她改改她的性格,要她多与人交往,平常多与同事走动走动,可是说着说着,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的这一篇人生教导是多么苍白乏力。我有些不安,自从那天她递给我一个幽怨的眼神起,我就开始有些胡思乱想,她是不是看不起我?

  结婚不足3个月,我就开始审视自己的婚姻了,这实在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我们刚结婚大概半年多时间没吵闹过一次,没红过一次脸,不过,我发现她也没有很高兴的时候。那时,我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去上课,为了多挣些钱,我不仅带了本校的3个班,还到另一所中学做兼职,带了4节课,学校不允许老师在外兼职,我就偷偷地去。我们学校我所教的课安排在每周的一、三、四、五,兼职的课是每周一和三。周三时上午在我们学校上完课就得骑自行车赶去那个学校上课,非常辛苦,我必须边骑自行车边吃馒头,午饭只能这样解决,要不然就赶不上时间,到那边要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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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很忙,白天上课,晚上做讲义。周末我们也很少一起出去玩,就连散步都很少,一来是我没有时间,二来她从来也没有提起过周末要怎么样过。她周末要么看书,要么提前备课。

  后来,我在外兼职的事不知怎么的被学校知道了,那段时间学校正在整顿纪律,严禁本校教师在外校兼职,我正好在风口上被抓,于是便被当成典型批评教育了,除了受处分外,又免去了3个月奖金,损失很大。我们学校的工资是由两部分组成的,一部分是基本工资,一部分是奖金,我当时的基本工资是800元,奖金每月高达1000~1200元。我主要的收入在奖金上,奖金没了等于辛辛苦苦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兼职全白做了,自从有了梁艳之后,我对钱非常在乎。我心里那个窝火呀,正好又赶上教师节学校聚餐,我多喝了几杯(我戒酒戒了好长时间),半疯半真地说了很多风凉话,我一个劲地向同事们劝酒,说:“来,喝喝!好久没有喝过不要钱的酒了!难得呀!”“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咱们这个穷单位,只能招待大家几杯薄酒,别的都谈不上……”学校领导过来敬酒,我也装疯弄痴,领导们敬酒时,我就是不碰杯,弄得那几个头头很尴尬,马老师一个劲悄悄拽我,我就是不理这个茬。

  那天酒席上,我可能说了更多的浑话,邻桌的学校领导都坐不住了,干脆提前撤席了。同事们见势不好,把梁艳叫来劝我。

  人在疯狂状态是六亲不认的,梁艳吩咐把所有的酒全撤了,我急眼了,拼命地喝酒。她不让,我稀里糊涂地跟她回了家。

  在完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我做了许多动作。

  醉梦中,我梦见一个女孩子在荒原上哭喊:“妈妈——妈妈——”这声音是飘忽的,柔弱的,似远却近。

  如今,我知道了,这是在我的狂暴殴打后她在黑暗中的哭喊。

  很悲哀的是,事隔多年我才意识到这一点,她咽气前也喊了一声“妈妈”。

  第二天,她眼圈红肿,我小心地问我昨晚是不是动手打了她,她凄凉一笑,什么也不说。

  可是,枕巾上的血和她浮肿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在我的催问下,她说,她只是因为上火流了一点鼻血而已。

  试想一下,这一切多么可怕。她的灵魂跟我的灵魂是那么疏远,如果说她指责我声讨我,我心里还好受一点(要指望她对我撒娇那更是奢望了)。这一切说明,她的灵魂,根本无暇顾及我,她内心渴望的,我不能给她。

  说起来你都不相信,我清醒地意识到我那天晚上动手打了她,是在我第二次对她动手的那一瞬间。我的拳脚落在她身上的质感……让我清晰地回忆起了那一切。

  接着,发生了另一件事。

  有天早晨,她上课去了,我正躺着,忽然电话响了,一听是催交上月的电话费的,话费总共120元,比上个月高出很多,我有些纳闷。我们两个都是老师,除了亲戚朋友其他就没什么可以联系的了,话费一般都在70~80元左右,怎么一下子会这么多?那天我就去查了一下电话费,我以为是电话局打单子时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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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通话记录单上,我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连着打过4天,通话虽有间断,但时间很长,而且都是我不在家的时候,这个号码不是她家的,区号显示是湖北的。平时我们说起她的同学,她都是一提而过,提起过的几个都不在湖北,也没听她说起过还有湖北籍的同学,我当时就想她为什么要往湖北打电话?思前想后,我觉得可能是她在大学时的男朋友。我偷偷地拨了这个号码过去,接通以后,电话响起了一个浑厚的男声:“主人不在家,有事请留言。”

  我当然不会留下录音。

  可是,“嘀”一声后,那淡淡的背景音乐却使我的血涌上了头顶。

  这旋律正是梁艳初来时弹奏的那首《故土》的主题曲!

  我不敢多想。

  我的猜测是正确的。我拿着电话清单问梁艳的时候,她很爽快地承认那是打给以前男友的电话。她甚至都没有掩饰什么的意思,这使我感觉自己像个可怜虫。

  那天晚饭时我试探着说:“梁艳,这个月电话费很高。”

  她边吃边说:“可能电话有点多。”

  显然,她没放在心上,我当时就恼火了,其实,她一直是这副态度,总是很冷漠,但我那晚真的很恼火,“你湖北有亲戚?”

  她停了一下,接着说:“那是打给我原来大学男朋友的。”

  “有什么事需要一连打4天电话?”我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她说他们之间没什么,只是问了一些过去同学的事情,我追问她是什么事情,她只说不是我想像中那样,别的都不再多说了。我知道梁艳就是这个性格,不爱多解释什么,但是当时我满脑子都在想她说的是骗人的,没感情能让她一连打4天的电话吗?而且还要背着我打。

  我越想越气,她到底想要什么?我这么爱她,玩命挣钱,怕她累着有时还自己洗衣服做饭,这次我也是为了多挣点钱才出去做兼职,被批评了,还扣钱,辛苦全都白费了,她也没什么暖心的话。

  我心里有一些地方崩溃了,爱她的同时,我感觉自己开始隐约地怨恨她,恨她对待我的态度,她对待我的方式,没有激情,甚至没有爱意,她所做的一切都好像是该那样做,而不是她愿意那样做,就连她平常难得一见的笑容我想来都觉得是她做给别人看的。这是最可怕最致命的。

  张克越说越快,呼吸非常急促。他的悲愤与悔恨毫无保留地从他交叉紧握的双手传达出来。说话的时候,他眼睛直直地看着正前方的地面,好像我是个不存在的人。我很满意他的状态,可以让我更加真实地体会到他的内心,但是另一方面我也很懊悔将这个备受折磨的男人重新推回到不堪回首的岁月中。我能做的只有面带忧色地看着他,牢牢记住他每一个刻骨铭心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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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她已经怀孕了,自从她怀孕后,我们一直没有过房事。那晚,我要和她行房事时,她照例不肯。以前我总是顺着她的意思,她不想时我就不做,但那晚我坚持要做,我想看看到底她心里有没有我,想用这种方式证明她是我的。我强暴了她。就是开始说的那个场面。

  正如你知道的那样,她打了我一个耳光,用大哭来表示她的极端愤怒。我没有太责怪她,反而觉得自己有点占了便宜的卑鄙的快乐,我俩半裸着身子,我在高潮来临无力地抽搐的同时,对自己也充满了憎恶。灰心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既然嫁给了我,为什么又要与原来的朋友藕断丝连?如果还想着原来的朋友,何必又要跟我结婚?所以我觉得我没有做错什么。我们学校有些老师背着妻子与别的女人来往,赌博、喝酒,挣的钱全自己花了,这些我从来都没有做过。我认为可以算做一位很好的丈夫了。

  我那段时间特别不顺,那次喝酒放浪形骸以后,领导明显对我很不满。梁艳比往常更加冷淡,我回家看到她那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感觉一刻也不能在家多待了。

  我无处可去,可我爱面子。在朋友同事面前我不能表露什么,他们都以为我很幸福,他们从来没见过我们吵闹。人们总以为两口子不吵不闹就算是最幸福的,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我但愿我们能吵一架,最起码那样子像是一对夫妻,可她从不和我吵,不高兴时就不说话,这是最折磨人的。

  我感到百事不顺,甚至有点厌烦这种生活了,但是我仍然爱她,盼望着她能对我好一点。我有同事为了求证丈夫是不是有外遇,在电话里装窃听器,电话的事情发生后,我也曾想过在电话里装窃听器,但最后我还是没有这么做,她再也没有给湖北那边打过电话,没有装窃听器的必要了。

  但从那以后,我开始时时留意她的行动。

  夫妻生活上,她对我的态度让我感到有点绝望。每晚好像只有通过强迫的方式才能使她接受我,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一看到她冷漠的样子就无名火起,只有强迫她我才感觉到她顺从了我。

  这样的生活很难熬,我琢磨着有什么娱乐活动能改善改善气氛。学校附近有个舞厅,同事们经常去那里玩。一天晚饭后,有几个同事叫我们去跳舞,我很想去,也想趁机弥补她一下,于是就答应了同事。她却说第二天一大早还有课,不能去。我觉得她是有意当着外人面给我难堪。同事走后,我问她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去,她说身体不舒服,我劝她怀孕期多锻炼一下,对身体有好处,她毫不领情,一言不发地回房间了。我的气愤你可想而知,我觉得她一下子把我在外面辛苦维持的“幸福”光环给击碎了。那天晚上我几乎是报复性地跟她行房,她的肉身是别扭的,暖烘烘中我感到一种塌陷的死寂,没有生趣,只有橡皮般的柔轻感。我有点惊惶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目光是闪避的、茫然的。

  半夜,她呻吟不已,开始流血。

  我慌了,把她送到了医院。送到医院时,医生说她已经小产了。我又心疼又后悔,一拳把妇产科候诊的长椅砸了一个洞。

  张克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我注意上他的指骨上有一片淡淡的疤痕。他说是让长椅的木头给刮的。我很难想像当时的场景,这样一个精瘦的男人一拳把候诊的长椅砸烂了。

  那次梁艳小产之后,我知道她一定会恨我的。有一段时间我不再强迫她了,一想起她倒在血泊里我的心就发寒。我不想失去她,有意讨好她,她的反应是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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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艳把精力全部投在了教书上,她向学校申请多带几个班,甚至申请做班主任,每天晚上她不是批改学生作业便是提前做讲义,忙到很晚还不休息。我感觉她在借工作远离我,我无计可施。

  那段时间,她的教学成绩在学校一直很突出,经常受到表扬和奖励,从市级模范老师,一直评到省级模范老师。而我却越来越糟糕,我对上课不再有兴趣。学校领导批评过我几次,后来他们将我调到初中部教数学,那个时候我好像不在乎这些了,随便他们怎么都行。

  梁艳一直那样冷淡,我以为她想跟我离婚,于是我主动跟她说如果要离,随时都可以,只要她将离婚协议书拿来,我就可以在上面签字,绝不会跟她多说什么的,但是,她却说不想离。这使我多少感到有点欣慰,她不想跟我离婚,也许她对我还有感情,我又想努力一下,重新把生活过好。

  但是无论怎么努力似乎都没有改观,不离婚归不离婚,她过日子还是那个德行,我却不是杨过。于是我便不想再做努力。那段时间,我一直喝酒,酒量徒增,男同事们怕了,没人敢和我一起喝。我就一个人到外面喝。

  我们之间的性事越来越少,那一次,我要行房她死活不肯,我们就在房间里扭打了起来。我要制服她,她是我老婆,我要她尽义务,可平时我们就像陌生人,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我才感觉到自己拥有她。你说我这样一个男人是不是窝囊?我只是想过夫妻间正常的生活,最后还得通过暴力才能实现。

  我从不知道她力气那么大,我几乎不能将她按倒。我们扭打到客厅,她将我的衣服撕烂了,在我胳膊上狠抓了一把,抓出几条长长的血印,我当时火了起来,将她的胳膊用力扭转了过去,狠狠推搡了她一把,她倒在沙发上,我低头一看,手指上居然还有一节断掉的指甲,这下我什么兴趣都没了,暗暗寒心她的绝情,摔门就走了。

  第二天,我没上课,在外面喝酒了,正喝着,同事叫我到教务处去一下。我很不情愿,到那儿时,学校的几位领导都在。校长很生气,他说他们都已知道关于我和梁艳之间所发生的事情,一听这话我就来气,凭什么管我跟我老婆的事,这是我们自己的私事。家丑不外扬,我心里也对梁艳很怨恨。我梗着脖子说这事用不着学校操心,他们说我不能打人,有事应该商量着处理,我说我们之间商量不成,几位女老师说自己商量不成可以找别人帮忙啊。后来,他们说了很多话,我都没有听进去,局外人怎么能明白发生的事情呢,有些事情不是凭说理就能说得过去的。看我没有悔改的意思,最后一个女老师说她人在医院,她怀孕了。

  一听梁艳怀孕了,我的心就紧了一下,一年前就是我弄得她小产。我去了医院。我看见梁艳躺在床上,脸色很灰白。她叫我坐在她床边,我给她削了一个苹果,吃着吃着她就哭了,我也哭了,我抓着她的手哭得无比委屈。

  我为她哭,也为自己哭。那次的哭,是难得的幸福的哭,因为,凭着我的敏感我知道,她那颗一度在乌有之地飞翔的心在回收,她至少是认命了。

  后来我们有了一个女儿,日子过得还算稳定。我们原来的中学是一所普通实验中学,市教育局要将她调到重点中学带课,那所中学也在竭力争取她,同时我也将调去那所学校。我希望能换个环境工作,她就答应了。学校给我们分了一套房子,她的工作一直很优秀,经常被请去外出讲课,没办法常常照料孩子家务。我们商量着将我父母接来住了,他们在家可以帮我们照顾孩子,有时还可以做做饭。

  我的课没她上得好,我并不怎么介意,但是不会挣钱可不行。学校有几位老师在炒股,我也跟着他们一起炒,那时,女儿已经6岁大了。刚开始我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加上运气还不错,赚了一些钱。但没过多久就不行了,买的股总在跌,赚的钱全都贴进去了不说,还动用了家里的存款。我觉得自己太倒霉了,同事说这样很正常,父母劝我罢手,梁艳也不安起来,劝我别炒了,但我还是不死心,我们学校一位刚参加工作的老师炒了不到一年就发了,买了两套房子不说,还买了一辆凌志车,最后干脆停薪留职去开海鲜楼,生活过得非常舒坦。我不但住在学校的房子里,连工资都远不及妻子。我这个人其实很大男子主义的,所以我一直咬牙继续炒股,总想着能和那个同事一样很快就赚大钱。可能是我没那个脑子没那个运气,那一年我着实赔了很多钱,家底都有点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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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赔了钱心里当然不好受,我又开始醉生梦死,教学任务完不成,被校领导狠狠批评了一顿。有一次喝多了实在上不了课,就叫人转告学生上自习,下周再找自习时间把课补上。教导处得知后,主任说了一件让我很难堪的事情,他说当时请梁艳过来教书时,就没考虑过要我过来,是她说要我一起才肯过来,学校为了争取她才将我一起调过来的。其实,我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调到这里来教书的,是学校要调梁艳。我一直怕人提起这件事,但教导处主任把心知肚明的事情这么明明白白地摊开来说,我觉得没脸再混下去了。

  那时我想出去做事,但积蓄都赔在炒股上了,一时没有钱去做生意,只有先混着,学校不会管我的,他们顶多教育一下,因为他们高三的升学率要靠梁艳,那时有几个学校都在叫她过去,我出去了学校怕她心里会有想法。

  越是这样,我就越自暴自弃。一个男人混到这个分上,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了。后来,我跟学校里的几位职工一起赌博,手气不像炒股时那么差,我做得很隐秘,但还是被梁艳发现了,一次正玩得高兴,她忽然来了,叫我回家去。她劝过我不要赌了,说要从她爸那借钱给我做生意,我不想跟人借钱,也不想在岳父那里丢人,赌博又有瘾,所以没过几天又去了。

  为此,我们总是吵架,常常冷战。对于冷战,我已经没有当初那么难受,习惯了。女儿渐渐也长大了,开始懂一点事儿,有时她也会说是我不对,不该惹她妈生气,但我那时除了赌博还能去做什么?我在学校没有尊严,我当时想日子能怎么样?就这样了。她母亲来过几次我们家,每次来了脸色都很难看。有时候,老太太盯住我看半天,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我被老太太的目光看得不太自在,想借故溜走。

  老太太突然问:“你这人心怎么那么残呢?”

  我张口结舌,这时,梁艳也进来了,也是张口结舌。

  我冷笑着对梁艳说:“妈说我残,我觉得我还不够格。”

  梁艳用恳求的口气说:“张克……”

  我扭身便走。老太太在我家的那几天,我一次都没回去。

  等我回家的时候,我发现梁艳憔悴了——说得不客气些,我发现业已36岁的她变得有些枯萎,有些丑了。可是,满脑子赌徒想法的我,不但没有任何愧疚之意,反而涌起一种快意。

  她年轻貌美的时候,从来没有跟我撒过娇;现在,因成天应付教案而面色如蜡的她经常用一种怯怯的眼神看着我,使我觉得她可怜,我记得我跟她说过一句话:你跟你妈说我心残,我觉得我心残得不够。

  我还做了一个恶毒的举动,我亲热地搂住女儿,说:“叫丑妈妈,丑妈妈,爸爸不喜欢丑妈妈。”

  女儿天真地叫:“丑妈妈。”

  她没有哭,也没显得很受伤,只是别过脸去。

  我若无其事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故乡》主题曲。

  她被我逼得很可怜,她的嘴唇由于脸部日渐浑圆而稍显突出,每当垂头时,上腭的凸出很明显,忍辱负重的样子,让我更加火起,伤害她时,我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顾忌。

  我甚至怀着怨气想:她的不事保养,是否跟她对我们的婚姻不抱热情有关?

  我做了更绝情的一步,你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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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了婚外情,那女的叫姜晶,是个有老公的女人,长相一般,但很会撒娇。

  我们是在火车上认识的。她表现得很热情,主动。

  后来我就约她了。开始时,我们在公园里约会,后来她丈夫不在家时,她就叫我去。姜晶有一种梁艳无法比拟的活泼、率性的魅力,最主要的是,她年轻、新鲜,这一点令我很着迷,我觉得自己甚至喜欢上了姜晶。

  一次我们在一起时,姜晶问我如果我们分开了,再也见不了面了怎么办,我说不知道,姜晶却说她会去死,我当时吓了一跳,劝她不要胡说,但她说是真的。在姜晶身上,我感受到了女人的火热,我实在是受够了梁艳的冷淡。自那次后,我就更加离不开姜晶了。

  我跟姜晶开始交往时,梁艳并不知道,她不像其他女人那样对老公的事情问来问去,但我整晚不回家时,她会问我去了哪里,我随便编个理由,她就不再多说了。这对很多男人来说是件“好事”,但我受不了,从结婚以来她就这副样子,我希望她更关注我,哪怕跟我大吵一架也好。

  我跟姜晶在一起时,她跟我讲一些她和她老公以前的事,我有时也会讲一些我们之间的事情,姜晶说既然我们都不满意以前的生活,不如我们俩结婚,我还没有想过要离婚的事,我本来就是再婚的,我不想第三次结婚。我不想让姜晶不高兴,就说可以考虑。

  事情还是败露了。那年暑假,我和姜晶一起去泰山玩,反正梁艳是不会去的,她也没怎么问,我只说和几位中学时的好朋友一起去。我去泰山时,梁艳带着女儿去了她母亲家,我们回来时她和女儿还没有回来,那晚,姜晶说回去太远,时间也不早了,就想在我家住一晚。我有些担心,但想想也不会有问题,就让她住下了。

  偏偏那么不巧,梁艳也是那天回来的,她开门时我和姜晶都听到了,刚穿好衣服梁艳就进了卧室,看到我和姜晶后她扭身就往外走……那天,她只是在房间里发呆,一呆就是一整天,家里死一般的沉默。

  我彻底放弃了,又跑去找姜晶,还和姜晶在外面租房一起吃住。

  过了一段时间,梁艳顺着她打听到的地址找上了门。梁艳敲开了我的门,看看我,一脸痴痴的表情,半晌才说:“该回家了吧?”我朝她友好地一笑:“回家?”我的这种玩世不恭的口气令她勃然大怒,她猛地冲过来死命地咬我的手,咬得我当时疼得钻心。我恼羞成怒,挥起另一只手一拳就把她打翻在地。我的手撕去了一块皮,血流不止,梁艳像疯了一样对我又咬又打,我一脚把她踢翻,把她的手拧到背上,她痛哭起来,嘴里短促地叫了一句:“妈妈——”

  我摇着头,想起7年前那个醉梦之夜,心里一阵凉意。啊,她是想以此唤起我的良知吗?虽然我的鼻子发酸,但嘴里还是强笑道:“快40岁了,还‘妈妈’?”

  我后退一步,她伏在那里,像死了一般。

  她身一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站不稳,我扶住了她。我意识到,我内心深处日益发酵膨胀的恶已经达到极致了,比殴打更加残忍。

  更烦心的事发生了,梁艳找到了姜晶的老公。这下麻烦了,姜晶老公三天两头到学校来找,来吵。这回我的人丢大了。

  姜晶也不再来找我,这让我更加恼羞成怒。

  梁艳也没有想到她的痴心之举会惹来那么多的麻烦。那混账老公居然跑到我女儿的班上,威胁我们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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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哇哇大哭着回家,梁艳搂着女儿,浑身发抖,一个劲地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笑吟吟地看着她,那是一种充满了权势感的大人物的笑。

  可以想像,我会对梁艳施加怎样可怕的报复。

  梁艳结结巴巴地对我说:“我去跟他说,我去……”

  我一掌抡了过去:“去你妈的!”

  那一段时间,得了理的我对她频繁地进行折磨和侮辱。

  她在我的拳脚和威压之下完全失去了矜持和高雅的风度,可以说,她被我整得很惨。

  那些细节都不讲了吧,什么?你要听?好吧,你就权当听一个下流坯在呓语,你可以看不起我,可以唾弃我……

  我从酩酊大醉中醒来,本能地伸手去拿水杯,因为是保温杯,水很烫。我顺手把水杯砸到了地上——

  “你他妈的要烫死我呀!”

  她蜷在一边,浑身一抖,不说话。

  我开始一下一下拧她,她开始还在忍,后来,实在受不了,她的身体就往一边缩。我揪住她的头发,从后面扇她的脸,一巴掌打到了她的牙齿间,我听到她“唔唔”叫。

  她滚下了地,“你还跑?”我从床上下了地,但很快我就愣住了:她跪在那里,闭着眼,上身挺直着,表情像个殉道者,嘴半张半合,她的表情似悲似喜似嗔,又像个神经病。

  我骂了一句,又跳上床睡了。

  她的这副凄婉的样子并没有让我悔悟。想到女儿受的种种惊扰,我就对她充满恨。

  出了这件事后,我们也做爱,她是屈从的。我会以这样的决绝来结束:事毕时,她如果是在暗泣,我冷冷地说:“你现在的哭相真难看。”如果她是那种麻木的样子,我会狠狠地拧她某个部位一把,她痛得抽一口气,我说:“你他妈的肥得像头猪。”

  其实,她也没胖得很过分。

  但我偏要从她受伤的反应中找到我的大快活。

  我若无其事地系着裤带,叼着烟,像个(其实就是)恶棍一样,在她的暗泣声中离开床。

  她出门前照着惯例要上点妆,我冷冷地走到她背后,端详着镜子里的她。

  她以为我想触摸她一下,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激之色,身子轻微地朝我倾斜。

  我扭身走开,叹口气:“黑道老大当年的情人,恐怕现在给低级马仔都不会有人要了吧。”

  她颤抖着声音低声说:“你这样说话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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